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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苗疆人,有大义。

    聋婆婆幽幽一叹,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忧愁。

    自从上次江慕白举兵入侵苗疆之后,接替蚩一成为苗疆掌舵人的聋婆婆便多留了个心眼,一直在外面安插眼线,苗疆在外也有了“眼睛”,不说洞察天下,但也能看清局势,不至于成为睁眼瞎。

    一只只蛊虫带着一封又一封沉重的情报飞入了苗疆九寨,一座城池沦陷,聋婆婆便在地图上描上一笔,现如今已经描了不知道多少笔了。

    聋婆婆抬头看向阁楼暗室,看着那一盏盏已经熄灭的魂灯,看着那张写着“大傻”黄纸燃成灰烬,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十六人直入万妖谷,其中两人是我苗疆人,大傻,猴子,真给咱们苗疆争气啊……”

    聋婆婆自言自语的念叨着,本就佝偻的身形好似又低了几分,恍惚间,半截身子已经埋入了黄土中。

    嘎吱。

    一个粗犷大汉推开了阁楼的木门,捧着一封密信,急匆匆跑到了聋婆婆身前。

    粗犷大汉声音急促道:

    “聋婆婆,探子来报,有近十万大军围困住了云阙城,城内身为紫衣使的银蛇公子一直在求援,但消息始终送不出去。”

    聋婆婆伸手接过信件,逐字逐句的看完后陷入了沉默,似是在思考。

    粗犷大汉有些沉不住气,忙道:

    “聋婆婆,大虞少了多少地盘,咱苗疆管不着,大虞死了多少人,咱们苗疆也管不着。”

    “但江南三州是江南总司的地盘,陆大人可是咱们苗疆的恩人,也是大祭司拼死护着的儿郎,咱们不能坐视不管!”

    聋婆婆抬头看了一眼粗犷汉子,反问道:“咱们九寨人马加起来不过万人,拿什么管?”

    “寨内已经没有多少蛊师了,去了也是送死。”

    粗犷汉子攥紧拳头,掷地有声道:

    “送死就送死!”

    “咱们苗疆人不怕死!”

    聋婆婆没有开口,只是透过窗棂看着外面的青山远黛。

    见状,粗犷汉子上前一步,声音几乎嘶哑:“聋婆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给苗疆留下一丝火种,你怕对不起天上的大祭司。”

    “但…要是连江南总司都败了,天下便是妖族的天下了,安有我们人族的活路?”

    “苗疆可亡,天下不可亡!”

    “我苗疆人可以死绝,但人族不能死绝!”

    粗犷汉子浑厚的声音在阁楼之内不断回荡,字字如雷,声声震耳,言语之间满是大义与骨气。

    苗疆虽然是蛮夷之地,没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教书先生更是少之又少。

    苗疆人虽然不认识“大虞”二字,他们知道“江南”,更知道“陆”字。

    不久,聋婆婆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泛黄的眸子地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伸出手,在粗犷汉子肩膀上拍了下,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道:

    “将寨子内满十八岁的青壮全部集结起来,咱们苗疆替陆大人驰援徐州城!”

    粗犷汉子郑重点头,“好!”

    言罢,粗犷汉子转身走出了阁楼。

    聋婆婆忽然出声叫住了他,“慢!”

    粗犷汉子身形一顿,疑惑道:

    “聋婆婆,怎么了?”

    聋婆婆小声沉吟道:

    “凡是能提刀的,无论男女老幼,都让他们集结起来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也多一丝希望。”

    粗犷汉子再次点头,“好!”

    不一会儿,消息彻底传出。

    苗疆九寨不比中原,没有什么飞鸽传书,没有什么驿站烽火,传话靠的是嗓子,靠的是脚板。

    可苗疆人有苗疆人的法子——蛊虫,粗犷汉子走出阁楼后,从腰间取下一只竹筒,拔开塞子,里面飞出九只通体漆黑的蛊虫,各自朝着九座寨子的方向飞去。

    每一只蛊虫落地,便有一座寨子知道了消息。

    咚——!咚——!咚——!

    不时,九座寨子的铜锣同时敲响,声震山野。

    这锣声不是平日里办喜事的热闹声响,而是三长一短的战锣,是苗疆人只有在生死存亡之际才会敲响的丧锣。

    锣声一起,苗疆便活了。

    不,不是活了,而是燃了!

    像是有人在一片枯草地上丢了一根火柴,火苗子蹿起来,拦都拦不住。

    “铜锣响!苗疆危!”

    “有大事要发生了!”

    “………”

    寨子里正在编竹篮的老妪放下了竹篾,站起身来,颤巍巍地走向了挂在墙上的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正在溪边浣衣的妇人直起腰,将湿漉漉的衣裳随手搭在石头上,转身抄起了洗衣用的木槌。

    正在田里刨地的老汉拔出了锄头,在鞋底上磕了磕泥,扛在肩上便往寨子口走。

    半大的少年们不用人喊,早已跑回了家中翻箱倒柜。

    有人找出了父亲留下的砍刀,有人扛起了猎弓,有人甚至只是捡了一根削尖的木棍。

    就连七八岁的稚童也跟在大人身后跑,被母亲一把揪住衣领拎了回去,啪地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哭着喊:“干嘛打俺!?”

    母亲没说话,只是把那孩子往屋里一推,自己转身走了,走得头也不回。

    不多时,苗疆九寨能提刀的男女老幼,尽数集结在了寨子门口的山坳里。

    有人扛着锄头,有人攥着镰刀,有人拎着柴刀,有人攥着木棍,还有人赤手空拳只是腰间别了一把竹篾刀。

    兵器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像样的制式军械。

    衣衫也是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有穿麻布的,有穿兽皮的,甚至有人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被日头晒得黝黑的精瘦筋肉。

    可就是这么一群衣衫褴褛、兵器杂乱的苗疆人,硬是站出了一股子让人心头发酸的气势。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交头接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黑压压一片挤满了整个山坳。

    聋婆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从阁楼里走了出来。

    她的腰佝偻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栽倒在地,可那根黑漆漆的拐杖每敲一下地面,人群便会安静几分。

    她走到众人身前,停下脚步,泛黄的眸子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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