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绝诡城。
王城深处。
一座漆黑宫殿静静矗立。
宫殿高得不像是给人居住的地方,倒像是一座立在阴影里的陵墓。
殿门由整块黑石铸成。
石门之上,雕刻着无数闭合的眼睛。
那些眼睛并非死物。
每当阴风吹过,眼皮便会轻轻颤动,像是随时都会睁开,看向闯入此地的一切活物。
宫殿两侧,站满了披甲诡异。
它们低着头。
一动不动。
没有呼吸。
没有声音。
像是一尊尊被钉在原地的黑色雕像。
而宫殿最深处。
一张由白骨与黑玉共同铸成的王座上,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
她穿着一身暗金色长裙,裙摆铺满王座台阶,像一片流淌的沙海。
脸上蒙着薄薄的黑纱。
黑纱之后,只能隐约看见一双幽深得近乎诡异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活人。
也不像寻常诡异。
更像是两口深井。
看一眼,便会让人觉得自己的魂魄正在往下坠。
她就是这座精绝诡城的主人。
精绝女王。
此刻。
整座王宫都安静得可怕。
宫殿之中,只有几缕幽绿色火焰在缓缓跳动。
精绝女王坐在王座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上的一颗骷髅头。
那骷髅头空洞的眼眶里,隐约传出细微的哀嚎。
像是里面还困着某个不肯死去的魂魄。
忽然。
精绝女王指尖一顿。
王座下方。
那颗骷髅头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她猛地抬头,看向城西方向。
黑纱之后,那双眼睛微微眯起。
刚才那一瞬间。
城西方向,似乎出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
那股波动并不庞大。
只是一闪而逝。
可其中蕴含的能量,却让她魂核深处生出了一丝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阴气。
也不是诡异世界的力量。
更不像玩家身上的技能波动。
那种感觉……
像是有什么古老到无法想象的存在,短暂地睁开了眼睛。
精绝女王没有说话。
宫殿内的空气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下方十几名S级诡异同时抬头。
它们感受到了女王情绪的变化。
一个个立刻跪伏在地。
“女王大人。”
“发生了何事?”
精绝女王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城西方向看了很久。
可那股波动已经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但她很清楚。
到了她这个层次,直觉一般不会出错。
她缓缓开口:
“城西。”
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宫殿都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压住。
跪在最前方的一只S级诡异立刻抬头。
那是一只披着青铜鳞甲的高大诡异。
头生四角。
背后长着一对破碎骨翼。
眼眶中燃烧着墨绿色魂火。
它名为青鳞。
是精绝女王麾下负责巡城的S级诡异之一。
实力不弱。
在整座精绝诡城中,也足以排进前列。
青鳞低声道:
“属下在。”
精绝女王看着它。
“去城西看看。”
“那里刚才似乎出现了一股不该出现的力量。”
“查清楚。”
青鳞立刻低头。
“是。”
它双翼缓缓展开,周身空间一阵扭曲。
下一瞬。
它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宫殿之中。
王座上。
精绝女王仍旧看着城西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的不安没有半点消散。
反而越来越重。
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撬动这座诡城的根基。
而她。
作为这座诡城的主人。
竟然只能感受到一丝余波。
这才是最让她不安的地方。
另一边。
精绝诡城西门。
半空之中,幽蓝星轨密密麻麻。
九幽浑天仪悬浮在张衡身前。
外环二十八星宿不断转动。
内层三百六十五道周天星轨疯狂亮起。
一缕缕幽冥本源之力,从仪心那枚本源珠中溢出,化作无数细密丝线,缠向副本边缘那层透明禁制。
张衡盘膝坐在虚空。
双眼紧闭。
额头之上,九道灵窍虚影依次亮起。
眼。
耳。
心。
神。
意。
魂。
魄。
天。
命。
每一道灵窍亮起,他周围的星轨便会扩张一圈。
而那层原本无法触碰的法则禁制,也在九幽浑天仪的照耀下,显露出越来越多的冰冷符号。
那些符号极其古怪。
不像文字。
更像一道道命令。
死板。
精密。
高高在上。
仿佛所有生命、魂魄、时间、空间,在它面前都只是可以被排列组合的数据。
张衡眉头紧皱。
脸色越来越苍白。
哪怕他身为一方鬼帝,通晓阴阳术数与因果推演,此刻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东西不是阵。
阵有阵眼。
不是局。
局有生门。
不是因果。
因果有线。
这副本的法则,像是一整块没有缝隙的铁板。
你找不到起点。
也找不到终点。
它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
一切都是那样的理所应当。
张衡指尖微颤。
一道星轨刚刚靠近禁制,便被其中一道灰色符号吞掉。
紧接着,一股冰冷反噬顺着星轨传来,狠狠撞入他的识海。
张衡闷哼一声。
身形微微一晃。
杨云立刻转头。
“老张?”
张衡没有睁眼,只是抬起一只手。
“无妨。”
“别靠近。”
杨云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当然知道张衡现在绝不好受。
九窍玲珑丹已经开始发挥药效。
张衡的推演速度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程度。
可同样的。
他承受的反噬也被放大到了极致。
此刻张衡每一息看到的东西,可能都是普通阴神一百年都无法处理完的信息。
稍有不慎。
就不是受伤那么简单。
而是神魂直接被冲碎。
杨云握着黑色战戟,手背青筋暴起。
他最烦这种场面。
敌人在眼前,他可以一戟劈过去。
魔头作乱,他可以带酆都禁军杀到对方魂飞魄散。
可现在。
他什么都不做不了。
不能出手。
不能插话。
甚至连靠近都可能打断张衡推演。
这种只能看着的感觉,让他胸口的煞气几乎快压不住。
十殿阎罗分立四方。
谁都不敢开口。
秦广王站在正东,神色威严冷峻,豹眼死死盯着四周。
楚江王位于正西,身后隐约浮现寒冰大狱虚影。
宋帝王目光细密,像是在不断查找周围任何可能的异动。
五官王则盯着那些法则符号,眼底凝重到了极点。
阎罗王双手藏在袖中,眉宇间少见地多了几分担忧。
……
他们都知道。
这不是普通探查。
这是张衡在拿自己的神魂,为地府强行撬开一条通往那系统底层规则的裂隙。
一旦成功。
地府便可能进入那诡异世界,获得海量的功德。
可若失败。
后果同样可怕。
北方鬼帝张衡,极有可能当场重创。
甚至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