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却抬起头，看着姜月儿，轻声道：“姜师姐，你为什么要假扮姜柔儿师姐啊？”
白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姜月儿的心口。
她没想到白芷和苏劫初次见面几句话的时间就把这事直接给挑明了。
苏劫揽在姜月儿腰间的手，松开了。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那双一直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变得冰冷，像两把刀，落在姜月儿脸上。
“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冷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姜月儿的身体猛地一僵。
“姜柔儿死了？”苏劫的声音更冷了，一字一顿，“怎么死的？”
白芷像是被吓到了，缩了缩脖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我……我不知道具体怎么死的。圣殿说是走火入魔……但我不信。”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
“柔儿师姐她……她人很好的。她救过我的命。她怎么会走火入魔呢？”
苏劫没有看她，目光始终盯着姜月儿。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和调侃，只有冰冷的审视。
“你不是姜柔儿。”
姜月儿的脸色惨白如纸，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劫向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她，“为何要假装你是姜柔儿？”
姜月儿的身体在发抖，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喉咙。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是你认错人了”，想说“我只是将计就计”。
因为任何解释，在苏劫那双冰冷的眼睛面前，都苍白无力。
白芷站在一旁，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
但她的嘴角，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微微上扬了一下。
苏劫看着姜月儿那张惨白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之前那种慵懒的、玩味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自嘲和苦涩的笑。
他按着姜月儿肩膀的手，力道松了几分，拇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居然不是姜柔儿，她早就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我不是报复错人了？”
姜月儿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报复？
什么报复？
她的瞳孔猛然收缩，死死盯着苏劫的脸，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了，有失望，有懊恼，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报复”，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苏劫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松开她的肩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进袖中，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混沌色的虚空，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你怎么不解释啊？”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我一直以为你是姜柔儿。所以这段时间，我才这样做的啊。”
姜月儿的手指在发抖。
她想起这九十多年来的一切，那些“抽查”，那些“打鸡血”，那些被他按着复习的10086种知识，那些在二百多个女弟子面前丢尽的颜面。
那些羞辱，那些折磨，那些让她恨不得杀了他再自杀的日子。
全都是因为，他认错人了？
他不是在针对她，不是在算计她，不是要把她变成他的玩物。
他只是在报复。
报复那个叫姜柔儿的女人。
“你知道她当年做了什么吗？”
苏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
“她弃我而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看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她说过很爱我，说要和我一起去混沌海闯荡，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颤抖。
“结果呢？她把那些年我拼死拼活攒下的宇宙晶、至宝、功法，全被她卷走了。
临走还跟我说，她要回去师门，等强大到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了，就回来找我。”
他抬起头，看着姜月儿，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信了，我等了一个纪元。”
姜月儿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以为苏劫是个变态，是个恶魔，是个以折磨女人为乐的疯子。
可现在她发现，他也是个受害者。
一个被姜柔儿骗了感情、卷走了财富、空等了一个纪元的可怜虫。
一个被白莲花害得走火入魔、从此游戏人间的复仇者。
而她姜月儿就是那个替姜柔儿承受报复的替罪羊。
她的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委屈？愤怒？不甘？还是……荒谬？
她想笑，又想哭。
笑自己这九十多年来的隐忍和配合，全都是在替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妹妹还债。
哭自己明明是姜柔儿的受害者，当年被姜柔儿挡了路，如今还要替她承受这些。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你报复的是姜柔儿。而我……只是长了一张和姜柔儿一样的脸？”
苏劫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姜月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姜柔儿啊姜柔儿，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活着的时候挡我的路，死了还要让我替你背锅。
她睁开眼，看着苏劫，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只说出一句话：
“那你对我的报复……是认真的，还是因为把我当成了她？”
苏劫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我当年推掉了所有的邀约，拒绝了所有的机缘，就守在那个破地方，等她回来。”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整整一个纪元啊，我终于承认，她不会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姜月儿，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让人心酸的平静。
“那时候我就发誓，从此我要游戏人生。如果找到她，就要狠狠报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