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冠宇敲门走进了市长办公室。
郑国锋此刻的脸色,隐隐透着铁青。
这也难怪。
金有福如今人赃并获,锒铛入狱。
更要命的是,此事还连累到郑国锋的形象,对他多年经营的官声和威望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里子面子都受了损,试问郑国锋的心情怎么能好得起来?简直是窝了一肚子火。
“郑市长。我给您泡壶安神茶吧?”
郑国锋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他眼角余光看到冯冠宇手里拿着一份表格,便好奇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冯冠宇开始解释起来。
“是陆辉补签的事假单。唉……真没想到,陆辉这小子,运气能好到这种地步。闹出这么大的丑闻,最后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关键姜书记居然还肯要他,继续让他当秘书。”
一提起陆辉这个名字,郑国锋就气得牙根都痒痒,他早就动用人脉查清楚了,学校食堂的事,正是陆辉在给姜佳慧出的主意。
金有福这才冒着风险,联合了杨雪和程海超,设了这么一个局。
本意是想让陆辉身败名裂,关进去蹲大牢的。
没想到结果却反着来,陆辉一点事都没有,倒是金有福那三人全折了进去。
“当初就该随便找个由头,把陆辉这祸害调到走去!还有那个姜佳慧!
她从京城空降到江洲,不就是为了镀层金、攒点资历,好回去高升的吗?至于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一点余地一点情面都不留吗?”
见郑国锋如此憎恨陆辉,冯冠宇心里头非常高兴。
以后只要稍加挑拨,借着郑国锋之手,去捏死陆辉,还不如有神助?
……
陆辉走进市委书记办公室。
姜佳慧正在批阅文件,抬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辉依言坐下,心静候指示。
姜佳慧没有提及之前的那件事,她从手边一摞整理好的文件中,抽出一份材料,推到陆辉面前。
“你看看这个。”
陆辉接过来,快速浏览。
这是一份汇总材料。
里面是近年来,市信访局和市委督查室陆续收到的,来自下辖的安泽县、玉田镇、东风村、多名农民的联名上访信。
大致就是举报该村的村干部,长期利用职权,通过各种手段,侵占贪污本该发放给村里老弱病残的各种政策性补贴和救助资金。
有些信件后面,还附有村民按的红手印。
材料里也有相关部门的几次简单核查回复,大多都是“经查,部分反映情况不实”等语焉不详的结论。
我整理过往材料时,注意到了这件事。东风村连续几年,反复有农民,不断向上反映同一个问题。
我们的政策再好,如果落实不到最需要的老百姓手里,那就失去了意义,还会严重损害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我事情多,抽不开身。而且我如果大张旗鼓地去,恐怕看不到真实情况。陆辉,这个任务交给你。
弄清楚,这些举报,到底有多少属实?问题有多严重?涉及哪些人?我要最真实、最详细的一手情况。”
听着姜佳慧的指示,陆辉胸中一股热流涌动。
作为一名市委秘书,能够主导这样直插基层的调查任务,是一种宝贵的基层历练。
“姜书记,请您放心,我一定摸清实情,不负您的信任,把任务完成好!”
离开书记办公室,陆辉立刻着手准备,他带上姜佳慧给的材料和笔记本,其它东西也简单收拾一些,便开着自己的私家车,离开市委大院。
冯冠宇迅速走进市长办公室。
“郑市长,有情况。姜书记整理了关于安泽县玉田镇东风村村民的上访信。而且,她把陆辉叫进去谈了挺久,随后陆辉就匆忙收拾了点东西,开着自己的车走了!”
郑国锋一听上访信这三个字,眼珠子瞬间瞪大。
他之前代理市委书记时,市信访局好像确实上报过,收到过一些来自安泽县玉田镇东风村村民的联名信,反映村干部侵占补贴什么的破事。
他当时连看完的心思都没有,觉得不过是穷山沟里几个刁民胡闹,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利益瞎折腾。
可姜佳慧居然把这些陈年旧账翻了出来!
陆辉到底去了哪里?该不会是去了东方村暗访吧?
要是真查出什么事来,那么郑国锋岂不是又要火烧身?
“冠宇,你立刻想办法,通知安泽县那边的人!告诉他们,市委可能派人下去暗访,让他们该补的手续补上,该堵的嘴堵上,该安抚的人安抚好!尤其是当年那些闹事的刺头,想办法让他们闭嘴!”
“是,郑市长!我马上去办!”
……
安泽县距离市区有三个多小时车程。
一路疾驰,当陆辉抵达安泽县城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人生地不熟,陆辉找了一间宾馆,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了。
“林书记,找到陆秘书休息的地方了,就在迎宾宾馆里。”
安泽县县委书记林志兴,听着手下人递上来的汇报,心头不由得一凛。
上访的那件破事,当年市里是发回来让县里自查自纠的了。
但现在,姜佳慧又把旧账翻出来了,还派了她的工作秘书亲自来暗访。
看来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林志兴同时也暗自庆幸,幸好冯冠宇提前打了招呼,要不然他至今还蒙在鼓里呢!
林志兴立连夜召集了多名核心干部。
“总之一句话,东风村那点破事,必须捂死!谁那边出了纰漏,让陆辉抓住了小辫子,我林志兴第一个让他吃不了兜着走!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指令层层下达,终点站是东风村。
村支书赵富贵接到了一通紧急电话,在听清楚市里派人来暗访了后,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这些年,赵富贵以各种名目克扣截留补贴金。
当然了,赵富贵也没少上供给上面的那些领导,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才是他这一直以来高枕无忧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