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艾楠。”
周舟点了点头。
我揉了揉太阳穴。
她说得没错,当初栖岸的情况和现在筑梦空间几乎一模一样。
艾楠能不动声色地把我这个创始人踢出局,那她对股权结构、董事会博弈这些东西,确实比我有经验得多。
可怎么开口?
民宿的事已经耽误她出国治病了,现在还要因为俞瑜的事去麻烦她……我开不了这个口。
尤其让艾楠知道我是因为和俞瑜的婚姻去求助她,这对她来说,过于残忍。
周舟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顾嘉,你还是没能放下艾楠,否则你就不会这么犹豫了。
你也该学着如何坦然去面对艾楠了,就像面对我这样。
你因为把我当朋友,所以有困难才会找我诉说。
如果你一直无法像面对我这样面对艾楠,那你永远只会陷在过去的情感里。
这对艾楠,对你,对即将与你奔向婚姻的俞瑜,都是一种伤害。”
她的话落在我耳朵里,沉甸甸的。
我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她说得对,我确实该学着坦然面对艾楠了。
聊了许久后,周舟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包:“行了,三点了,我得回工厂了,晚上有一批货要发,走不开。”
“路上注意安全。”
“顾嘉,有些事拖得越久,越难开口。但开口那一刻,就已经解决一半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我看向林乐超,犹豫了一下:“你……”
林乐超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忙你的去,我去解放碑转转。”
“招待不周。”
“说什么呢。”他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这次本来就是我硬跟过来的,你的事比招待我重要得多。”
“谢了。”
他摆摆手,往门口走去。
我走到前台,结了账,走出酒吧时,周舟和林乐超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艾楠的名字。
终究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艾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意外,“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你在哪儿?还在重庆吗?”
“在啊,怎么了?”
“我回重庆了。”
“你现在在重庆?”
“对啊,刚从酒吧出来。”
“你这次怎么回重庆了?回来也不说一声。”
“临时有点儿事,你现在在哪儿?见面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老地方。”她说。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往坡上走,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在海棠烟雨公园旁停下。
时隔四个多月,终究是又来了这里。
海棠烟雨公园很美,有绝美的江景,旁边还有一条很好听的烟雨路,但这地方留给我的,只有不堪回忆的过往。
这江水中,还遗留我和艾楠保留了六年的订婚戒指,也差点儿让我和艾楠死在了这里,也成为了俞瑜对我歇斯底里的第一次。
岸边的风还是挺大的。
远远的,护栏边站着一个背影。
长发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
看背影就知道是个美女。
我走到她旁边,双手搭在护栏上,看着江水与对岸的高楼大厦:“美女,一个人啊?”
她转过身,抬起手就在我胳膊上捶了一拳:“还是这副死出。”
我揉着胳膊,嘿嘿一笑:“这不电影桥段的经典开场白嘛……”
说着说着,我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
一套黑色的职业装,西装长裤,搭配着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利落,还很知性。
“你怎么穿这身衣服?去面试了?”
“小然的律所暂时还缺一个公关,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就过去担任几天公关主管,帮她把公关部门搭建好。”
“你应该好好休息。”
“反正闲待着也是待着。”她耸了耸肩,“不如找点事做,也能给小然分担点压力,不然她天天都得熬夜加班。”
“辛苦吗?”
她伸了个懒腰,长发在风里晃了晃:“当然辛苦,不然我也不可能还没下班,就跑这儿来吹风放松。”
“你是一刻也停不下来。”
“如果我以后注定要失忆,不如趁现在给朋友们留下多一点的回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无法想象,她这样一个期待着美好未来的人,在明知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时,是下了多大的勇气,才能笑着继续往前走。
“好了。”她先开口,“别说我了。你怎么突然回重庆了?是不是云海平原第二阶段的推广要开始了?”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歪过头看我:“你这点头又摇头的,什么意思?”
“第二阶段确实要开始了,但我这次来重庆不是为了我的事。”
“那是为了谁?”
“为了……俞瑜。”
“俞瑜要回国了?”
“不是,是她遇到点麻烦。”
“什么麻烦?”
我犹豫了一阵,觉得既然要请她帮忙,那还是老实交代吧。
说完之后,我转过头看着她:“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你以前处理过栖岸的股权问题,这方面你比我熟。”
她陷入沉默。
我知道她心底对俞瑜有芥蒂,便说:“既然你觉得为难就算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顾嘉,所以,你是为了俞瑜和你们的婚姻才来找我,如果不是为了俞瑜,你不会来找我,对不对?”
我很想撒个谎,说即便不是为了俞瑜,我也会来找你,但最终还是点点头。
如今的我们,不能再有任何谎言。
又是一阵沉默后,艾楠才缓缓开口:“既然是请我帮忙,不得请我喝一杯吗?”
“请,必须请。”
脚下就是酒吧一条街。
我们走下台阶,随便找了一家Live音乐主题酒吧,在靠护栏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端上来两杯鸡尾酒。
我顾不上喝,追问道:“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这方面你是专业的。”
她咬着吸管,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开口:“可以帮忙。”
我松了一口气:“谢谢。”
她看着我:“不过,我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帮俞瑜,所以我需要她主动跟我开口,否则,我不会给出任何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