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我在秦汉用现代医术逆天改 > VIP第62章:创缝合手术,医术开新篇

VIP第62章:创缝合手术,医术开新篇

    霍安是被炭笔尖戳醒的。

    不是药童丙那根总爱往他耳洞里钻的细毛笔,也不是昨儿赵大柱咬断半截的甘草棍——这下力道准、角度刁,正点在他左眉骨那道浅疤上,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头轻轻烫了一下。

    他眼皮一掀,眼前是青石板,上面画着三株草:锯齿叶、紫斑茎、小白花。炭笔还悬在第三株草的花蕊上方,笔尖沾了点灰,正往下掉。

    药童丙蹲在石板边,左手捏着半截炭笔,右手攥着块粗布,见他醒了,立刻把布往前一递:“您昨儿说要写断肢续接之法,我洗了三遍手,又用盐水泡过,这布擦得干净。”

    霍安坐直身子,腰背发出几声脆响,像冻僵的竹节被掰开。他没接布,只伸手摸了摸袖口——三根银针齐整。又按了按腰间药葫芦,葫芦口敞着,里面银针静卧,针尖映着天光,冷而亮。

    “你擦啥?”他问。

    “擦字啊。”药童丙指了指石板,“您不是说要写?我怕墨汁干得慢,先备好布。”

    霍安低头看石板。炭笔画的草旁边,已有两行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断臂者,血未尽,气未绝,骨未朽,筋未烂,皮未焦,可续。】

    底下一行更小:【但缝不得用麻线,易烂,招虫,且不牢。】

    霍安没说话,只从药箱里取出个小陶罐,揭开盖子,一股微酸带腥的气味飘出来。他用小竹片舀了一勺,是淡青色膏状物,黏稠,拉丝,像刚熬好的麦芽糖。

    “这是啥?”药童丙凑近闻。

    “蚕丝线泡过三七汁,再混进续骨藤汁、鬼面蕨粉、腐骨藤膏,最后加半滴我指尖血。”霍安把竹片伸进罐子搅了搅,“比昨儿用的那批多熬了一炷香,韧劲足,拉不断。”

    药童丙盯着那膏:“那……它干了以后,会不会缩?”

    “会。”霍安点头,“所以得趁热缝,还得留活扣。”

    他起身,从药箱底层抽出一卷灰白布条,是拆旧麻衣经纬线重新纺的,韧性强,吸水好。他撕下三段,每段长两尺,浸透温盐水,又拧干,搭在青石板边缘。

    药童丙数了数:“三段?昨儿老兵断胳膊,用了六段。”

    “那是包扎。”霍安把布条摊平,“缝合不用这个。”

    他转身从药箱夹层里取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十几根细如发丝的银线,每根约三寸长,两端磨得极细,尾部微微打了个小弯钩。

    “这是……”药童丙瞪眼。

    “银针引线。”霍安拿起一根,对着天光照了照,“昨儿给老兵缝筋,用的是蚕丝线,靠手拉。今天试试这个——银针穿过去,线自动绷紧,省力,还匀。”

    药童丙伸手想摸,霍安抬手挡开:“别碰。刚淬过鬼面蕨汁,沾上手,三天不退麻。”

    药童丙缩回手,舔了舔嘴唇:“那……怎么练?”

    霍安没答,只从药箱取出个木匣,打开,里面铺着层厚棉絮,棉絮上躺着一只死老鼠——不是毒死的,是昨儿被风雪冻僵的,皮毛完好,四肢蜷着,像睡着。

    “先练这个。”霍安说,“鼠爪断了,你把它接上。”

    药童丙盯着老鼠右前爪。爪尖齐根断,断口平整,没出血,冻得发硬。

    “这……能接?”他问。

    “能。”霍安从匣底抽出一把小剪刀,刀刃薄如蝉翼,在火上燎过,又用煮沸的盐水冲了一遍,“断口齐,没坏死,骨头没碎,筋没烂,皮没焦——跟老兵那条胳膊一样,只是小一号。”

    药童丙咽了口唾沫,接过剪刀。手有点抖,刀尖悬在断口上方半寸,迟迟不敢落。

    霍安没催,只蹲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三粒褐色药丸,递过去:“含着。止疼,还提神。”

    药童丙接过来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哟,这味儿……像陈年桂花糕拌薄荷叶。”

    “配方改良了。”霍安说,“加了半钱石菖蒲,提神效果翻倍。”

    药童丙咂咂嘴,忽然笑了:“那我今儿晚上,怕是要睡不着了。”

    “睡不着就练。”霍安指指老鼠,“练到能看清断口里那三根筋腱在哪,再动刀。”

    药童丙低头看。老鼠爪子冻得发青,断口处皮肉微缩,露出底下淡黄骨茬。他眯起眼,盯了半晌,忽然伸手,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断口边缘——一层薄薄的冰晶簌簌落下,底下果然有三根细如蛛丝的筋,呈淡粉色,一端连着爪心肉垫,另一端没入掌心皮下。

    “看见了。”他说。

    霍安点头,把银针递过去:“穿。”

    药童丙接过银针,手指稳了些。他捏住老鼠断爪,将银针尖端对准断口下方半分处,手腕一压——针尖无声没入皮肉。

    “再往上半分。”霍安说,“筋在骨上三分,不在皮下。”

    药童丙调整位置,重新刺入。这次针尖一颤,稳稳停住。

    霍安从陶罐里蘸了点青膏,抹在断口上。膏体遇温即化,渗进皮肉之缝隙,气味更浓,酸中带腥。

    “现在缝。”霍安说,“银针引线,从断筋一端穿入,绕过骨面,再从另一端穿出,拉紧,打结。”

    药童丙照做。银针穿进穿出,动作生涩,线头在他指间打滑两次,第三次才拉紧。他屏住气,用小剪刀剪断线头,剪刀尖离老鼠皮毛只有半分。

    霍安看了眼:“结打得松。重来。”

    药童丙没吭声,只把线头扯断,重新穿针。这次他手没抖,银针入皮如刺豆腐,线拉得匀,结打得紧,剪刀落得利索。

    霍安点头:“行。换左爪。”

    药童丙换了爪子,重复一遍。这次快了些,线头没打滑,结也紧。

    霍安又让他换后腿,再换尾巴尖。老鼠尾巴断得不齐,皮肉翻卷,药童丙缝了三次才对上。

    “歇会儿。”霍安说。

    药童丙瘫坐在地,搓了搓发麻的手指:“霍大夫,您说……这线,真能长进肉里?”

    “能。”霍安从药箱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黑丸,“这是‘固络丹’,昨儿熬的,专为缝合后补气养筋。你喂老鼠吃一粒,再灌半勺温盐水。”

    药童丙照办。老鼠冻僵,牙关咬得死紧,他掰开嘴,把药丸塞进去,又用小竹片撬开喉咙,灌进盐水。老鼠没咽,药丸卡在舌根,盐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它不吞。”药童丙说。

    “等它暖了就吞。”霍安把老鼠放回棉絮,“裹严实,搁灶台边烘着。”

    药童丙照做。他把老鼠裹进厚棉布,只露个鼻子,搁在医馆灶台边。灶膛里余火未熄,热气熏得棉布微微发潮。

    霍安没进屋,只站在灶台边,看着药童丙忙活。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他袖口翻飞,露出底下暗绣的金色经络图——一条手臂,从肩到指尖,线条清晰,毫厘不差。

    他抬手,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那幅图。

    药童丙转过身,见他还站着,便问:“霍大夫,您说……这老鼠,真能长好?”

    霍安没答,只从药箱取出张油纸,铺在青石板上。他拿起炭笔,画了个人臂侧剖面图:皮肤、肌肉、筋腱、骨头,层层分明,连筋腱附着在骨上的小凸点都点了三下。

    “这是断口该有的样子。”他说,“不是老兵那种砸断的,是刀切的,齐整,没碎骨,没烂筋。”

    药童丙凑近看:“那……怎么缝?”

    霍安蘸了点青膏,在图上画了三条线,从皮肤表层一直画到骨面:“三层缝。第一层,皮下筋膜;第二层,肌肉;第三层,筋腱附着点。每层用不同粗细的银针引线,拉力不同,收口时间也不同。”

    药童丙盯着图:“那……骨头呢?”

    “骨头用骨钉。”霍安从药箱取出枚狼骨磨的钉子,长三寸,一头尖锐,一头带螺旋纹,“钉进去,撑三个月,新骨长牢,它自己化了,不留疤。”

    药童丙点头,又问:“那……皮呢?”

    “皮用最细的银针,走表皮下,不穿破,收口快,不留痕。”霍安把银针放在图上,“你看这针脚——不是直线,是小弧线,每针间距三分,深一分半,这样皮不绷,肉不鼓,愈合后平顺。”

    药童丙伸手比划:“那……得多少针?”

    “三十针。”霍安说,“不多不少。”

    药童丙吸了口气:“那……我得练多久?”

    “今天练老鼠,明天练猪蹄,后天练羊腿。”霍安把炭笔递过去,“今晚之前,把这图默出来。错一处,重画十遍。”

    药童丙接过笔,手又开始抖。

    霍安没管他,转身进了医馆。药箱搁在案桌上,他掀开盖子,里面分格整齐:银针、药粉、小瓷瓶、绷带、牛角刮痧板……最底下压着块油纸包,打开是半截乌黑发亮的树根,切面渗出淡黄汁液,闻着微苦带腥。

    他取续骨藤根,切成薄片,每片厚约两分,码在青石板上。又取一小撮“追浊粉”混进药粉罐,搅匀后倒进铜钵,加三滴鬼面蕨汁、半勺腐骨藤膏,最后滴入一滴自己指尖血。

    药童丙端着碗进来,里面是温盐水:“霍大夫,老鼠醒了,药丸咽下去了。”

    霍安搅着药粉,没抬头:“嗯。”

    “它……动了动尾巴。”药童丙说,“就一下。”

    霍安手没停:“让它动。”

    药童丙放下碗,蹲回青石板边,盯着那幅剖面图。炭笔在纸上沙沙响,他画得极慢,每一笔都像在刻石头。

    霍安搅完药粉,药粉渐渐泛出淡青光泽,气味也变了,苦中带甘,像雨后松林。他把药粉倒进小陶罐,盖紧盖子,搁在灶台边。

    这时,医馆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一个年轻士兵掀帘进来,右臂吊着布带,脸色发白,额角沁汗。

    “霍大夫……”他声音发虚,“我……我腿上伤口裂了。”

    霍安抬头,扫了眼他右腿。粗布裤管卷到膝盖,小腿肚上一道斜长刀伤,约四寸长,边缘翻卷,渗着淡黄组织液,没出血,但皮肉明显撑开了,露出底下淡红新肉。

    “谁包的?”霍安问。

    “李军医。”士兵说,“他用麻线缝的,说三天就能好。”

    霍安点头,让药童丙取来温盐水、干净棉布、小剪刀。他先用棉布蘸盐水,轻轻擦掉伤口周围浮液,露出断口。

    “这不是裂。”霍安说,“是线断了。”

    药童丙凑近看:“这线……咋发黑了?”

    “霉了。”霍安用剪刀挑起一截线头,轻轻一拽,整条线应声而断,断口处果然长着层灰白霉斑,“盐水没滤净,布带没晒干,三天就烂。”

    士兵脸一白:“那……还能缝吗?”

    “能。”霍安从药箱取出银针引线,“但得重来。”

    他让士兵躺上长凳,右腿垫高。药童丙端来温盐水,霍安蘸了蘸,先用银针刺入士兵左耳垂、右手虎口、左足三里穴,手法快准狠,针尖入皮即停,只留半分露在外头。

    “定神针。”他对药童丙说,“不让他昏过去,只让他脑子清醒,身子不乱动。疼是真疼,但你忍得住。”

    士兵咬住甘草根,腮帮子绷紧。

    霍安这才拿起银针引线,对准伤口上缘,手腕一压——针尖无声没入皮下。

    药童丙屏住气,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针走弧线,每针间距三分,深一分半。霍安手腕稳得像钉在石缝里的老松,银光闪动,线头在他指间翻飞如蝶。他缝得极慢,每一针都像在刻字,针尖过处,皮肉微微收拢,淡红新肉被轻轻拉平。

    缝到第十针,士兵忽然吸了口气:“霍大夫……这……这不疼。”

    霍安没抬头:“因为线没勒肉,皮没绷,筋没扯。”

    第十五针,士兵又开口:“那……那我以后……能跑吗?”

    “能。”霍安说,“但得等线化了,新皮长牢。”

    第二十针,士兵声音轻了些:“霍大夫……您这线……咋不黑?”

    “银的。”霍安说,“不霉,不烂,不招虫。”

    第二十五针,士兵忽然笑了一声:“昨儿李军医说,缝线得用麻的,结实。”

    霍安手下不停:“麻线结实,但人肉不结实。”

    第三十针,最后一根线头被剪断。霍安直起身,擦了擦额角汗:“成了。”

    他取来续骨藤薄片,一片片贴在伤口上,每片都用细麻线缝在皮肉边缘,针脚细密如绣娘。

    药童丙端来一碗温盐水,霍安喝了一口,又吐掉:“漱口。”

    士兵也漱了口,吐在铜盆里。

    霍安收拾药箱,对药童丙说:“去熬‘百解汤’,加两钱当归、半钱三七粉,专为活血化瘀备的。”

    药童丙应声跑开。

    霍安转身,见士兵正小心翼翼摸自己小腿,手指停在伤口上方半寸,不敢碰。

    “别碰。”霍安说,“三天不许沾水,五日内不许抬重物。”

    士兵点头,又问:“霍大夫……这线……真能化了?”

    “能。”霍安点头,“化了以后,新皮长牢,不留疤。”

    士兵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那……我媳妇儿该高兴了。”

    霍安没笑,只把药箱往肩上一甩,动作利索得像早练过百遍。他没问谁断了,也没问在哪,只朝西哨所方向迈步。

    药童丙拎着粗陶罐追上来,罐子里晃荡着琥珀色液体,是昨夜剩的“边关暖身汤·加强版”,加了两钱当归、半钱三七粉,专为活血化瘀备的。

    霍安没接,只从药箱取出张油纸,铺在青石板上。他拿起炭笔,画了三株草:一株叶子锯齿状,一株茎秆带紫斑,一株开小白花。

    “这是止血三宝。”他对士兵说,“记住了,往后你就是哨所的草药先生。”

    士兵盯着图,一字一句念:“锯齿叶……紫斑茎……小白花……”

    霍安点头,又画了个小人,右腿断了,旁边画着续骨藤、甘草、桂花糖浆。

    “这是你。”他说,“这是你的药。”

    士兵盯着那小人,忽然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笑得像个孩子。

    霍安也笑了。

    这时,老兵从帐篷里探出头,右臂还吊着,可手里竟真捏着个绣绷,绷面上歪歪扭扭绣着半只虎头,胡须是用黑线拧的,眼睛是两粒小石子。

    “霍大夫!”他喊,“您看我这老虎,像不像能咬断突厥铁脚的?”

    霍安走过去,看了看,点头:“像。就是爪子少了两只。”

    老兵一拍大腿:“对!我这就补!”

    他转身要回帐篷,右臂一晃,吊着的绷带松了半截,露出底下包扎严实的断口。纱布边缘渗出一点淡黄液体,不是血,是组织液,清亮,带着微甜药香。

    霍安没拦他,只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三粒褐色药丸,递过去:“含着。止疼,还提神。”

    老兵接过来,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哟,这味儿……像陈年桂花糕拌薄荷叶。”

    “配方改良了。”霍安说,“加了半钱石菖蒲,提神效果翻倍。”

    老兵咂咂嘴:“那我今儿晚上,怕是要睡不着了。”

    “睡不着就绣。”霍安指指他手里的绷子,“把老虎爪子补全。”

    老兵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帐篷顶的雪簌簌往下掉。

    霍安转身,见药童丙正蹲在界碑旁,用小铲子刮雪,刮着刮着,忽然停住,指着碑底一处凹痕:“霍大夫,您看这个。”

    霍安走过去。界碑底部有道新刻的痕迹,不是字,是三个并排的小圆圈,圈里各点一点,像三颗星。

    “昨儿还没有。”药童丙说。

    霍安蹲下,用指尖蹭了蹭刻痕,石粉簌簌落下。他没说话,只从药箱取出一小瓶药粉,倒一点在掌心,又蘸了点唾沫,搓匀后抹在刻痕上。

    药粉遇湿变深,三个圆圈立刻显出暗红轮廓,像凝固的血。

    “这不是突厥人的记号。”霍安说。

    药童丙睁大眼:“那是谁的?”

    霍安没答,只将药瓶收好,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风更大了,吹得他袖口翻飞,露出底下暗绣的金色经络图——一条手臂,从肩到指尖,线条清晰,毫厘不差。

    他抬手,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那幅图。

    “去熬汤。”他对药童丙说,“多放甘草,少放盐。”

    药童丙应声跑开。

    霍安没进帐篷,也没回医馆,只站在界碑旁,望着西边山脊。雪停了,可云没散,压得低低的,灰白一片。山脊线上,几只乌鸦盘旋着,翅膀划破阴云,像几道未愈的伤口。

    他摸了摸腰间药葫芦,葫芦口还敞着,里面银针静静躺着,针尖映着天光,冷而亮。

    老兵在帐篷里哼起小曲,调子跑得厉害,词倒是清楚:“月亮出来亮汪汪,郎在山上采药忙……”

    霍安听着,没笑,也没皱眉。他只是站着,手按在药葫芦上,指腹摩挲着葫芦表面细密的刻痕——那是他自己刻的,一圈圈,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道。

    药童丙端着新熬的汤跑回来,见他还站着,便把汤碗递过去:“霍大夫,趁热。”

    霍安接过碗,没喝,只低头看着汤面。琥珀色汤汁微微晃动,映出他自己的脸,胡子拉碴,眼下青黑,可眼神亮得惊人。

    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甜。

    很甜。

    甜得人眼眶发热。

    他仰头,把整碗汤喝尽,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药童丙接过空碗,小声问:“霍大夫,您说……这胳膊,真能长好吗?”

    霍安没答,只抬手,指向界碑底部那三颗暗红小星。

    “你看那个。”

    药童丙顺着他手指看去,只见三颗星在灰白天光下,静静发亮。

    霍安收回手,把空碗塞进药童丙手里,转身朝医馆方向走。

    药童丙抱着碗,追了几步:“霍大夫,您去哪儿?”

    霍安脚步不停,声音随风飘来:“去翻翻《伤寒杂病论》——里头说,断肢续接,首重气血,次调阴阳,末固根本。”

    药童丙一愣:“可……那书里没写怎么接断胳膊啊。”

    霍安头也不回,只抬手摆了摆:“那就自己写。”

    他走得很快,粗布短褐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没展开的旗。

    药童丙抱着空碗,站在界碑旁,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医馆帐篷后。

    风又起了。

    界碑底部,三颗暗红小星,在灰白天光下,静静发亮。

    霍安推开医馆门,药箱往案桌上一放,掀开盖子。他没看银针,没摸药粉,只从最底下抽出本旧书,封面磨损,边角卷起,是《伤寒杂病论》。

    他翻开,纸页泛黄,字迹模糊。他用炭笔在空白处写:

    【断肢续接术,非古法所载。今创三法:一曰银针引线,二曰三层缝合,三曰骨钉固位。】

    写完,他搁下笔,从药箱取出小陶罐,揭开盖子,舀了一勺青膏,抹在书页空白处。

    膏体遇纸即渗,淡青色慢慢晕开,像初春新叶。

    他盯着那片青色,忽然抬手,用指甲在膏体边缘轻轻一划——一道细痕出现,底下露出纸面原本的淡黄。

    霍安没停,继续划。三道痕,平行,间距三分,深一分半。

    药童丙掀帘进来,见他正划书,手一抖,碗差点落地:“霍大夫!这……这书……”

    霍安抬眼:“嗯?”

    “这书……您划它干啥?”

    霍安把炭笔递过去:“来。照着划。”

    药童丙接过笔,手又开始抖。

    霍安没管他,只把书翻到下一页,蘸了点青膏,又开始写:

    【缝合之要,不在力大,在于匀。针脚弧线,每针三分,深一分半,收口方平顺。】

    他写一句,药童丙划一道。笔尖沙沙响,像春蚕啃桑叶。

    窗外风声渐大,卷着雪沫扑在窗纸上,噗噗作响。

    霍安写完最后一句,搁下笔,从药箱取出张油纸,铺在案桌上。他拿起炭笔,画了个人臂侧剖面图:皮肤、肌肉、筋腱、骨头,层层分明,连筋腱附着在骨上的小凸点都点了三下。

    药童丙凑近看,忽然开口:“霍大夫……这图,您画了多少遍了?”

    霍安没抬头:“第七遍。”

    “那……”药童丙顿了顿,“第七遍,跟第六遍,有啥不一样?”

    霍安把炭笔放下,用指尖点了点图上筋腱附着点:“这里,多画了半分。”

    药童丙盯着那点,忽然笑了:“那……我今儿晚上,怕是要画到天亮了。”

    霍安点头:“画到天亮,就对了。”

    他起身,从药箱取出个小布袋,倒出三粒褐色药丸,递过去:“含着。止疼,还提神。”

    药童丙接过来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哟,这味儿……像陈年桂花糕拌薄荷叶。”

    “配方改良了。”霍安说,“加了半钱石菖蒲,提神效果翻倍。”

    药童丙咂咂嘴,忽然抬头:“霍大夫,您说……这缝合术,真能传下去?”

    霍安没答,只从药箱取出张油纸,铺在案桌上。他拿起炭笔,画了三株草:一株叶子锯齿状,一株茎秆带紫斑,一株开小白花。

    “这是止血三宝。”他说,“记住了,往后你就是哨所的草药先生。”

    药童丙盯着图,一字一句念:“锯齿叶……紫斑茎……小白花……”

    霍安点头,又画了个小人,右腿断了,旁边画着续骨藤、甘草、桂花糖浆。

    “这是你。”他说,“这是你的药。”

    药童丙盯着那小人,忽然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笑得像个孩子。

    霍安也笑了。

    他抬手,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底下暗绣的金色经络图。

    药童丙低头,继续画图。

    窗外风声渐大,卷着雪沫扑在窗纸上,噗噗作响。

    霍安没再说话,只站在案桌边,看着药童丙画图。

    炭笔在纸上沙沙响,像春蚕啃桑叶。

    他摸了摸腰间药葫芦,葫芦口敞着,里面银针静静躺着,针尖映着天光,冷而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