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灿健?”陆辉辨认了两秒,才认出眼前这人,正是他高中时期的同班同学吴灿健。
当年两人关系不错,后来考上不同大学,联系才渐渐少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重逢。
“哎呀!真是你啊,老同学!好几年没见了吧?你怎么会在这儿?”
“过来出差办点事。真是巧了,你这是……在医院工作?”
陆辉见吴灿健身上穿着白大褂,衣服还印着“安泽县人民医院”的字眼,很明显他是在医院工作。
“是啊,在县人民医院,混口饭吃。”吴灿健笑道。“你呢?在哪儿高就?”
陆辉实在不想暴露具体身份,以免节外生枝,便随口回了一句:“从江州市医院转到了市委,现在是个打杂的。”
吴灿健当听到“市委”二字,一双眼珠子顿时瞪得老大。
“可以啊陆辉!那可是大衙门!比我这小县城医院强太多了!你这前途可是一片光明。”
陆辉没接这个话茬,而是岔开话题。
“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是刚下班吗?要不一起去吃宵夜吧,我请客!”
吴灿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还重重地叹了口气。
“抱歉,我没心思去吃什么宵夜。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我这是心里憋得慌,刚从医院偷溜出来透口气,没想到就碰上你了。”
陆辉下意识地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把你愁成这样?”
换作别人,吴灿健肯定不会说的,但陆辉不一样。
“我们医院十几个病人,术后情况急转直下,最近一个月,非正常死亡率死了能有七八个!院里压着消息,我这心里愁的就是这件事。”
陆辉心里一沉,他也是学医的,还在江洲市中心医院工作多年,立马能猜出当中不对劲。
果不其然,吴灿健在接下来所说的话,证实了陆辉之怀疑是正确的。
“我怀疑,问题出在最近引进的一批手术监护仪上,当时说是国际大品牌的最新型号。
但用起来,总觉得有些参数显示不太对劲,反应也有延迟……我多了个心眼,偷偷查过那批设备的序列号,还对比过同型号正品的技术参数手册。
结果发现,很多细节对不上!我高度怀疑,那批东西根本就是高仿的,甚至是翻新的二手货!”
手术台上,监护仪数据要是出现偏差。
那么往下的麻醉用量以及手术操作判断等,全可能出问题。
可负责采购的人,却一口咬定设备没问题,还让一众医护人员管好嘴,别乱说,以免影响医院声誉。
吴灿健又叹了一口气,脸上挂满了无奈。
“我也提过意见,可人微言轻,没人听。这引进的医疗器材,如果真有问题,那么这可是草菅人命啊!”
陆辉听完,心中巨震。
姜佳慧空降江州的任务之一,就是整治积弊深重的医疗系统腐败。
市里刚组建了相关领域的专家组,在风声鹤唳之下,没想到在安泽这个下辖县,竟然可能爆出如此恶劣的伪劣医疗器械事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违纪。
简直是在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啊。
近年来,医疗器材造假售假事件屡见不鲜。
因为利润太高了,导致很多人都忍不住铤而走险。
苏美静她弟苏志威,之前不是被市公安局抓了吗,原因就是因为贩卖伪劣的医疗器材,被人家给发现了,所以就打了他一顿。
“灿健。如果方便的话,现在能不能带我去你们医院一趟?我就想亲眼去看看你提到的有问题的设备。”
吴灿健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带外人进入医院重点区域,这是严重违反规定。
一旦被发现,开除都是有可能的。
但联想到陆辉也是学医的,还有市委这一层身份背景。
吴灿健只犹豫了不到三秒,点头答应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吴灿健很希望能借助陆辉的力量,去解决此事,否则他良心难安。
“行!我知道有条备用通道,监控有死角。你跟我来。”
吴灿健带着陆辉,熟门熟路地走进医院。
现在这个时候,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标有“器械室”字眼的门前。
吴灿健刷卡,门“嘀”一声轻响开了。
这个房间,就是存放医疗器材设备的。
“就是这几台。”吴灿健指着其中一台监护仪。
“你看这个屏幕边缘的接缝,正品应该是严丝合缝的,这个明显有撬过的痕迹,可能是翻新组装。
最关键的是参数,我曾经偷偷用模拟器试过,在极限负荷下,它的血氧和血压监测数据,和同型号的正品能偏差百分之五以上!”
在医学上,就别说百分之五了。
哪怕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偏差,都可能直接决定生死。
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血压、心率等数据。
是医生判断病人生命体征、调整用药剂量、决定手术方案的核心依据。
百分之五的误差,意味着在手术台上,医生可能误判病情。
该抢救时没反应。
该减药时反而加量。
该停刀时继续。
每一个错误的判断都可能让病人从活生生的一个人变成一具尸体。
陆辉凑近,仔细一看,凭借医学背景,对器械器材还是有基本了解,加上吴灿健的指点,当即看出端倪来。
陆辉的目光,定格在放置在一个纸箱上,上面印着一个公司名称。
“瑞康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你们医院这批有问题的设备,都是从这家公司采购的?”
吴灿健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
“据我所知,确实是的。采购单和到货记录上,供货方基本都有这家瑞康先锋。”
陆辉默默地将这个名字记下。
说真的,他这次跟过来,也是因为良心难安。
他完全可以当作没听见吴灿健的话,没看见这些可疑的设备,就百分百不会惹祸上身。
但陆辉做不到,他祖上三代行医,自己也是医科大学研究生毕业,如今还是市委书记的秘书。
于公于私,岂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