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官道上慢吞吞地走着。
日头大得很,烤得人直冒汗。
杨过走在担架边上。
他左半边身子用破布条缠着,胳膊软趴趴地挂在脖子上,右手则反手托着那把黑漆漆的玄铁重剑。
这重剑足足有八十一斤重,杨过每走一步,脚底下的黄土就被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郭靖躺在担架上,由两个大头兵抬着。
他的脸色比之前好看了一点,但依然透着一股青黑。
他一路上都没合眼,眼睛一直盯着杨过背上的那把重剑。
看了好半天,郭靖终于憋不住开口了。
“过儿,你背上这把剑,分量可不轻啊。”
“我看你走这一路,连气都不带喘一口,这剑是从哪弄来的?”郭靖问道。
杨过偏过头,咧嘴一笑。
“郭伯伯,这玩意是我在那黑风谷后头的一个野山洞里捡的。”
“挺沉的,估计能卖不少钱,我寻思着带回襄阳,找个铁匠铺熔了,打几把好刀。”
杨过一开口,便是满嘴跑火车。
郭靖听了直摇头。
“你这孩子,就知道胡说。”
“这剑通体乌黑,连个刃都没有,绝不是寻常生铁打的。”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种材质的兵器,你拿它当废铁卖,真是暴殄天物。”郭靖的语气很是认真。
杨过嘿嘿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郭靖咳嗽了两声,刻意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过儿,你跟我说句实话。”
“前些日子,樊城外头有一支三百人的蒙古精锐斥候小队,被人一夜之间全给抹了脖子。”
“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郭靖死死盯着杨过的眼睛。
杨过挑了挑眉毛,倒也没打算瞒着。
“郭伯伯消息挺灵通啊,没错,是我带着无双干的。”
“那帮鞑子大半夜不睡觉,在林子里瞎晃悠,我看他们不顺眼,就顺手给收拾了。”
杨过说得轻描淡写,连个磕巴都没打。
郭靖听完,眼珠子瞪得溜圆,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可是三百蒙古精锐,在战场上足以冲散几千大宋步兵的狠角色!
杨过带着一个小丫头,居然在一夜之间将他们全歼了。
这种身手,这种胆识,放眼整个大宋武林,又能挑出几个来?
郭靖越看杨过越是顺眼,心里那股子旧念头,又开始按捺不住地往外冒。
杨康啊杨康,你生了个好儿子。
郭杨两家的香火,总算是有指望了!
郭靖吩咐抬担架的两个士兵放慢脚步,离前面的人远点。
接着,他又冲着走在后面的程英和陆无双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别跟得太紧。
程英和陆无双很是识趣地放慢了步子,落后了十几丈远。
郭靖见周围没了旁人,这才招手示意杨过凑近点。
“过儿,你靠过来,伯伯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想单独跟你念叨念叨。”
郭靖将声音压得极低。
杨过把脑袋凑了过去。
“郭伯伯,您有话直说,是不是体内的毒气又往上跑了?”
“要不要我再给您输点真气?”杨过关切地问道。
郭靖摆了摆手。
“不是毒的事。”
“过儿,我问你,你跟程师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我看着你们俩平时说话办事,你总管人家叫程管家,还动不动就使唤人家干这干那。”
“程师妹好歹也是我岳父的关门小弟子,被你这么使唤,我看她有时候脸色挺难看的。”
“你们俩,是不是感情不太和睦?”
郭靖是个直肠子,心里有什么便说什么。
杨过听了这话,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老郭啊老郭,你哪只眼睛看出来她脸色难看了?
她那是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敢怒不敢言。
再说了,她身子都被我占了,身上还种了我的乾坤诀真气,这辈子都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但这些话,杨过嘴上可不能说出来。
“哎呀,郭伯伯,您也看出来了?”
“这程管家脾气大得很,整天板着个脸,就知道管教我。”
“我这人散漫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凑合过呗,还能咋办。”
杨过顺着郭靖的话头,开始满嘴胡扯。
郭靖听了,顿时眼睛一亮。
“过儿,婚姻大事,可万万不能凑合!”
“这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幸福啊!”
“你听伯伯说,芙儿虽然脾气骄纵了些,被我和你郭伯母惯坏了,但她本性不坏,心眼也是极实诚的。”
“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知根知底,你要是愿意,伯伯今天就替你做主,把芙儿许配给你!”
郭靖的语气显得有些急切。
杨过被吓了一大跳,右手猛地一哆嗦,玄铁重剑差点直接砸在自己脚面上。
这老实人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怎么上赶着把自家闺女往外送?
杨过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黄蓉那张美艳的脸庞,还有那身勾人夺魄的黑丝包臀裙……
自己做的事情,杨过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现在郭靖居然还要把亲闺女嫁给他。
这要是让黄蓉知道了,还不得直接拎起打狗棒,当场敲碎他的天灵盖?
“别别别!郭伯伯,这可使不得!”
“郭大小姐那是天上的金凤凰,我杨过不过是地上的泥鳅。”
“再说了,我跟程管家可是有婚约的,接风宴上郭伯母也当众点头了。”
“我要是当真悔了婚,郭伯母能饶得了我?黄岛主能饶得了我?”
杨过连连摆手,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可郭靖却是个认死理的人。
“过儿,你不用怕!”
“你郭伯母那边,我去替你游说!”
“至于黄岛主那边,我亲自去一趟桃花岛,登门谢罪,大不了让他打我两掌出出气!”
“只要你点个头,这事就包在伯伯身上!”
郭靖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
杨过听得直嘬牙花子,这可真是一桩要命的差事。
杨过心里暗自腹诽,郭伯伯既然你这么喜欢送女人,要是能把郭伯母送给我就好了,这样省得我难做。
但这话他可不敢明着讲,一旦开口,只怕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就在杨过绞尽脑汁,琢磨着该怎么把这话圆过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程英走得飞快,不过几步就跨到了担架旁边。
她如今可是实打实的先天境界高手。
虽然一大部分内力根基已经跟杨过绑在了一起,但她的耳力依然是先天水准。
方才十几丈的距离,郭靖那点自以为声音很小的“悄悄话”,其实一字不落地全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程英此刻气得牙根直痒痒。
这个郭大侠,平日里看着浓眉大眼、老实巴交的,怎么背地里尽干这种挖墙脚的缺德事?
自己好不容易才认了命,受尽了杨过的欺负,连身子都彻底搭了进去。
现在甚至连内力根基都跟杨过死死缠绕在一起,这辈子都注定分不开了。
你郭靖倒好,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让我下堂,把你那骄纵的傻闺女给塞进来?
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