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大半个小时,我和林乐超下了楼。
地下停车场,我打开车门,问他:“晚上怎么安排?要不要去‘云海平原’坐坐?”
林乐超在副驾驶坐下,系好安全带:“正好,早就想尝尝正宗的重庆版‘云海平原’是什么味道了。”
半个小时后,我和林乐超一起走进了那家熟悉的酒吧。
下午的店里人不多。
而让我意外的是,周舟竟然也在。
她正坐在吧台边,跟小杨聊天,看起来是今天得闲,过来看看。
“哟,顾嘉?”周舟转头看见我,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你怎么回重庆了?前天你不是还在杭州忙新活动的事吗?”
“临时有点事。”
我含糊地应了一句,不想在朋友面前提那些糟心事。
林乐超走上前来:“周厂长,又见面了。”
周舟也颇感意外:“林老板,你怎么也来重庆了?”
“闲得没事,跟顾嘉过来转转,顺便看看他口中的‘云海平原’到底长什么样。”
“欢迎欢迎。”周舟朝吧台那边抬了抬手,“小杨,再加两杯云海平原。”
酒端上来的时候,我往林乐超面前推了推:“尝尝,重庆版的,跟香格里拉的有什么不一样。”
林乐超低头看了看那杯酒,用吸管搅了搅,然后把吸管抽出来,直接端杯喝了一口。
他咂吧咂吧嘴:“嗯……一个味儿啊。”
小杨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有店铺都是一个配方,肯定一个味儿喽。”
周舟摆摆手:“行了行了,小杨,你先去忙你的。”
小杨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回来:“对了,周姐,下个月的采购清单我列出来了,回头你有空看看。”
“好,辛苦了。”
等小杨走开,林乐超的目光在我和周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脸上带着点困惑。
“怎么了?”我喝了一口酒。
“你不是云海平原的老板?”
我靠在椅背上,笑着说:“云南那三家云海平原民谣酒吧,我是唯一老板。但这家店不一样,这家店是我和俞瑜、习钰、杜林他们一起合伙弄的。
不过虽然是一起经营,我们基本都不管,找了个店长看店,也就周舟有空了过来转转。”
林乐超环顾了一下四周:“一个酒吧,这么多合伙人,这能挣钱吗?”
“我们压根没指望挣钱。”
“不挣钱,开酒吧干什么?”
“这家酒吧最开始是杜林在经营。”周舟接过话:“后来他成签约歌手了,我也忙着打理两个工厂,酒吧没人管,就想着兑出去。
但一兑出去,我们这些人以后再想聚聚就不方便了。
习钰那时候说想把店盘下来,我们一合计,不如一起入股。赚不赚钱无所谓,尽量收支平衡就行。就算赔本了,我们就每人承担一点儿。
至少把店保住,这样以后就有地方放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挂满照片的墙上:“况且,这家酒吧承载过杜林最低迷的日子,也承载着我们这帮人失而复得的友谊,承载着我们的迷茫,和对未来的期待。
所以赚钱,在这家酒吧不是第一考虑。”
林乐超沉默了几秒:“所以,云海平原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酒吧,而是一种理想与信仰。”
我端起酒杯:“正解。”
周舟也端起了杯,三只杯子在昏黄的灯光下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林乐超喝完那口酒,放下杯子:“要不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一群志同道合的文青病能聚在一起,真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
人这一生,能有这么一帮陪着胡闹的朋友,真的很不容易。
林乐超感慨道:“真羡慕你们的友情。
我倒也想有这样的友情,也开一家这样的店,无关利益,只在乎快乐。可惜,我那个圈子里的人,把钱看得比感情重要得多。”
周舟笑说:“这种事与人,可遇不可求。相信你以后会遇上的。”
林乐超端起酒杯,浅饮一口:“我觉得我是遇到了。”
说完,他就看向我和周舟。
他这一眼,我瞬间了然。
他这是把我们当朋友了。
不过倒也正常,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如果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呢?
我端起酒杯:“来,敬青春,敬友谊,敬未来。”
“敬青春,敬友谊,敬未来。”
他们跟着我重复了一遍。
三只杯子再次碰在一起。
林乐超放下杯子,犹犹豫豫地试探道:“你们这个酒吧……还要不要人?我也想参一股。”
他一说参股,我瞬间明了。
或许,他羡慕这个酒吧所代表的信仰,但这不是全部,更重要的是习钰是这家酒吧的股东之一,所以他也想参股,这样就跟习钰亲近一些。
周舟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我。
我明白她的顾虑。
她怕林乐超入股后,会把这里当成生意来做。
这间酒吧之所以能一直开着,靠的就是我们这帮人谁都不把它当回事。
一旦有人开始计较盈利、成本、回报,这地方就变了味。
我犹豫了一下:“酒吧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也是俞瑜和武泰他们的,这事还得他们同意才行。”
林乐超没有步步紧逼,只是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商量着来。”
周舟松了口气,岔开话题:“顾嘉,你这次来重庆,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回来办点事。”
周舟端着酒杯,挑了挑眉。
那模样,明显就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等着我自己交代。
我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回桌上:“好吧。俞瑜她爸要收购筑梦空间。”
周舟愣了一下:“筑梦空间?那不是俞瑜以前上班的地方吗?这关你什么事?”
“收购一家设计公司,本来是很正常的商业行为。”我揉了揉眉心,“但他这么做,大概率是想在我和俞瑜的婚姻里横插一刀。”
我大概把事情说了一下。
杨树华的股份占比,俞瑜回国后重新入职的打算,还有她那些同事可能面临的处境。
周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确实有点麻烦。”
林乐超在旁边听着,插话进来:“我爸有个朋友,是做外贸生意的,做得很大,经常跟国家做生意。
后来被他儿子联合董事局踢出了董事会议。
再后来,原本几十亿的股份,被稀释得就剩下点儿养老金。”
周舟也点了点头:“我家工厂以前是我爸跟我二叔共同持股,我二叔只有百分之十。后来我爸和我二叔闹掰了,虽然我二叔只有百分之十,但那百分之十就让我爸干什么都束手束脚。最后实在没办法,掏了一大笔钱才把股份拿回来。
筑梦空间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
尤其她爸占股还占大头,要是真搞事,你还真不好办。”
我往桌上一趴,把脸埋进胳膊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昨晚就在愁这个,整夜睡不着觉。”
林乐超拍拍我的肩:“你这个确实难办。”
周舟的手指在杯口上敲了两下,慢悠悠地开口:“你这个问题,有一个人应该能解决。”
我抬起头看着她:“谁?”
她犹豫了一下:“只是……这恐怕会勾起你一段儿不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