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刘总之后，顾屿放下手里的饮料罐，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了左手边。
王传福正在啃一只椒盐皮皮虾，吃得满嘴流油。
顾屿等他咽下去，才开口。
“王总，说句不好听的，你们比亚迪的三电系统，全中国没有第二家能打的。”
王传福拿纸巾擦了擦手，听到这话抬了抬下巴，嘴角有些克制不住地往上翘。
“顾总过誉了。”
“不是过誉。”顾屿掰着手指数，
“磷酸铁锂电池循环寿命行业第一，BMS算法行业第一，IGBT芯片自研打破垄断，电控总成自主率超过九成。从电芯到电驱到电控，全球能做到全栈自研的。而且在电池安全这件事上，还真没人打得过你。”
王传福放下了纸巾。
他不是没听过别人夸，但能夸到这个分辨率的，必须是真正看过技术白皮书的人。
他看了顾屿一眼，心里的好感度又涨了两格。
“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
王传福手里刚拿起的啤酒杯停在了半空。
“但是王总，您家的车机系统，我真的得替全国车主说句公道话。”
顾屿身子往前探了探，顺带拉了个近乎，
“我这可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是你们比亚迪的真实用户。光我们公司做技术拆解研究就买了好几辆，我自己名下也有一辆e6。去年八月我去清华大学报到，就是自驾你们的这辆纯电车，从锦城一路开去的北京。”
王传福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都睁大了。
从四川开纯电车去北京？在2013年那个连高速服务区充电桩影子都没有的年代？
“这一路上，可是把我折腾得够呛哦。”顾屿叹了口气，带着点痞气调侃，
“沿途到处找厂房借工业电、拉飞线，这也就算了，毕竟那是基建落后的锅，咱们今天组这个局不就是在解决这事儿嘛。但最折腾我的，还得是那块中控屏。”
顾屿的表情变得很真诚，真诚到近乎残忍，
“那个中控屏的UI设计和交互逻辑，怎么说呢，我坐在驾驶室里研究了半小时，愣是没找到蓝牙在哪里。”
张雅在角落里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
李正国低头假装在看手机，肩膀在抖。
王传福的脸腾地红了。不是生气，是被戳中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家车机的毛病。
论坛上骂了多少年了，什么“反人类设计”“上世纪收音机”“买比亚迪送迷宫游戏”，他桌上厚厚一叠用户投诉简报，最上面三份都是关于车机的。
“顾总……”王传福放下酒杯，声音闷闷的，“这个问题，我们内部也在推。但软件团队确实底子薄，招人也难。搞电池搞电机的人才我们不缺，但搞互联网交互和操作系统的，真是拿着钱去挖都挖不来。”
“所以我给您带了个现成的方案。”
顾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桌上点开了一个文件夹，把屏幕推到王传福面前。
“回响科技全家桶，深度上车。”
王传福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顾屿。
“高德地图车机版，针对新能源车场景做了独立版本。今日热点、回音短视频、极光直播，全部适配车规级中控屏，大字体、大图标、语音交互优先。”顾屿一条一条往下点，“比亚迪未来全系新车，出厂预装，用户上车即用。”
“等等。”王传福伸手打断他，“预装是什么意思？烧进系统ROM里？”
“对。跟手机厂商预装App一个逻辑。用户买了车，启动中控屏，这些应用已经在桌面上了，不用自己下载。”
王传福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
预装意味着深度绑定，意味着比亚迪的车机系统要给回响开最底层的接口。这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开口要的。
顾屿早料到他会犹豫。
“王总别急，我先说一个您绝对不会拒绝的东西。”
他把手机屏幕调到另一张图。那是一张车机导航界面的渲染图，左侧是路线规划，右侧有一个浮窗面板，上面密密麻麻标着数字。
“高德地图打通比亚迪BMS的底层数据接口。”
王传福的手指不敲了。
“什么意思呢？”顾屿的语速慢了下来，“现在所有新能源车的导航，续航预估都是拿表显数据做简单减法。电池显示还有200公里，导航就告诉你200公里以内的充电站。但这个数字准不准？”
不准。
王传福太清楚了。冬天零下十度，表显200公里实际可能只跑120。
上坡路段能耗翻倍，表显掉得比实际快。还有空调、急加速、轮胎气压，每一个变量都在影响真实续航。
“车主管这叫欢乐表，我自驾去北京的时候可是深有体会。”顾屿说。
王传福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个词他在BBS上看过不止一百遍。
“如果高德拿到BMS的实时SOC数据、电芯温度、历史充放电曲线，再结合沿途地形高程数据、实时气温、甚至驾驶员的个人驾驶习惯模型。”顾屿竖起一根手指，“我可以算出一个误差在百分之三以内的真实可达续航范围。”
“百分之三？”王传福的声音高了半度。
“对。并且在地图上直接画出来。绿色的区域是你一定能到的，黄色的区域是踩着油门能到但有风险的，红色的区域是建议你别去。沿途每一个充电桩的实时状态、排队时长、功率规格全部标注。”
顾屿看着王传福的眼睛。
“从此以后，比亚迪车主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看着表显里程往下掉，再也不用论坛里发帖问‘冬天开暖风到底能不能跑到服务区’。”
王传福没说话，但他把啤酒杯放到了桌上，往前坐直了。
“当然，王总放心，回响科技只要运算结果，不留存底层原始数据。”顾屿竖起两根手指，
“所有BMS数据在车端本地进行加密脱敏，高德只调用接口，签最高级别的保密与数据隔离协议。谁也不碰比亚迪的核心资产。”
听到“本地脱敏”四个字，王传福的手指才彻底停止了敲击。
“这还没完。”顾屿笑了，“充电要等二三十分钟对吧？车停在那儿，人干坐着。这时候中控大屏上刷回音看个搞笑视频，或者打开极光直播看看游戏比赛，甚至用今日热点听个语音新闻播报。等充电结束，屏幕自动弹通知，拔枪走人。”
他拍了拍桌子。
“开车犯困了呢？今日热点自动切语音模式，给你播天下大事。不想听新闻？回音有声音版，给你放脱口秀段子。不用低头看手机，不用分心操作，语音唤醒全搞定。”
王传福端起酒杯又放下了，嘴唇动了动：
“顾总，蓝图很漂亮。但我给你交个底，就我们现在车机那点芯片算力，跑个导航都卡，更别说带得动你的短视频。何况视频跑的都是流量，2014年的流量费，车主刷不起。”
顾屿笑了，顺手往右边一指：
“硬件算力？摩尔定律在车机芯片上我相信同样适用，未来算力不是问题。至于流量费，回响科技出面跟三大运营商谈车机物联网卡定向免流。第一年，我顾屿替比亚迪的车主把流量费掏了！”
徐直军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目光很微妙。
他显然已经意识到顾屿在干什么了。这不是在推销软件。这是在用软件生态把比亚迪的硬件捆死。
“还有一招。”顾屿竖起第三根手指。
“星闪数字车钥匙。”
王传福终于开口了：“什么意思？”
“依托星火科技的星闪近场通信协议，做手机无感解锁。”顾屿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
“车主带着手机走到车旁边，还没从口袋里掏出来，车门已经自动解锁了。大灯亮起来欢迎你，座椅调到你个人的预设位置，空调自动调至你喜欢的温度。”
坐在旁边的李正国闻言，适时地补了一句：“王总，星闪模块的硬件授权对老朋友有折扣。顾总拿我的技术做人情，这笔账我回头可是要找他算的。”
饭桌上众人发出善意的哄笑，王传福的戒心在插科打诨中又卸下了一分。
王传福的手停了。
“进智慧停车场，不用摇窗取卡，车牌识别加车机里绑定的脉搏支付账户，直接抬杆。过高速ETC，不用装那个丑得要命的灰色盒子，车机直接走账。去自动洗车，把车开进去就走人，结算自动扣款。”
顾屿一拍大腿。
“让你的车主连车窗都不用摇下来！手都不用伸出去！从上车到停车到洗车到回家开门，全程脉搏无感支付。这种智能化体验，您让那些二三十万的合资燃油车怎么跟您打？人家还在用机械钥匙拧门把手呢。”
王传福拿起啤酒杯，往嘴边送了一下，又放下了。他开始算账了。
顾屿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就是刘总刚才那个表情的翻版。
“最后一件事。”顾屿说话突然变得很随意，随意到有点漫不经心。
这种语气反而让王传福警觉起来。
“王总应该清楚，比亚迪现在最头疼的不是技术，是品牌认知。很多消费者心里还是觉得比亚迪是便宜货。您想往高端走，经销商渠道推不动，4S店销售连您家新车的核心卖点都说不清楚。”
王传福的脸又红了一下。
“今日热点和回音加在一起日活超过三个亿。”顾屿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条线，
“我可以用LBS地理定位算法，精准识别在App里看过比亚迪评测视频、充电站攻略、新能源购车指南的用户。第二天，您当地经销商的销售人员就能收到系统分发的精准线索。”
王传福的呼吸明显加重了。
“再用引力APP建比亚迪官方认证的车友俱乐部社群。买车送专属认证标签，车友在社群里分享用车体验、组团自驾。每个车友群里预埋一个官方客服号，售后问题实时响应。”
顾屿摊开双手。
“王总，从此以后，比亚迪不用再通过那些傲慢的4S店去触达用户。您自己建渠道、自己运营、自己和车主交朋友。”
王传福沉默了。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顾总。”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你这是把我们比亚迪的车，从硬件到软件到销售到售后到支付到社交，全给你套上了。”
顾屿笑了笑，没否认。
“你这套东西装进去，以后我的车主用你的地图、刷你的视频、花你的支付、泡你的社群。”
王传福用手指戳着桌面，一字一顿，
“我辛辛苦苦造的车，变成你顾屿生态的移动终端了！”
他猛灌了一口啤酒，把杯子重重墩在桌上。
“你这个人，是个生态流氓！”
大排档里几个食客回头看了一眼。
顾屿没接话，只是端着饮料罐，等着。
三秒钟后，王传福抹了一把嘴，转头冲身后站着的助理吼了一嗓子。
“小刘！把你手机给我！”
助理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王传福接过手机开始翻通讯录，一边翻一边嘴里嘟囔：
“车机团队谁管的来着……对了，老陈。”
他拨通电话，声音比刚才高了一倍。
“陈志强？我王传福！你今晚回办公室等着，明天有人跟你对接。对，车机的事。先把SDK接口文档整理出来，明天人家来了直接看。什么？下班了？你给我滚回去！”
挂了电话，他又看向顾屿。
“方案你明天让人发过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王总说。”
王传福盯着顾屿：“这套全家桶，两年之内，不许卖给长安、广汽、吉利任何一家。独家。”
顾屿没有立刻举杯，而是轻轻转动着手里的饮料罐，露出略显腹黑的笑容。
“王总胃口真大，一句话就砍了我三分之二的潜在客户。”
顾屿抬起头，直视对方，
“两年独家可以。但我也有个附加条件。比亚迪未来两年的动力电池出货，必须给星舟汽车保留每年至少五万套的最高优先级产能配额，且价格按大客户底价走。”
王传福愣了一下，随即指着顾屿哈哈大笑：
“你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你连车壳子都还没敲出来，就开始锁我的电池产能了！”
“未雨绸缪嘛。”顾屿举起饮料罐。
王传福用力举起酒杯撞了上去：“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