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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春节前的贴画和声音

    他拿起筷子,敲了敲铁皮喇叭筒的筒壁。。。“当!”,一声脆响,余音绕梁。

    “这是。。。脉冲信号,在戈壁滩的安静环境里,一个突然的高频脉冲,能打破系统的‘静默阈值’,就像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一颗石子。。。涟漪会传到每一个角落。”

    秦语秋抢过筷子,也敲了一下。。。“当!”。。。然后咯咯笑着又敲了一下,节奏乱七八糟的,但确实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朱曼彤从锅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铲子,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声学工程师”,摇了摇头,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道:“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中午的时候,这个家完成了它的全面升级。

    窗户上贴着秦语秋剪的歪歪扭扭的窗花和秦墨白写的春联,红色在灰白的房间里像信号灯一样醒目。

    门框上、柜子上、水缸上,到处都是红纸条,上面写着各种吉祥话。。。有些字写错了,但没人计较。

    锅里炖着土豆猪肉,油渣在盘子里堆成小山,炉盖上烤着两个红薯,香气和蒸汽充满了整个空间,嗅觉浓度达到了全天峰值。

    秦语秋在炕上敲铁皮喇叭筒,秦墨白用筷子打拍子,朱曼彤坐在炉边,手里补着袜子,偶尔抬头看一眼,嘴角带着笑。

    屋外的风还在刮,戈壁滩还是那个戈壁滩,腊月月还是那个腊月,但在这一间屋子里,在这个被红色、香气和笑声填满的空间里,时间被重新定义了。

    它不是昨天,不是明天,它是“年关将至”的那个特殊节点,是365天里唯一一个允许停下来、围着火炉、什么都不干只想笑的日子。

    秦墨白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他脑子里,那个“环境场强”的仪表盘上,指针从“低功耗待机”跳到了“正常运行”,然后又往“满负荷”的方向偏了一点。

    他摸了摸怀里。。。怀表今天没带,但他不需要怀表来告诉他时间。

    。。。

    秦墨白从自家那间贴了红纸、飘着肉香的屋子走出来,一脚踏进外面的风里,忽然觉得像是从一个运行着高负荷程序的终端,猛地被拔掉了插头,甩进了一片静默的空白区。

    外面的世界,和他那间被“视觉刷新”和“嗅觉注入”激活的小屋,完全是两个系统。

    家属院还是那排灰扑扑的土坯房,一排接一排,像复制粘贴出来的。

    窗户上糊的白纸大多已经泛黄、破洞,被风刮得哗啦作响。

    没有春联,没有灯笼,没有一丝红色,整片家属院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不,不是暂停,是低功耗待机。

    平日里,这时候应该能听见小孩的吵闹声。

    家属院里有不少军属的孩子,平时在土路上追来追去,喊声能传出半里地,但今天——一个都没有。

    秦墨白站在路口,环顾四周,只看见几只瘦骨嶙峋的土狗在墙根下缩成一团,偶尔抬头看一眼路过的人,又低下头把鼻子埋进尾巴里。

    他忽然明白了,孩子们不是消失了,是被“收容”了。

    腊月的大戈壁,白天最高气温也就零下几度,风吹在脸上像刀子。

    没有暖气,没有空调,只有各家的煤炉,而煤是定量供应的,每一块都要算计着烧。

    大人们把孩子们赶到炕上,用被子裹住,尽量减少热量散失。

    这不是“过年”,这是生存模式下的能量管理,把有限的卡路里和热能,优先分配给核心生命维持系统,关闭所有非必要的“外设”。

    他裹紧棉袄,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往陆部长的驻地走。

    陆部长住在军分区大院后面的一排平房里,条件比家属院好一些,至少窗户上装了玻璃,虽然裂了几道缝,但比糊纸强。

    门口站了个哨兵,裹着厚棉大衣,枪背在肩上,看见秦墨白,敬了个礼,秦墨白还了礼,掀开门帘进去。

    屋里比外面暖和得多。

    陆部长正坐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棉布,在擦一个东西。。。秦墨白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把手枪。

    拆开的零件摊在桌上:枪管、套筒、弹匣、复进簧,每一件都被擦得锃亮。

    “秦墨白?”陆部长抬头,看见是他,放下手里的零件,说道:“进来,把门帘放下来,冷气全灌进来了。”

    秦墨白放好门帘,在炉子另一侧的小马扎上坐下。

    炉盖上坐着一把铁壶,水已经开了,壶嘴冒着白汽。

    陆部长从桌上拿起个搪瓷缸,倒了一缸子热水推给他,说道:“喝口热的吧,你脸色不太好,外面冻的?”

    “不是冻的,”秦墨白接过缸子,暖着手,说道:“是。。。外面太安静了。”

    陆部长“嗯”了一声,继续擦他的枪。

    擦完枪管,他把它举到灯光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一丝指纹和油渍,然后轻轻放在桌上。

    “你是说家属院吧,”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知参数,道:

    “每年这时候都这样,没啥年味,因为没啥可‘味’的。”

    “粮本上的定量,吃了三个月了;煤本上的指标,省着烧还能撑到开春;肉票。。。”他指了指桌上一个信封道,“昨天后勤部刚发下来,每户二两。”

    “二两肉,能炒一盘菜,连锅底都铺不满。”

    他放下棉布,端起自己的缸子喝了一口,道:“你今天来,是想问过年怎么办?”

    “不全是,”秦墨白说道,“我刚才在家里贴了点红纸,炖了点肉,觉得有点意思了。”

    “但出来一看。。。整个家属院还是灰的、静的,我就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部长看着他,那双见过太多生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秦墨白熟悉的神情。。。不是同情,是一种深沉的、像戈壁一样辽阔的平静。

    “秦墨白,”他慢慢地说道,“你从外面来。。。我不管你从哪儿来。。。但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

    “这里不是‘外面’,这里是戈壁,戈壁上的年,不是贴几张红纸、炖一锅肉就能‘刷’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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