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里，积着薄尘的石面跟前，小九蹲得很低，目光落在灰尘上那枚菱形刻痕里。
半晌过去，灰面安安静静。
“刚才擦问号手速那么快，怎么换了这个，反倒一笔都不动了？”老六蹲得腿麻，挠着后脑勺嘀咕。
小九在心里把所有可能性挨个捋一遍。
它认得这个图案，正在赶来的路上。
它不认得，在斟酌怎么回应。
它没来得及抹……不像，抹问号那几下，又急又狠。
它故意留着，钓我再画。
或者，它有自己独特的规则，不识别图案？
五条，条条都站得住，条条都证不实。
“九。”老六腿麻得换了个姿势。“老大没别的交代了？”
她手探进怀里，手掌在衣料下顿了许久，像是压下了某个念头，又抽了出来，指腹重新落回灰面。
这一次，她画的是冰门上另一枚印记，那轮太阳。
比菱形更繁复，也多了一重变量。
她需要更多参照，才能摸清对面的规矩和想法。
画完收手，静等。
灰面依旧安安静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同一时刻，石室里。
杨天昊蹲在菱形刻痕边上，手痒得不行。
“我就补一个圈儿，就一圈儿……”
手腕被林泽川攥住。
“没那么简单，这个圈儿带来的蝴蝶效应是我们预判不了的。”
李晚星摇着头，“太规整了，不会是眼睛。”
杨天昊捏着炭条，半天，悻悻地收了回来，“不是已经确定它不在附近了么？直接写字问呗，你们总把事情想那么麻烦呢。”
幻象坐在铺上，晃着腿，“小哥哥真的是欠缺点儿东西呢~”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没摸清规则，贸然做出回应才是最危险的，两年前就有科学家说过，‘不要回复外星人’哈哈哈哈虽然这事儿挺扯，但道理是对的，否则，怎么被消灭的都不知道~~”
林泽川扫了眼墙面，“嗯，她说的对，就像保加利亚，在这个国家，你点头表示的意思是‘NO’如果你不知道这个规则，很容易犯致命的错……”
话音没落，灰面上，那个菱形旁边，又动了。
杨天昊张大嘴支支吾吾的指向那儿。
一笔，又一笔。
一轮线条硬直的太阳，慢慢显了形。
杨天昊凑过去，“太阳？？”
林泽川盯着那轮太阳，看了很久，“又是一个没见过的图案，它要表达什么……”
“抹了？”
林泽川退了回去，“别去动它，只要没有威胁靠近或者有用的信息出现，就任它画。”
李晚星把炭条从杨天昊手里抽走，搁回罐头堆上。
石窟里。
小九等了又等。
太阳，安安静静地躺着，仍旧没有回应。
菱形，也没有变化。
对面像是……走了。
又像是，直接改了玩法。
“九……”老六搓了搓手。
“要不，跟老大说一声？这个情况……”
“现在上报，报什么？说我画了两个图案？”
她在石窟里转了好几圈，确定已经没有多余的出路，所有的可能，一条一条，全算到了，都是断的。
出发前，老大塞给她那样东西的时候，说过。
“无路可走的时候，这就是路。”
她再次拉开登山服内袋的拉链，指尖拈出那枚东西。
一枚芯片。
老六的眼睛跳了一下。
“这不是那群死板的条子身上的东西……九，你哪儿来的这个？！这玩意儿……”
“老大给的。”
“老大给的？！你知道这东西碎了会……”
小九把那枚芯片搭在两根手指中间。
“他说，无路可走的时候，这就是路。”
“现在就是。”
指腹发力。
芯片应声碎裂。
没有火花，没有烟尘。
只有幽蓝色的光缕，从裂痕里钻出来，像活物似的贴着地面游走，汇到空地中央，顺着无形的轮廓向上攀。
一圈。
两圈。
三圈。
四圈。
四圈微弱的蓝光，立着，圈出一扇门的轮廓。
门里头，景象一点一点显现出来，晃晃的，像信号不良的屏幕。
断壁残垣，一直铺到天边。
天上挂着一轮月亮。
红的。
同一时刻，石室里。
罐头堆旁边的空地上，四圈蓝光，无声无息地立了起来。
杨天昊嘴里的半句话，直接咽了回去。
门里头，暗红的天，废墟，残骸，一轮血色的月亮，悬在正中央。
“血月……”他的腿比脑子先动了，往后退了半步。
“又来？！”
幻象从铺上弹下来，凑得比谁都近，“哇~~~”
林泽川盯着那四圈蓝光，盯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到刻字墙前，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刻痕里飞速扫过。
李晚星跟过去随着他的目光在墙上快速移动。
“没有过类似的情景描写。”林泽川的眼睛在墙上飞速划过。
他的手停住了，李晚星的目光也定在了那里。
满墙密密麻麻的字迹里，孤零零嵌着一个字。
进。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没有落款。
“墙上留不下太多的信息。”李晚星看着那个字。
“留得下的，或许只有答案。”
杨天昊凑过来，看看那个字，又看看那扇门。
“进？进哪儿？进这儿？？”
“万一……它指的，不是这扇门呢？”
林泽川盯着那个字，“我比你们先到的，检查过所有的地方，没有能进入的地方，它，或许就是答案。”
门里的画面，晃了晃。
远处，废墟的剪影里，不认识的巨大植物竟然无风自动。
蓝光，淡了一丝。
“门撑不了多久。”李晚星盯着那四圈光。
“上一次，它就是这么没的，我们没有它需要的能量进行补给，现在只有一个问题需要考虑。”
林泽川站在门前，“我知道……”
“如何出去，是最大的问题。”
血色的光，从门里漏出来，铺在他脸上。
林泽川转过身，“没时间考虑了，能带的，全带上。”
杨天昊还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态度坚决的林泽川，咽回去了，转身去背物资。
罐头，水，电池，能塞进包里的全塞。
“末日写真~~~耶耶耶~~上回没拍成。”
幻象抱着她的厚外套，第一个站到门口，回头催。
“快点儿快点儿~”
“一会儿给我拍的飒一点~”
“上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