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也门北部的气温已经不再酷热。
白天的阳光依旧明亮，却少了几分夏季那种灼烧皮肤的力量。
哈拉兹山脉以北三十公里，一处名为卡什巴的废弃村庄。
这座村庄曾是个百来户人家的也门小村落，战前居民早已迁徙一空，只剩下一片土坯房屋和几条干涸的水渠。
伊比利斯军团在卡什巴村庄地下修建了一处中型掩体工事，作为哈拉兹山脉外围的前沿支撑点，用于储存弹药物资和驻扎部分后勤人员。
掩体深入地下十五米，有钢筋混凝土加固，常规炮击无法摧毁。
掩体内常驻约一百五十名后勤人员和少量警卫兵力。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一架高空侦察机从山脉上空掠过。
十几分钟后，远在沙特的一处基地内的美军情报人员从连续拍摄的红外图像中发现了异常。
废弃村庄地下有稳定热源。
数个通风口附近的温度与周围环境不同，其中一处还在短时间内出现过人员活动痕迹。
坐标被迅速上传。
情报层层上报，最终抵达美军中央司令部。
中央司令部随即做出决定，动用温压弹。
温压弹，云爆弹的军用术语。
其战斗部利用空气中氧气作为氧化剂，爆炸时产生持续的高温火球和超压冲击波，能够在密闭空间内产生毁灭性杀伤效果，尤其适合攻击地下工事和洞穴。
当天下午两点，一架在阿曼空域待命的美军轰炸机接到命令，改变航向。
十几分钟后，轰炸机达到预定空域，机腹弹舱缓缓开启，2枚GBU温压弹依次脱离载机，巨大的弹体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急速坠落，尾部减速伞展开稳定姿态。
地面。
卡什巴村庄地下掩体内，一名后勤人员在清点一批刚运到的无人机零件。
掩体里很安静，一百五十多人各司其职，有人在搬运物资，有人在检修设备，有人在休息区打盹。
没有人听到任何预警。
两枚GBU命中地面时，地表先是剧烈一震，紧接着——
两团直径近百米的炽白火球从命中点膨胀开来，覆盖了整个村庄，温度瞬间达到数千度。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燃烧起来。
紧接着，爆炸中心出现了可怕的低压区。
火焰抽走了掩体内的氧气。
掩体内的人员，有的被冲击波震碎了五脏六腑，剩下的吸不到咽气，憋气而亡。
不到一分钟，废弃村庄几乎被从地面抹去了。
……
长沙，江北家中。
龙国时间，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饭桌上，一家人正围着吃午饭。
老姐做了几道拿手菜，红烧鱼、辣椒炒肉、蒜蓉菜心，还有一锅冬瓜排骨汤。
江北正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游戏系统的紧急推送消息。
消息内容只有简短几行字：
"紧急战报：哈拉兹山脉外围卡什巴据点遭美军温压弹袭击，地下掩体损毁，人员伤亡惨重，具体数字统计中。"
江北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温压弹。
这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刺进他的神经。
温压弹打地下工事……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那种武器在密闭空间内的杀伤效果，几乎是毁灭性的，不留活口。
"小北？怎么了？"坐在对面的江宁察觉到了弟弟的异样。
江北回过神来，强迫自己镇定了一下。
"没事。"江北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公司有个业务出了点问题，我等会吃饭，先处理一下。"
说着，江北放下饭碗，起身回卧室。
锁上房门，江北坐到电脑桌前，打开游戏界面。
下一秒，江北出现在军团指挥中心。
他连招呼都顾不上打，直接打开地图，锁定哈拉兹山脉。
传送界面发出淡蓝色光芒，他的身影随即从原地消失。
热浪迎面扑来。
江北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距离废弃村庄不足一公里的山坡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尘土、烧焦的木头、熔化的塑料等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
放眼看去，整个村庄地表，已经不复存在。
原本残存的土坯房屋被彻底抹平，地面留下两个直径数十米的焦黑弹坑，弹坑周围的土壤被高温烧结成玻璃化质地，在正午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泽。
江北的手在微微发抖。
深吸一口气，打开战损统计面板。
"卡什巴据点温压弹袭击伤亡统计：
阵亡：130人
重伤：12人
轻伤：8人"
130人。
江北盯着这个数字，瞳孔骤缩。
这是开战以来，伊比利斯军团单次伤亡最大的一次。
整个战争打了一年半，军团总共也才阵亡一百四十人。这一次，一枚温压弹，就几乎追平了此前全部阵亡人数的总和。
一百三十个出生入死的兄弟。
一百三十个来自世界各地、为了同一个信念聚集到也门的战士。
就这么没了。
江北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怒火在炙烧。
报复，必须要报复。
美国佬既然敢打破下线，那就以牙还牙。
江北打开游戏商城，搜索栏输入"温压弹"。
商城列表跳出一排武器选项。
江北选了一款可以用迫击炮发射的3B11温压弹。
随后，他又在商城里搜索温压弹的发射载具，列表中跳出一个选项，俄制"郁金香"自行迫击炮。
这是苏制240毫米自行迫击炮，世界上口径最大的迫击炮系统之一。
其240毫米口径可以发射重达130公斤的炮弹，最大射程9.6公里，如果发射3B11温压弹，杀伤半径超过两百米。
一架2S4"郁金香"的造价在游戏商城里标价120万美元。
江北买了一套，连配套的3B11温压迫击炮弹一起采购了二十发。
二十发240毫米温压弹，每发杀伤半径两百米。
足够了。
采购完成。
接下来是发射阵地的选择。
江北调出也门南部沿海的地图，目光扫过美军据点的分布。
哈拉兹山脉以南、也门沿海平原上，美军部署了多个前沿据点，其中最大的一个是位于亚丁湾沿岸的B107联合前进基地，驻扎着美军第3步兵师一个加强装甲营及配套部队，兵力约一千二百人。
这个基地是美军在也门南部最大的地面作战枢纽，设有指挥所、弹药库、油料库、营房区、车辆停放场、直升机起降坪等完善的设施。
更重要的是，这个基地的布局，江北烂熟于胸。
打它。
江北选定了发射阵地，哈拉兹山脉南麓延伸出的一条峡谷，距离B107基地直线距离约八公里，在2S4"郁金香"的有效射程内。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天然遮蔽了美军雷达和无人机的侦察视线。
不一会儿，江北利用传送功能，带着2S4"郁金香"迫击炮系统和全部弹药，抵达了峡谷阵地。
一分钟后，2S4"郁金香"在峡谷底部展开。
这台钢铁巨兽在江北面前展开了它的身姿，履带式底盘上，240毫米巨炮以大仰角指向天空，炮口直径大得能塞进一个西瓜。
江北亲自操作。
他没有叫任何队员协助。这件事，他要亲手干。
校准坐标，装定射击诸元。
目标：B107联合前进基地中心区域。
第一发装填。
3B11温压迫击炮弹，滑入迫击炮炮尾。
炮弹顺着炮管内壁滑落，击发底火。
"轰！"
240毫米巨炮的咆哮声在峡谷中炸响，震耳欲聋。炮口焰喷出数米长的火舌，冲击波扬起漫天沙尘。
炮弹以高弹道飞向天际，拖着一道肉眼可见的弧线消失在视野中。
八公里外。
B107联合前进基地。
基地内，美军第3步兵师第2装甲旅第1营的官兵们正在各司其职。
一部分人在执行日常巡逻任务，一部分人在维护装备，一部分人在营房区休息。
基地中心的指挥所里，营长戴维斯中校正在与参谋讨论下一阶段的巡逻计划。
基地防空系统照常运行——爱国者防空导弹阵地在基地东北角，密集阵近防系统分布在几个关键节点。
防空警戒等级不算高，过去几天军团的空袭主要集中在北部美军据点，B107基地已经有两周没有遭遇过攻击了。
二等兵迈克尔·约翰逊，二十三岁，来自得克萨斯州达拉斯，正蹲在营房外的遮阳棚下吃MRE单兵口粮。
约翰逊一边嚼着意式肉丸，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基地里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辆。
他入伍三年了，被部署到也门已经五个月。
最初来到也门时，他还带着几分紧张和警惕，五个月下来，除了偶尔的无人机空袭警报，日子其实过得还算平淡，至少在B107基地是这样。
"嘿，约翰逊，你的肉丸给我吃一口。"旁边的战友汤普森凑了过来。
"滚，自己买去。"约翰逊没好气地说。
两人正拌嘴间，约翰逊忽然听到天空中传来一种奇异的声响。
约翰逊下意识抬头。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什么也看不到。
呼啸声，越来越近。
约翰逊整个人站了起来。
这是炮弹的声音。
下一秒。
天崩地裂。
第一枚3B11温压弹在基地中心区域炸开。
温压弹的杀伤机制分两阶段。
—第一步，弹体在目标上方数米处引爆外壳，将内装的温压药剂以气溶胶形式大面积抛洒到空气中；
第二步，气溶胶云被二次引信点燃，形成直径数十米的超高温火球，同时产生持续的超压冲击波。
火球膨胀的速度快得超出人类视觉感知，整个基地中心区域在零点几秒内被一团炽白的火光吞没。
温度，超过两千五百度。
已及数十个大气压。
火球所过之处，地表的一切，营房、车辆、人员、装备在高温和超压的双重作用下，瞬间被抹去。
营房区的预制板房屋像纸片一样被冲击波撕碎，钢板被扭曲成麻花，沙袋工事被吹散如尘。
更恐怖的是冲击波对人体的杀伤。
超压冲击波在人体内外形成压力差，导致肺部破裂、内脏出血、耳膜穿孔、眼球摘出，很多人甚至没有来得及感受痛苦就已经死亡。
约翰逊距离爆心约300米。
冲击波以每秒数千米的速度到达时，他感觉到了一堵无形的墙以雷霆万钧之势拍在自己身上。
约翰逊的身体被冲击波掀飞了十几米，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发现自己的左耳在流血，什么也听不见了。胸口像是被一头大象踩过，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
他勉强抬起头，看向基地中心方向。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一团巨大的蘑菇状烟尘柱正在升腾，火光在烟尘中明灭不定。
地面上是一个焦黑的、直径数十米的弹坑，弹坑周围散落着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和……其他东西。
约翰逊看到了一些他不忍描述的东西。
就在这时，天空中再次传来了那种尖啸声。
第二发。
"轰！"
这一次，火球在基地东南角的车辆停放场炸开。
数十辆悍马、斯特瑞克装甲车、M2步战车在高温中化为火球，油箱殉爆的连环爆炸此起彼伏。
第三发。
第四发。
第五发。
温压弹一发接一发地从天而降，以近乎机械的节奏覆盖B107基地的每一个区域。
指挥所，第一发命中，戴维斯中校和他的参谋团队瞬间蒸发。
营房区被第二发和第三发覆盖，数百名正在休息或办公的士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十枚240毫米温压弹，在不到三分钟内，将B107联合前进基地从也门地图上抹去。
约翰逊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视线模糊。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周围的空气灼热得像是在烤炉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火焰。
约翰逊的视线中，天空变成了橙红色，浓烟遮蔽了阳光。
接着视线模糊起来，乃至变黑。
二等兵迈克尔·约翰逊，二十三岁，来自得克萨斯州达拉斯，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