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几个正在安装管道的战士扔下手里的工具，互相拍着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年轻的战士甚至激动得把安全帽摘下来，用力抛向空中，然后又手忙脚乱地接住。
秦墨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
他能理解他们的心情，这几个月的辛苦，日夜赶工，顶着西北的风沙和烈日，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马营长转过身，看着秦墨白，目光里带着一种郑重的神色：“秦墨白，设备什么时候到？”
“大概一个半月后，”秦墨白说道，“加上运输时间，最晚两个月内肯定到货。”
马营长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时间够，厂房收尾、设备基础养护、配套设施安装，两个月内全部搞定。”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设备到了之后，安装调试还得请你多费心，咱们工兵营的人，修路架桥是把好手，但摆弄这些化工设备，确实心里没底。”
“这个你放心。”秦墨白说道，“到时候我会全程盯着，另外，我已经跟农机厂的李健说好了，他会带几个技术好的钳工过来帮忙。”
马营长用力拍了拍秦墨白的肩膀，拍的力气不小，秦墨白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他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个人走出合成车间，沿着厂区的主干道继续往前走。
路两旁是正在建设中的配套设施——变配电室、循环水泵房、化验室、仓库，每一栋建筑都初具雏形，工人们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走到厂区尽头，马营长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这片正在崛起的厂区，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秦墨白，你知道我当初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吗？”他忽然开口问道。
秦墨白摇了摇头。
“我当时想，完了，”马营长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一个修路架桥的工兵营长，你让我来建化肥厂？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他顿了顿，又说：“但这几个月干下来，我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其实修路和建厂，说到底都是一回事。”
“都是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靠一双手，把图纸上的东西变成现实。只不过以前我修的是路，现在我建的是厂。”
他转过头，看着秦墨白道：“路通了，人能走出去；厂建起来了，地能多打粮食。说到底，都是在给老百姓办实事。”
秦墨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晨雾已经完全散尽了，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新建的厂房上，把灰砖墙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远处，山的雪线在蓝天下泛着洁白的光，像一道永恒的边界线，守护着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
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在黄土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李卫国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缸里的茶水已经泡得发黑了。
电是头等大事，没有电，再好的设备也是一堆铁疙瘩。
他在厂区转了一上午，测量了变压器的位置，估算了一下负荷，又在笔记本上画了几张草图。
中午在食堂随便扒了几口饭，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秦墨白拉到了这间临时办公室里。
“卫国，坐。”秦墨白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李卫国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等着秦墨白开口，知道这个人说话不喜欢绕弯子。
果然，秦墨白开门见山了：“卫国，我想跟你聊一件事。”
“你说。”
“关于你过来帮我的事情，你想的怎么样了？”秦墨白问道。
李卫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急着赞同，而是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茶，慢慢地咽下去，然后放下缸子，抬起头看着秦墨白。
“秦同志，我在一份内部资料上看到过。”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技术员特有的审慎，“国外有人在搞，叫‘分布式能源’还是什么。但那是国外的技术，人家的条件跟咱们不一样。”
他顿了顿，又说：“咱们现在连稳定的35千伏线路都保证不了，你说要在厂区里搞光伏、搞风电、搞储能？这些东西，咱们拿什么造？拿什么修？出了问题，谁来解决？”
他的语气并不尖锐，但每一句话都落在了实处。
秦墨白没有急着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正在建设中的厂区。
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看着李卫国，说：“卫国，你说的这些困难，我都想过。光伏板怎么造？风机从哪里来？电池能用多久？系统坏了谁能修？这些问题，我一个一个都想过。”
他走回椅子边，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李卫国：“但我想的更多的是——如果不做，五年后、十年后，化肥厂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一条35千伏线路供电，一遇到刮风下雨就提心吊胆，生怕断了电。设备开开停停，产量上不去，成本下不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卫国，你是搞电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咱们县的电网，已经快到极限了。”
“这两年新上的工业项目越来越多，但输电线路还是十年前那几条，一到用电高峰期，拉闸限电是家常便饭。”
“化肥厂是连续生产单位，一停电，整条生产线就得停下来。停一次，损失就是几万块钱。”
李卫国没有说话，他端起搪瓷缸，但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透过陶瓷传来的温热。
秦墨白继续说：“我不是说，明天就要在化肥厂铺满光伏板、竖起风机，我是说，可以先从小处做起——先在农场那边搞一套小规模的试点，用几块光伏板、一台小型风机，带几盏灯、一台水泵。”
“试成功了，积累了经验，再逐步扩大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