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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装怂被识破?那就摊牌了,当面指点江山!

    “小顾同志,你对现在国家的发展,有什么建议?”

    这句话砸下来,顾屿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是被吓的,是被这个问题的重量给压的。

    他前世活了三十多年,最高光的时刻不过是在创业路演上对着几个天使投资人吹牛皮。

    那种级别的场合,说错了话顶多丢单生意。

    但眼前这位老人问的,是国策。

    是这片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十几亿人未来往哪走的问题。

    顾屿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措辞变得极其谨慎。

    “老领导,这个……我哪懂这些啊。”

    顾屿干笑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拘谨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就是个做互联网产品的,国家大事真不敢乱说。您随便找个社科院的研究员,都比我专业一万倍。”

    说完,他甚至下意识往沙发靠背上缩了缩。

    ——好家伙,两辈子加一块儿快五十年了,头一回在人前怂成这样。

    老人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说话。

    只是端起那个磕掉了瓷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然后把茶缸放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你有什么不敢的?”

    语气依然平淡。

    犹如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顾屿后背的汗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老人伸手拍了拍桌上那份盖着双绝密印章的《国策》清样,翻到其中一页,用那支削短了的红蓝铅笔点了点。

    “你在网上不是挺敢说的吗?”

    顾屿嘴角抽了一下。

    完了,这是被翻旧账了。

    “《再谈4G》,通篇都在催国家提前发牌照,字里行间嫌我们动作太慢。”

    老人语气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成绩单。

    “《硅基生命的粮草》更厉害,直接教发改委怎么搞特高压,连虚拟电厂的概念都给人画出来了。”

    顾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人继续说,声音里甚至带了点笑意。

    “还有你在知乎上唱衰房地产那几篇,好家伙,评论区差点被人掀了。多少搞房地产的老板恨不得顺着网线找你算账。”

    老人摘下老花镜,看着顾屿。

    “什么产业你都敢聊,什么人你都敢骂。你那个‘念语’的账号底下,得罪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天安门广场。”

    顾屿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在那些文章里展现出来的判断力,比我见过的大多数智囊都强。”

    老人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至少,比那些空对空的废话内参报告,强出一大截。”

    顾屿的手指不自觉攥了一下裤缝。

    不是被夸了飘了。

    而是他意识到,这位老领导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一层一层地撕他的壳子。

    在宋河面前,他是那个需要国家保护的“战略资源”。

    在林溪和张伟面前,他是运筹帷幄的顾总。

    在苏念面前,他是那个偶尔傲娇的黄毛男朋友。

    但在这间挂着“静思”匾额的房间里,在这个满头银发的老人面前——

    所有的身份标签和精心维护的面具,全部失效。

    他就是念语。

    一个躲在屏幕后面大放厥词、指点江山的年轻人。

    仅此而已。

    “今天这间屋子里就咱俩。”

    老人靠回椅背,搪瓷茶缸里的水面微微晃动。

    “没有录音,没有记录。老头子就是想听你说几句真话。”

    他看着顾屿,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哄孩子的耐心。

    “大胆说。”

    窗外,爬山虎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阳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忽明忽暗。

    顾屿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暗自提了一口气。

    “那我就斗胆说两句。”

    他抬起头,对上老人那双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没有端架子,也没故意压低声音制造什么戏剧感。

    就是一个很正常的语气,像在跟一个真正愿意听他说话的长辈聊天。

    “我觉得未来十年,国家发展最关键的东西,浓缩成一个字——‘网’。”

    老人没有插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手里那支红蓝铅笔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抽了出来,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移动互联网。”

    顾屿说得斩钉截铁。

    “4G这条高速公路一旦铺好,第一个被改变的,是经济的毛细血管。”

    “比如支付。手机扫个码,钱就出去了。听起来是件小事,但它会极大地刺激内需,让资金流通速度呈指数级增长。”

    “更关键的是——每一笔交易都留痕,资金流向完全可追溯。这对国家治理意味着什么?等于凭空多了一双能洞穿经济迷雾的眼睛。”

    老人的铅笔停了一下,又继续点。

    “这张网还能创造巨大的就业增量。”

    顾屿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得像预先排过版。

    “送外卖的骑手、在网上开店的下岗工人、用手机直播卖土特产的村民——以前这些人在传统经济体系里找不到位置,但移动互联网能给他们一个自食其力的平台。”

    “这张网越大、越密、越结实,能装进来的人就越多。装进来的人越多,经济的韧性就越强。”

    说到这里,顾屿的话锋猛地一沉。

    整个人的气场跟着变了。

    “但是,老领导。”

    顾屿的声音低了下来。

    “这些,都只是水面上的波纹。”

    他看着老人的眼睛。

    “真正决定我们未来五十年国运的,是水面下那场看不见的战争。”

    老人端着茶缸的手悬在半空,没有送到嘴边。

    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里,鹰隼般的锐利一闪而过。

    顾屿知道,自己踩到了正确的频率上。

    “这张网,不只是商业工具。它是一个全新的主权疆域。”

    “在这片疆域里,数据就是新的石油,是国家的核心战略资源。”

    顾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谁掌握了数据,谁就能喂养出最强大的人工智能模型。谁掌握了模型,谁就掌握了未来的生产力。”

    “而这一切的根基,归根结底就一样东西——算力。”

    老人将茶缸缓缓放回桌面,身体往前倾了一寸。

    这个微小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这就是我写那篇《硅基生命的粮草》的真正原因。”

    顾屿直视着他。

    “那篇文章说的根本不是电车。说的是未来整个数字文明的‘粮草’问题。粮草断了,仗就没法打了。”

    他顿了一下,抛出了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刺。

    “但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呢?”

    顾屿的语速反而慢了下来,一字一顿。

    “是我们正在建造一座宏伟的数字宫殿——但地基是沙子做的。”

    “我们的数字灵魂,跑在别人的躯壳里。”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蝉鸣忽远忽近。

    “芯片是美国的,操作系统是美国的,高端工业软件、底层数据库,全是美国的。”

    顾屿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我们引以为傲的互联网应用,本质上就是一栋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大房子。但房子的钢筋、水泥、水电管线,全攥在别人手里。”

    “哪天人家不高兴了,拉闸断电,我们顷刻间就得休克。”

    老人的手指无声地敲了一下桌面。

    就一下。

    但顾屿捕捉到了。

    他知道,这根针扎到肉上了。

    “所以我认为,国家层面眼下最紧迫的事,不是去扶持哪个应用、哪家公司。”

    顾屿坐直了身体,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却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而是不计代价地建立完全自主可控的底层技术栈。”

    “从芯片设计到制造,从操作系统到数据库。哪怕一开始很难用、性能很差、被人笑话,也得咬着牙用起来。”

    “用我们自己的市场去喂养它、迭代它、一点一点完善它。”

    “这条路很难,非常难。”

    顾屿的眼神没有闪避。

    “但我们没有退路。”

    讲完最后一个字,顾屿靠回沙发。

    弹簧又发出一声“吱呀”的闷响。

    他知道,这才是楚老今天真正想听的东西。

    不是什么互联网商业模式,不是什么流量打法。

    而是这个在网上敢写、敢骂、敢指点江山的年轻人,到底有没有看清这盘棋最底层的生死线。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老人将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一口饮尽,然后“咚”的一声,把搪瓷茶缸实实在在地磕在了桌面上。

    那声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老人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着顾屿,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

    有审视,有赞许。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像是在惋惜这样的话,为什么是从一个十八岁的黄毛少年嘴里说出来的。

    而不是从那些拿着俸禄、占着编制、本该替国家看路的人嘴里。

    沉默了好几秒。

    老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容很淡,像深秋里最后一缕暖阳。

    他拿起那支红蓝铅笔,在面前的白纸上随手画了一道横线,又画了一道竖线。

    像是在思考什么。

    又像是在做某个决定。

    “你这小黄毛。”

    老人抬起头看着顾屿,语气里忽然多了一层顾屿还没读懂的东西。

    “倒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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