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尚未大亮。
陆辉开车赶到东风村，他并没有把车子开进村，而是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把车子停好。
这个时间，勤快的村民已经开始起身拾掇。
赵富贵以及他的几个狗腿子，肯定在呼呼睡大觉。
陆辉率先来到张大强家里，老人家当清楚来人是陆辉后，显得非常激动。
“你真是市里来的？没骗我？”
“千真万确。我就是专门为调查补助金被侵占这事来的。张大强，我现在需要你把真相说给我听。”
张大强几乎要叫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赵富贵那个狗日的，他肯定提前得了信儿，知道上面要来人！就在前天晚上，他带着赵二狗，给我们这些困难户，塞了米和油，还有五百块钱！
让我们统一口径，就说补助金每月都领到了，还要感谢政府，感谢他赵富贵！谁要是敢乱说，就让我们在村里待不下去！”
陆辉心中了然，果然如此。
“怪不得王瘸子、孙寡妇他们，昨天说话像背书一样。他们是被赵富贵用这点小恩小惠，外加威胁，给堵住了嘴。”
“就是这样！”张大强愤恨地骂。
“王瘸子他们生活困难，加上赵富贵在村里一手遮天，他们不敢不听！我老张光棍一条，不怕他，那点米油和臭钱，我扔他脸上了！所以我昨天才敢跟你喊冤！”
陆辉点点头，看着张大强。
“张大强，光你一个人说还不够。你能不能帮我，去劝劝王瘸子、孙寡妇他们？
跟他们说清楚，这次是市里下决心要查，是个难得的机会。
要是这次还不敢说，让赵富贵蒙混过去，他以后只会变本加厉，你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我这边，也需要他们的证词，才能向市领导汇报，彻底处理这件事。”
张大强闻言，用力一抹脸。
“陆干部，你说得对！不能总让赵富贵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我老张带你去！老王和孙寡妇他们，都是老实人，是被吓破了胆。我去说，他们兴许能听！”
两张大强对村子熟门熟路，带着陆辉弄间穿行。
先来到了王瘸子家。
王瘸子正坐在灶前烧火，看到张大强带着一个生面孔的男人进来，吓了一跳。
张大强说：“老王，别怕。这是昨天来的市里干部，陆同志！他是真心来帮咱们的！”
陆辉摘下帽子，露出面容。
“王大叔，别紧张。昨天情况特殊，有些话您可能不方便说。现在，张大强都跟我说了，赵富贵是不是威胁你们，让你们说假话？还给了你们米、油和钱封口？”
王瘸子脸色变得有些煞白，眼神闪躲，没吭声。
张大强急了，上前一步拍了一下王瘸子的胳膊。
“老王，你看看你这破屋子，看看你瘸着的腿！那点米油和五百块钱，能顶啥用？
赵富贵吞了咱们多少年的活命钱！这次市里来人了，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你要是再不说，等这干部走了，赵富贵只会变本加厉。日子只会更惨！”
陆辉这时已经拿出手机，把摄像头对准了王瘸子。
王瘸子听着，眼眶慢慢地就红了。
“我说……我说实话！补助金的名额，全都被赵富贵的亲戚给领走了，我们这些瘸的、瞎的、守寡的，得了重病的，根本就没领上补助金。
前天晚上，赵富贵带着人，硬塞给我米和油，还有五百块钱。让我说每月都领了钱，还让我背那些感谢的话……说我要是不照做，就找人来打我……我害怕啊！”
陆辉将王瘸子这血泪控诉录了下来。
从王瘸子家出来，张大强和陆辉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孙寡妇家。
在张大强的苦口婆心和陆辉的保证下，孙寡妇也选择把实情说出。
接着，又走访了十几户困难户，他们全部都愿意说出实情。
陆辉一一进行拍摄取证。
这时已经天色大亮了。
张大强好心劝着陆辉立即离开东方村，否则要是让赵富贵知道了，那可就麻烦了。
陆辉连声道谢，回到车上，直接赶回江洲市。
第一时间向姜佳慧作了当面汇报，还附上了一段视频。
姜佳慧看着视频，脸色逐渐变得很难看，事情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些。
“一个小小的村支书，居然敢做出这种事？县里、镇里都不管的吗？真是岂有此理！”
陆辉见姜佳慧动了真怒，便顺着她的思路，补充下去。
“越是偏远的地方，村干部往往行事肆无忌惮，甚至形成家族或小团伙势力，盘踞一方。
镇上的干部，大多都选择同流合污。县里可能也或多或少听到些风声，但多半觉得是小事，不想管不愿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说到底，根子还是出在思想上，是这些人的理想信念滑坡，他们心里没有群众，没有法纪。”
姜佳慧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
“陆辉，你分析得对。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基层腐败案件，它反映出我们一些地方组织软弱涣散，同时监管严重缺位。此事一定要严查。”
听到姜佳慧说此事一定要严查，陆辉其实也很高兴，他也想为困苦老百姓出一分力。
但事情绝不像说起来那么简单。
“姜书记，有您这句话，东风村的乡亲们就有希望了。但是，江洲市下辖十几个县，上百个乡镇，几千个行政村。
像东风村这样的情况，恐怕不是个例，只是程度不同。越是偏远基层，监督越容易失灵。
更棘手的是，部分干部存在着官官相护的不良风气。这些都可能让调查举步维艰，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姜佳慧眉头越皱越紧，陆辉说的这些，她何尝不知？
“确实。常规的调查方式，很容易陷入你刚才说的那种困境。那么，陆辉，你觉得应该采取什么样的策略，才能有效查清真相，并能起到警示一片的效果？”
陆辉身这段时间所展现出的真才实干，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名秘书的范畴。
不知不觉间，姜佳慧发已经不再仅仅把陆辉，当作一个处理日常事务的助手，而是下意识地会想听听他的分析和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