楚浔听的眉头微皱,松果村附近也聚集了些流民,但暂时还没闹过什么幺蛾子。
没想到人更多的平水镇,反而先有了风波。
或是因为村民团结,镇上的人各扫门前雪的缘故。
楚浔道:“最近不太安稳,若觉得麻烦,倒不如先关几天店。家里若是缺银子,跟我说就是。”
“银子倒不缺,只是用得着关店这么严重吗?”林巧曦问道。
她觉得这不过是一群流民,早晚要离开的,只不过眼下有点让人头疼罢了。
楚浔微微摇头,林巧曦虽经历过诛九族的惨痛,但实际上并没有过过什么苦日子。
她哪里明白,古往今来的百姓暴动,几乎都是源于饥饿。
现在流民还没饿到极限,所以只是些小打小闹的冲突。
等有人饿死在面前,可就未必了。
张三春不解问道:“咱们县不是有粮仓吗,郑大人为何不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楚浔道:“并非天灾饥荒,谈何救济。何况开仓需层层禀报,不是郑大人能做主的。”
这话倒是没错,除非遇到特大天灾,如年年大旱,又或者洪灾过境,瘟疫肆虐导致的饥荒。
否则朝廷一般不会多管,而是把粮食锁在仓里以作不备之需。
县令最多负责清点,敢随意开仓放粮,就是死罪。
救不救,怎么救,何时救。
权力在户部,连知府也没有资格决定。
唯一的办法,就是县太爷出面,让村镇县里的富户出粮救济。
但谁会愿意呢?
又不是自家人,朝廷也不给银两,凭啥我就要把自家的粮食拿出来给别人吃?
谁家的粮食又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想必此刻县太爷郑修文,也在头疼此事。
楚浔并不看好能短时间解决,道:“以我个人所见,或生祸端。银子迟早都能赚,没必要冒险。”
林巧曦还想说什么,张三春已经道:“那就听阿浔的,他说关店,一定没错。”
说着,张三春就要把摆在外面的摊位收起来。
楚浔失笑:“倒也不用急这么一会,等晚些再收就是。也莫要觉得可惜,权当犒劳自己,轻松几日。”
张三春一向对他信服,楚浔怎么说,就怎么做。
林巧曦虽觉得可能有点小题大做,但想想歇息几日,陪陪欢儿读书也不错。
能像他们这样听人劝的,可没几个。
镇上的商家,几乎都是该干嘛干嘛,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例如来店里打招呼的那几个掌柜,便没放在心上。
流民闹事,没摊到自己头上,谁也感受不到那份糟心。
就算真闹大了,不还有姜百叶这位捕快嘛,能让流民翻了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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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松柳水神庙,数十名附近百姓,手持棍棒,钉耙,死死守在庙门前。
前方聚集了二三百衣衫褴褛,饥肠辘辘的流民。
他们知道这里有百姓送来的供品,想要拿来充饥。
水神庙这些年香火鼎盛,积攒了一些忠诚信徒。
守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让流民进去。
这是给松柳水神的供品,让你们拿去吃了,岂不是亵渎仙神!
流民们饿的眼睛都在冒绿光,哪还管什么神不神的。
僵持许久,终于有人振臂高呼:“冲进去,他们就这点人,我们不怕!”
几个胆大的流民,率先往前冲,和守庙的村民挤成一团。
村民有点急了,一棍砸下来,顿时有人头破血流。
结果非但没让流民害怕,反而更加激起他们的凶性。
面对侯爷家的恶仆霸占田产和妻女,他们不敢吭声。
可面对同样身份的百姓,他们恶从胆边起。
你不让我们吃,就是不让我们活,那就都别活了!
抡起拳头,抓起砖块,或抢走棍棒农具,对着守庙的村民下了狠手。
二三十村民,哪里挡得住十倍以上的流民,眨眼间便被打翻在地。
刘三喜是荀山村的人,也是方圆百里最虔诚的人。
多年前家徒四壁,全靠垦荒令硬是抠出来十亩地。
发洪水的时候,泄洪道从荀山村外经过,距离他家田地不过数十米。
每年靠着泄洪道里积存的水灌溉,日渐丰收。
存下银两后,前两年娶了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
刘三喜心中感激,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水神庇佑。
经常主动来此打扫,擦洗神像。
如今被打倒在地,半边身子都被染红了。
眼睁睁看着流民冲进庙里,把供桌上的供品抢去,胡乱塞进嘴里。
有饿急了,甚至从别人嘴里抠出来,也不顾干不干净,恶不恶心,直往自己嘴里塞。
争抢,打斗,怒骂。
刘三喜满脸糊着血,纵然浑身疼的钻心,依然趴在地上伸手哭嚎着:“那是给水神的供品!放下,你们放下!”
可是谁会理他呢。
抢不到供品的流民,早已饿的发昏,近乎失去理智。
几个流民抬头看着高大的木质神像,忽然跳上桌子,将神像用力推了下去。
轰隆——
神像重重砸在地上,另几个躲闪不及的流民被砸的哎呦出声。
那几个罪魁祸首却不知错,跳下来指着神像大骂:“什么邪祀野神,你能保谁!连自己都保不住!”
“砸,把庙砸了!”
流民们掀翻了供桌,砸烂了水缸,连门板都给拆了扔在地上。
一个流民眼珠子通红,弯腰要捡起石头去砸窗户,却见墙角钻出几只个尺许长的黄鼠狼。
黑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寻常百姓未必一定信奉仙神,但对乡野传说中的山精野怪却出奇的畏惧。
那流民被盯的有些发毛,虽捡起了石头,却莫名感到不安,一时间竟不敢把石头砸过去。
刘三喜在庙外看的睚眦欲裂,却无力起身阻拦。
一条胳膊不知被谁砸断,扭曲着耷拉在旁边。
他呆呆的看着在庙中肆虐的流民:“你们会遭报应的……”
轰隆——
又是巨响传出,却不是庙里。
刘三喜似察觉到什么,缓缓转头。
只见原本平静的松柳河,此刻波涛汹涌。
巨浪滔天中,两条近三丈长的狰狞巨蟒,从水中窜出。
一青,一白。
庞大的身躯,带着来不及流下的河水,刺耳的鳞片摩擦声,在地上碾出深深的沟壑。
刘三喜看的眼睛睁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颤抖着身子,看着巨蟒从远而近,如同青白色的闪电。
从身边经过时,扑鼻而来的腥气,让刘三喜头皮发麻。
此时肆虐的流民,已经发现巨蟒到来。
有人惊恐叫出声:“好大的蛇!!”
巨蟒蹭灵雨三十余年,早已通灵性。
虽不能言语,却比百姓更清楚松柳水神是何来历。
庙宇大还是小,新还是旧,它们不在意。
可你把神像推倒,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