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跟炸雷似的,整节车厢的人全惊醒了。
“咋了咋了?!”
“贼?哪儿有贼?!”
那个被偷的青年一摸裤裆,那条缝还敞着,钱差点就没了,又惊又怒,一蹦三尺高:“狗日的!敢偷老子的钱!!”
他一把揪住面前那个拿刀片的小偷,一拳就抡了上去:“老子这钱是回家过年娶婆娘的!你也敢偷!”
几个小偷一看事情败露,凶性大发,匕首全亮出来了。
“弄死他!”
陈元等的就是这一刻,攥着那个手腕的胳膊猛地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那小偷的胳膊当场被拧得脱了臼,刀片当啷落地,惨叫声还没出口,陈元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人直接飞出去砸倒一片座椅。
第二个挥着匕首捅过来,陈元侧身让过刀锋,顺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带,膝盖往上一顶。
砰!
膝盖磕在下巴上,那人白眼一翻,软成一摊泥。
第三个、第四个一起扑上来。
陈元抄起行李架边上一根扁担。
不知道哪个民工带上车的。
抡圆了横扫,啪的一声抽在两人脸上,鼻血横飞,双双倒地。
最后一个吓破了胆,掉头要跑,被那个被偷的青年从后面一把抱住腰,两人滚作一团。
青年骑上去,左右开弓:“让你偷!让你偷!”
五六个小偷,前后不到一分钟,全躺下了。
车厢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掌声雷动。
“打得好!!”
“这帮龟儿子,早该收拾了!”
“小伙子威武!”
卓玛她们围在陈元身边,一个个与有荣焉,胸脯挺得老高,仿佛打人的是她们。
没一会儿,乘警挤过来了,两个,看到满地哀嚎的小偷。
听到乘客说明原因,他们连忙掏出铐子把几个小偷挨个铐上。
“练过?”年长点的乘警上下打量陈元。
“练过两天。”陈元咧嘴,“庄稼把式。”
“庄稼把式一分钟放倒六个?”乘警笑了,也没多问,押着人走了。
那个被偷的青年挤开人群,跑到陈元面前,就要双手抱拳,被陈元一把架住了。
“大哥!!”青年眼眶都红了,从裤裆里掏出一个手绢包,哗啦抖开,抓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就往陈元手里塞,“大哥!这点钱你一定收下!要不是你,我这一年就白干了!”
“拿回去拿回去。”陈元把钱推回去,顺手替他把手绢包好,“老子缺你这点钱?收好,缝紧点。”
青年感动得不知道说啥好,围着陈元大哥长大哥短。
两人一聊,熟络起来。
这青年二十来岁,尖嘴猴腮,眼睛却活泛,自称在成都“超社会”。
“大哥,我叫侯三,道上的兄弟给面子,喊我一声三娃。”侯三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其实就是在成都龙泉那边跟了个大哥,跑跑腿,看看场子,一个月挣点烟钱。”
“成都你熟不熟?”陈元递给他一根烟。
“熟!熟得很!”侯三接过烟,宝贝似的夹在耳朵上,“龙泉那片我闭着眼睛都走得到,大哥,你这是要去成都?”
“嗯,过去做点事。”
“那你可问对人了!”侯三胸脯拍得砰砰响,“到了站跟我走!住宿、吃饭、我全给你安排得巴巴适适!”
他说着,眼睛瞟向旁边那十一个或坐或蹲的姑娘,压低声音,一脸神往:“大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侯三超社会这几年,也见过几个大哥。可我跟你讲,我们大哥出门带两个马子都要炫耀半年。你这……你这过的日子,比我那大哥潇洒一百倍!这才是真大哥啊!”
“少拍马屁。”陈元笑骂,“你小子看着猴精猴精的,成都的路子,真熟?”
“熟!大哥你要是想在成都有啥子打算,我帮你牵线!”侯三眼睛滴溜溜一转,“我们那片儿,水深得很,三教九流啥子人都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火车哐当哐当,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下午,火车终于喘着粗气爬进了成都站,站台上人潮汹涌。
姑娘们背着大捆的行囊,紧紧跟在陈元身后,看啥都新鲜,又不敢多看,跟一串小尾巴似的。
侯三在前面带路,出了站,一招手,拦了四辆三蹦子。
“师傅,龙泉!老街道那边!”
三蹦子突突突地冒黑烟,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蹦了一个多钟头,钻进了一条老旧的街道。
街道两边是些低矮的老房子,电线杆子上缠满了乱七八糟的电线,墙上贴着“专治花柳”的小广告。街边有打麻将的,有喝茶的,有蹲在门口剃头的,一派市井烟火气。
“大哥,这条街我熟!”侯三跳下车,指着一处临街的两层小楼,“这家房东是我朋友家的,楼下是门面,楼上能住人,一直空起的。你这么多人,租这套最合适!”
陈元看了看,门面不大,但敞亮,楼上三间屋,后面还带个小院,晾衣服堆东西都方便。
“多少钱?”
一番讨价还价,房租交了,钥匙到手。
“大哥,有事你喊我!”侯三把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塞给陈元,“随叫随到!”
送走了侯三,姑娘们进了屋,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然后自发地忙活开了。扫地的扫地,擦灰的擦灰,铺床的铺床,把带进来的羊皮褥子一张张铺好,没用半个钟头,一个冷冰冰的空房子,硬是有了人味儿。
陈元搬了把竹椅子,往门口一坐,点了根红塔山,跷起二郎腿,看着满屋子忙碌的身影,美得冒泡。
烟雾缭绕里,他眯起了眼睛,成都,到了。
接下来就是扎摊子、拉队伍、摸上官家的底。
可饭要一口一口吃,第一步,得先在蜀都的地面上,立住脚。
正想着,卓玛端着一碗水过来:“男人,喝水!你看我们背了这么多东西,牛羊肉干、奶疙瘩、皮子,还有两张狼皮……这么多,吃到猴年马月哦?”
陈元眼珠一转,站起身往楼下门面一看。
临街,有人流,空着也是空着。
“卖了吧。”他一拍大腿,“这么多东西,扔了浪费。明天,咱们就在这门面上摆摊,牛肉干、奶疙瘩、狼皮,全卖了!”
“卖东西?”姑娘们面面相觑,“我们……我们不会卖哦。”
“有啥子不会的?”陈元大手一挥,“别人给多少钱,看着差不多就卖!主要是让你们也接触接触外面的世界,练练胆子。”
这一晚她们都累得腰酸背痛,什么事都没做,吃饭都随便对付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
门面开了。
一张长条木板往门口一搭,肉干、奶疙瘩、皮子、狼皮往上那么一摆,十一个穿着藏袍的姑娘往后面一站,好家伙,这条街瞬间就轰动了。
“快看!有人摆摊了!”
“哎呀,全是女的!个个都好看!”
“那个狼皮是真的假的哦?”
人来人往,指指点点。
姑娘们一开始还紧张,后来发现买东西的人都笑眯眯的,胆子也大了,还学着人家喊:“牛肉干!自家风干的牛肉干——”
她们是真不会做生意,有人问“这个咋卖”,卓玛扭头看陈元,陈元抽着烟随口说个价,人家砍一半,她们也乐呵呵地卖。
到中午,生意居然还不错。
陈元坐在门口抽着烟,看着她们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挺舒坦。
就在这时,街道那头,传来一阵吊儿郎当的说笑声。
二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晃着膀子过来了。
有的叼着烟,有的拎着钢管,有的把西瓜刀别在后腰,一个个歪戴帽子斜穿衣,一看就不是啥好鸟。
为首的是个平头,脖子上挂着条假金链子,胳膊上纹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猛虎。
一行人晃晃悠悠,径直在陈元的摊子前站住了。
平头吐掉嘴里的烟头,用脚碾了碾,斜着眼打量摊子,又斜着眼,把十一个姑娘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嘴角一咧。
“哟,新开的摊子?”他用钢管敲了敲木板,“懂不懂规矩?在这条街上做买卖,拜码头了没有?”
陈元坐在椅子上,吐出一口烟,笑了:“啥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