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传福那边的助理还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隐约传进来，嗓门大得像在吵架。
顾屿没管他，转头看向宋河。
宋河正端着啤酒杯慢悠悠地喝，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从刚才王传福被“绑架”到现在，这位国投的掌门人全程笑眯眯地看戏，一句话没插，活脱脱一个吃瓜群众。
顾屿拎起桌上的啤酒瓶，给宋河满上。
“宋总。”
宋河放下杯子，看了顾屿一眼：“轮到我了？”
“嗨，这说的什么话。”顾屿把啤酒瓶放回桌面，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半度，
“宋总，我手里有个活儿，空手套白狼，还能狂捞政绩。国家级的大单。您看国投有没有兴趣吃？”
宋河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说。”
“政务大厅缴费系统上云，加公共交通无现金化改造。”顾屿竖起两根手指，“两件事，打包来。”
宋河的手指停了。
“具体讲。”
“现在全国的政务大厅是什么情况，宋总比我清楚。”顾屿往椅背上一靠，
“交水费、交燃气费、交社保、交罚款，老百姓排队排到天荒地老。系统老旧，各省各搞各的，数据不通，体验稀烂。”
宋河没反驳。这是事实。
“我的方案很简单。国投牵头出面，协调发改委和各地方政府，把政务大厅的缴费系统搬上云端。底层技术由脉搏支付免费承接，不收一分钱工程费。老百姓在手机上点两下就能把事办完，不用请假不用排队。”
宋河端起啤酒抿了一口：“听起来不错。”
顾屿笑了。
“不止。”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公交、地铁，乘车码。”
宋河的眼神变了。
“现在坐公交地铁，要么投币，要么刷实体卡。”顾屿说，
“但如果脉搏支付能打通乘车码，手机扫一下就能过闸机、上公交，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每天几亿次的高频支付场景。”宋河接过话。
“对。”顾屿竖起大拇指，“全中国几百个城市，每天几亿人次的通勤出行，每一次刷码都是一次支付行为，每一次支付都是一个活跃用户。这个基本盘，目前某里和某鹅各占一半，互相掐得死去活来。”
他看着宋河的眼睛。
“但如果国投出面，以国企身份牵头推进‘智慧交通无现金化’项目，拿着发改委的批文去找各地交通局谈，您觉得地方政府是愿意跟两家民企合作，还是愿意跟国家队合作？”
宋河放下了酒杯。
桌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宋河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看戏的笑，是真正被逗乐了的笑。
“顾总，你这是借刀杀人啊。”
顾屿摊手：“我这是借国投的虎皮，扯自己的大旗。脉搏支付提供全套技术方案，国投提供国企信用背书和行政协调能力。地方政府一看，哟，国家队来了，放心大胆地接。等系统铺下去了，几亿人的出行数据和支付习惯，全沉淀在我们的生态里。”
“某里和某鹅在下沉市场经营了多少年的地盘，”顾屿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咱们一纸红头文件，半年之内翻个底朝天。”
宋河大笑起来，笑得旁边桌的食客都回头看了一眼。
“顾总，你知道国投最近最愁什么吗？”宋河指着自己的鼻子，
“愁数字经济没抓手。上面天天喊产业升级、信息化建设，我们手里有钱有资源，但就是找不到一个既能出政绩、又有实际落地能力的项目。”
他一拍大腿：“这个活，国投接了。明天我就发文件往下面压。”
顾屿没有停。
“宋总既然接了，我再加一道菜。”
宋河端起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还有？”
“智慧城市交通大数据样板工程。”顾屿说完这个名字，看到宋河目光一凝。
“国投手里投了多少基建项目？高速公路、城际轨道、智慧交通，对吧？”顾屿往前探了探身子，
“高德地图可以无偿开放全国交通拥堵大数据给国投的项目做支撑。实时路况、红绿灯车流热力图、高峰时段拥堵预测，全部打通。”
宋河放下了酒杯：“无偿？”
“无偿。”顾屿点头，“但这还是小菜。真正的主菜在后面。”
他压低了声音。
“我在雅安有个AI实验室，九天实验室。里面有一支团队，在做计算机视觉方向的前沿研究。如果把他们的路网动态识别算法，跟交通摄像头的实时画面对接起来，您知道能做出什么东西来吗？”
宋河没说话，等着。
“国家级城市交通AI诱导系统。”顾屿一字一顿，“摄像头实时抓取路口车流量，AI算法动态调配红绿灯时长，自动疏导拥堵。哪条路堵了，系统自动把后续车辆引导到其他路线。不需要交警站岗指挥，全自动。”
宋河的手指开始敲桌面了。
“这系统一旦在某个城市跑通，做成样板工程，”顾屿往后一靠，
“央视一报道，全中国三百个地级市的交通局长，您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排着队来找国投。”宋河自己把答案说了出来。
“对。”顾屿笑了，“到时候不是国投去求人，是人家排着队来求您。这个政绩，够不够硬？”
宋河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顾屿看了足足五秒，眼神亮得惊人。
随后他端起那杯已经温掉的啤酒，主动碰了一下顾屿的杯子，一口饮尽。他用大拇指抹了一下嘴角：
“这个样板工程，国投跟。明天上午，我就让产业基金的人对接。”
顾屿点了点头，又给他满上。
搞定三个人之后，顾屿的目光终于飘向了桌子对面那位从头到尾话最少的人。
华为轮值董事长徐直军正不紧不慢地剥着一只基围虾，动作优雅得跟在五星级酒店吃法餐似的。
顾屿看了他好几秒。
徐直军感受到目光，抬起头，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顾总，你盯着我看这么久，我压力很大。”
“徐总。”顾屿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徐直军放下虾壳，擦了擦手指：“你说。”
“我雅安那个九天实验室，最近在做一些算法方面的探索。”顾屿的语气变得随意了很多，随意中带着点不好意思，“但是算力跟不上。模型参数量越来越大，现有的GPU集群已经撑不住了。”
徐直军没说话，但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我想请教徐总一个问题。”顾屿看着他，“华为海思的芯片设计能力，除了手机SOC和基站芯片之外，有没有可能往AI推理和训练方向去做一款专用芯片？”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王传福停下了啃虾的动作。刘总也看了过来。宋河端着酒杯，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徐直军沉默了几秒。
“顾总，海思的芯片业务，你应该清楚，我们一般不对外零售。”
“而且AI芯片这个方向，华为内部目前没有明确的商业计划。”
“我不是要买现成的。”顾屿赶紧摆手，姿态放得很低，
“我的意思是，未来三到五年，AI这个领域一定会迎来一场算力的军备竞赛。谁手里有大规模并行计算的专用芯片，谁就掌握话语权。”
他顿了一下。
“徐总，英伟达现在是愿意卖给我们，但AI一旦成为未来的国运之争，老美的科技霸权能让我们安心买多久？”
顾屿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今天核心算力全捏在别人手里，万一哪天一纸禁令下来，我们拿什么跑模型？”
话音刚落，徐直军的手指动了一下。
顾屿看到了这个细节。
他没有继续追击，反而往后靠了靠，语气变得更轻松。
“我就是随口一提。华为要是哪天想在这个方向试试水，九天实验室可以做第一个测试用户。我们有真实的大规模训练场景，有工程团队，能帮海思验证芯片架构的合理性。”
徐直军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慢慢擦了擦镜片。
“这件事，”他重新戴上眼镜，“我回去考虑考虑。”
顾屿点头，端起饮料罐：“不着急，徐总慢慢想。”
他没有再追问。
但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经埋进去了。
PS：感谢【悠蹲蹲】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 2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