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
“砰”的一声，鉴车帝总裁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老板，出事了，姚胖子那边刚刚来了信儿。”
老刘连门都没敲，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何伟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垫上，抬头瞪了他一眼：
“慌什么，把气喘匀了再说。”
“星舟汽车的法务部正式立案起诉大秦军团了。”老刘把一份律师函的复印件拍在桌面上，
“罪名是损害商业信誉，还有敲诈勒索。”
何伟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么快？”他拿起那份复印件，扫了两眼上面的红章。
“今天早上警察已经去姚胖子的工作室拿人了。连电脑主机带账本全被端走了，动作特别利索。”
老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何伟把复印件扔回桌上，盯着老刘的眼睛：
“他们有没有把我们供出来？”
“这点您放心。按照您的吩咐，咱们和姚胖子签的都是白皮合同，没有任何鉴车帝的抬头。”
老刘赶紧表忠心。
“打款的渠道呢？”何伟还是不放心。
“走的是海外的那个壳公司，账户也是不记名的，绕了三个圈子才到姚胖子的账上。警方顺着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老刘拍着胸脯保证。
何伟这才把悬着的心放进肚子里。
“那就好，只要牵扯不到咱们公司，其他的随他去。”
老刘搓了搓手，有些犹豫地开口：
“姚胖子的老婆刚才给我打电话，想让咱们出面保释，顺便出点律师费。”
“她做梦呢？”何伟冷笑一声，
“姚胖子自己办事不干净，被人家查出了超速和空调的后台数据，把咱们全盘计划都毁了，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那我就直接把她号码拉黑了。”老刘赶紧接话。
“拉黑，赶紧拉黑。这段时间告诉下面的人，谁也不准和那帮外包工作室联系，全部静默。”
何伟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远景文化基金齐峰的名字。
何伟按捺住情绪，按下接听键，顺手按了免提。
“齐总，您找我？”何伟的声音变得热情谄媚。
“姚胖子的事情你听说了吧。”齐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冷冰冰的没有起伏。
“刚听说。这事儿怪我没看准人，姚胖子太蠢了，竟然被星舟的后台数据反将一军。”
何伟赶紧甩锅。
“星火科技做系统起家的，你们去测他们的车，还指望人家没点防备？”
齐峰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语气越来越严厉，
“上面对这次的舆论反转非常不满意。不仅没把星驰S9的热度压下去，反而帮他们免费宣传了一波。”
“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何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不能再用这种老套路了。星舟的车有机房做后台支撑，你们去硬黑性能数据，那是往枪口上撞。”
齐峰在电话里下达指令，
“做事要更隐秘一点，懂吗？不要总是自己冲在前面当靶子。动动脑子，别让我觉得专款白花了。”
电话挂断了，嘟嘟的忙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何伟脸色阴沉，把手机扔在桌上。老刘站在旁边，半天不敢吭声。
“这帮玩资本的，出了事就把锅全甩在咱们头上。”何伟骂了一句。
“老板，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星驰S9有后台数据实时监控，咱们再找人租车去做这种极限黑测，简直是自寻死路，实车黑料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老刘苦着脸说道。
何伟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支记号笔。
他在旁边的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老刘，齐峰说得对，我们不能用大号去下场带节奏了。”
“去买一批刚刚注册好的小号。”何伟用笔敲了敲白板。
老刘有些不解：“小号没有粉丝，发出来的话谁看啊？”
“这就是你的思维局限了。”何伟在小号旁边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小号负责发布这些黑料或者造谣的文章，随便配几张模糊的图就行。”
何伟在箭头上方写下“买量”两个字。
“然后，我们动用那一千五百万的专款，去给这个小号买流量。各大平台的推广位，水军点赞评论，全部给我砸上去。”
老刘明白了一点，眼睛亮了起来。
何伟继续在白板上画线：
“等流量起来了，引起了舆论发酵，我们就用鉴车帝旗下的那些几百万粉丝的矩阵号去转发。”
“当然，转发的时候要加上一句免责声明。比如说，网传星舟汽车如何如何，大家怎么看？”
老刘一拍大腿，激动地走上前：
“这招高啊！咱们大号只是作为一个搬运工，不是信息源头，就算星舟汽车的法务部再厉害，也告不到咱们头上。”
何伟得意地点点头，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叉。
“这还没完。等咱们的大号把舆论炒热之后，那个负责造谣的小号，立即注销账号。”
何伟把记号笔扔在桌上。
“销号跑路，查无此人。”
“老板，这一套连招下来，星舟那边根本抓不到咱们的把柄啊。”老刘满脸钦佩。
“他们不是喜欢拿后台数据辟谣吗？”何伟端起冷咖啡喝了一口，
“只要我们声音够大，水军够多，他们辟谣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咱们造谣的速度。等他们准备好声明，把事实列出来的时候，网民的注意力早就转移了。”
“大家只喜欢看大厂翻车的热闹，谁在乎真相？”
老刘连连点头：“这招确实隐秘，齐峰那边绝对挑不出毛病。”
“去查查咱们公司账上还能动用多少水军预算，赶紧去联系水军头子。”何伟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买量去哪里买比较好？现在各大平台的风控都变严了。”老刘翻开本子准备记录。
“重点在那些对传统车企忠诚度高的论坛里放料，那些燃油车主最喜欢看电车出丑。”
何伟条理清晰地安排，“然后去短视频平台买热门。”
“可是短视频平台有关键词屏蔽机制啊。”
“你动动脑子，不要直接打出星舟的名字。”何伟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用拼音缩写，或者用谐音梗。比如写‘某刚上市的新势力造车大厂’，这样即便被平台锁定，也构不成名誉侵权。”
老刘一边记一边叹服。
“至于水军的费用，让财务把齐峰那笔钱做平。”何伟压低声音交代，
“以‘购买服务器带宽’和‘外包测试数据’的名义，分散打给咱们手底下的那十几家空壳传媒公司。转几手之后，再用虚拟币跟那些地下水军头子结算。记住，资金链条必须彻底切断，不能留任何和鉴车帝的直接关联。”
“明白，这套洗钱过账的流程我熟。那咱们第一波造谣，选什么方向？”老刘合上本子。
何伟看着屏幕上星驰S9的网页，摸着下巴想了想。
现在正好是十月中旬。
“去找几个技术好点的美工，给我弄一张星驰S9车主的提车照片，要有车辆细节的那种。”
“找图容易，要P什么内容上去？”老刘问。
“去把那辆车的出厂铭牌给我改了。”何伟嘴角泛起一丝阴冷，
“把生产日期那一栏，给我改到下个月。”
老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现在才十月，改到十一月，那不就成早产车了吗？”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何伟手指敲着桌面，眼神毒辣，
“你就让小号去发这几张图，文案必须有煽动性。就写星舟汽车为了完成首月交付的对赌协议，拿劣质库存件拼装早产车忽悠消费者！再去伪造几张真假难辨的‘内部员工爆料’聊天截图，就说产线连夜返工、质检形同虚设，把水彻底搅浑。”
老刘跟着笑了起来。
“这图片一出，配上早产车的噱头，那些吃瓜群众肯定炸锅。到时候星舟想拿后台数据自证都没用，因为大家根本不看代码，只看图。”何伟把靠椅往后推了推。
“我立刻去办。”老刘把本子揣进口袋里，准备转身往外走。
“等等，先别急着走。”何伟叫住他，眼神越发阴狠，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造谣只是开胃菜，咱们还得来点更隐秘、更无解的手段。”
老刘停下脚步，重新掏出本子：“老板，您还有什么杀招？”
何伟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如蚂蚁般密集的车流：
“早产车虽然能恶心他们，但毕竟是伪造的。既然星舟喜欢讲事实，那咱们就给他们‘事实’。”
“你去安排几个机灵点的人，给我全网盯着。同城板块、车友群、甚至是交警的每日通报，紧紧咬住星驰S9！”
老刘愣了一下：“盯着他们干嘛？”
“只要星驰的车子在路上出现任何一点问题，立刻给我上报！”
何伟转过身，声音微微拔高，
“出车祸了？给我疯狂买量，弄得人尽皆知！系统出bUg死机了？给我买量！哪怕是车主自己倒车蹭到马路牙子爆胎了，你也给我买量！”
老刘咽了口唾沫：“老板，这是要用人海战术恶心他们？”
“错，这是阳谋。”何伟眼神阴鸷，
“这些总不能说我造谣吧？出车祸是不是铁打的事实？我只是把这个问题放大了，推到了几千万网民面前而已。”
他伸手在空气中用力一握，像捏住了星舟汽车的咽喉：
“只要星驰的车主出问题，你就给我买量！不管是谁的责任，只要车上挂着星舟的标，我就要让全网讨论这车的安全性是不是有问题。一桩普通的追尾，我要让网民觉得是星驰刹车失灵！一次简单的剐蹭，我要让网民觉得这车外壳就是纸糊的！”
“反正不管真相是什么，先给他们扣上‘移动棺材’的帽子。他们就算后台数据再牛，能堵住全网吃瓜群众的嘴吗？哪怕交警最后出了责任认定书，辟谣也没人在乎了，大家只会记得星驰S9天天在网上出车祸！”
老刘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高，这招实在是高！拿着真实的事故去带节奏，星舟的法务部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挑不出咱们的毛病。他们连辟谣都没法辟，只能吃哑巴亏！”
“去办吧，把手脚放干净点。”何伟冷笑着摆了摆手。
老刘满脸钦佩地领命而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何伟重新把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的街道。
这种没有底线、没有成本，甚至披着“事实”外衣的泥巴战，才是互联网里最好用、也最致命的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