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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篇 28 爱情 (下)

    “你说得对,我想过了,作为平凡人,也有自己的规划。我的计划是,必须在初级中学毕业前结婚,至少是怀孕,否则就要被送进炮灰营。我手无缚鸡之力,进了炮灰营十死无生。好在基地还有一条铁律,是专为女性设定的优惠条件。正常情况下,免费生需服役五年,自费生服役两年,这条规定,任何活着的人都必须遵守。但它留了一个缺口:服役期间怀孕的女性无需去兵营报到,可在家养胎。同时还有一条规定,每生下一胎可抵半年兵役。也就是说,我若生下四胎,就能免去两年兵役。这就是我的计划,也是我妈为我定下的计划。”李兰狡黠一笑。

    李夜还是头一次听闻此事,只是不解李兰为何要告诉他这些。

    “李夜,你可明白我为何要对你说这些?”

    李夜抬头看了看李兰,又低头盯着地面,左手握拳抵在唇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喜欢你。我觉得我们在一起,挺合适的。”

    面对李兰突如其来的表白,李夜双眼圆睁,整个人僵在原地。李兰的话,李夜并非不懂,而是在婉拒。在李夜的认知里,在李夜的规划中,一个女生不可能如此大胆地表白,将自己置于毫无退路的境地。

    “李兰,我不是傻子,其实我懂你的意思。你是个好女孩,在为自己的幸福努力争取。可是我……我对自己毫无信心。教官曾说过,我们整个班级里,至少有六十多位同学的生命已进入五年倒计时。我拿什么给你幸福保证?我连自己的生存都无法保障,甚至无法确定六年后,我是否还能站着呼吸,与人交谈。不是我拒绝你,是我对命运毫无信心,对我自己没有任何信心。我只能说一句:对不起。”李夜抬头强作镇定,可惜眼角的泪水已经出卖了内心。

    “其实我也渴望得到他人的认可,渴望遇见另一半,更渴望拥有一份完美的爱情和一个温暖的家庭。可做人不能如此自私,从这里毕业后,我就要进入炮灰营了。曾经,我以为成为一级战士十拿九稳,可随着时间推移,对它的了解越深,就越发感到自己的无力。”李夜努力组织着话语,试图婉拒,同时也袒露了心迹。

    “我明白你的自卑源于孤儿院的出身,所以之前才对你说了那么多,没想到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即便我的家族显赫,我本人也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平凡人。何必如此在意未来?就算你无法活着离开炮灰营,可只要活着一天,至少你拥有过我。我告诉过你,放弃家族做个普通人,就是放弃了所谓的未来。不管未来如何,我只求当下快乐,难道不对吗?换了别人拥有我的家世,恐怕早就在编织势力网,可我从未想过,我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此刻的我,只想着哪怕明天就是末日,今天也要和你相爱。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是有古语吗: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李兰语气急促,显然生气了。

    “我……”李夜并非不激动,只是心绪已乱。

    “未来的难题,留给未来的我们去面对。至于幸福与否,没那么重要。在这朝不保夕的年代,也许明天基地就被变异兽攻破,难道今天的饭就不吃了吗?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吗?”李兰洞悉了李夜的顾虑。

    李夜双手捂着脸,尤其用力盖住眼睛,他知道眼角已渗出泪花。李兰的话语直击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渴望,正所谓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年不钟情,面对女孩如此炽热的表白,谁能抗拒?内心翻涌着澎湃、激动与强烈的渴望,但理智警告他不能接受,而李兰的话又恰好戳中了他最脆弱的神经。

    “我……我……我!”

    李夜的情绪彻底失控,泪水挣脱了大脑的束缚肆意流淌。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开口:“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其实我也渴望,我也幻想过。每当夜深人静,我也会想,我的另一半是否存在,将来与我同床共枕的会是谁。倘若存在,她又会是谁?看着别人成双入对,我只能沉溺于幻想,因为我……一无所有。”

    “需要你有什么?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看重你什么,甚至无法保证未来的我会不会变心。但此刻的我,是真切地被你吸引。我只想要一份平凡的生活,因为我只是个平凡的人。”

    “嗯!”李夜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别顾虑太多,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青春年少,冲动就是我们的资本。”

    “冲动是资本!”李夜抬起头,用通红的双眼看向李兰。

    “对!以后的事交给以后的李夜去扛,现在的李夜就该享受恋爱,品尝爱情的甜蜜,从现在开始。你!李夜,是我李兰的男朋友。我!李兰,是你李夜的女朋友。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风雨雨,只求此刻阳光正好。”

    “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风雨雨,只求此刻阳光正好。”李夜复述着李兰的话,渐渐平静下来。

    “对!”

    “兰,我知道校门快开了。吃了午饭再回去,好吗?我想……陪你吃这顿饭。”李夜提出请求。

    “好,一起吃午饭,让司机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时间还早,我们再走走吧。”李夜主动牵起李兰的手,两人并肩踏上绿道。树影婆娑,他们与其他情侣并无二致。

    两人沿着绿道漫步,手牵着手,树荫下的静谧胜过千言万语。李兰像只欢快的小鸟,时而触碰路边的花草,李夜则默默陪伴在身后。

    李夜回味着李兰刚才的话——中级学院毕业前必须怀孕,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头激起层层涟漪。他紧锁眉头,思索着其中的含义,却怎么也参不透这背后的深意。他不知晓,在基地这个封闭的小世界里,这种规定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常态,人人习以为常,却无人敢公开质疑。

    大灾变后,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经历了超速进化,人类为求生存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昔日繁荣的地球文明轰然崩塌,彻底沦为废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致命变异和残酷适应性的血腥新纪元。厚重的辐射尘埃永久性地笼罩在特定的区域,野外无数的变异兽占据空间,残存的幸存者们龟缩在幸存点基地中,在匮乏与威胁下艰难求生。为了对抗这剧变的环境,人类的身体在环境压力下被加速改造,发生了一系列根本性的适应。

    回想大灾变前的婴儿,至少需满周岁才可能摇摇晃晃地迈出第一步,动作笨拙而缓慢;如今的婴儿却截然不同,展现出惊人的进化速度。他们仅需三个月便能在地面上蹒跚学步,探索周围,同样在六个月左右就能用简单但意图明确的词语进行基础对话,仿佛时间在他们幼小的身躯上被压缩了数倍。身体的成长更是发生了剧变,骨骼密度和肌肉纤维在幼年期便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发育强化。因此,当像李夜这样从孤儿院出来的少年从初级学院毕业时,他们的身体早已完全成熟,肌肉结实有力,体态健壮挺拔,达到了旧时代成年人的体格水平。然而,他们的心智却尚显稚嫩,对广阔而危险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天真烂漫、懵懂未开的阶段,与这副成熟躯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受到传统道德与法律约束,成年年龄被定为十八岁,这也解释了中级学院毕业生普遍为十八岁的原因。学院系统延续了灾前教育的框架,但为了应对人口压力,政策变得宽松。实际上,十五岁时生理已完全成熟,体魄强健,精力旺盛,但心智仍欠缺些火候,思考问题常常冲动片面,好在学院管理并不严苛,课业之余允许学生们自由活动,培养独立意识。唯有一条铁律不可撼动:五年级前怀孕不得抵扣学分。这条规定源于基地的资源稀缺和人口控制策略,旨在防止过早生育拖累社会。正因如此,偷尝禁果暗结珠胎之事时有发生,青春期少男少女在荷尔蒙驱使下跨越界限,可惜这些意外怀上的婴儿将被强制送入孤儿院,从此骨肉分离,母亲这胎也算是白怀了,徒留无尽的遗憾和悲伤。由于学分统计从五年级方始计算,直接影响毕业后的生存机会,众人自会克制情绪,谨慎行事,避免闹出人命,以免葬送前程。李夜想到这里,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沉重,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李夜,你笑什么?”李兰好奇地歪头,目光落在李夜微扬的嘴角上。

    李夜轻笑一声,回忆道:“兰,以前我总笑墙子天天蹲守食堂等开门,像个饿坏的孩子似的,没想到自己也有排头队的一天。”两人一早便守在食堂门前,晨光微熹,凉风拂过,只为尽快用餐后送李兰回家。他们排在队伍前列,耐心等待着开门。

    食堂门一开,他们快步走进去。李夜问:“喜欢吃鱼吗?”

    “嗯!”李兰眼睛一亮,声音清脆。

    李夜端着盛满鱼肉、蔬菜和主食的餐盘,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鱼肉鲜嫩,泛着淡淡的光泽,蔬菜青翠欲滴。

    “你先吃肉,我帮你挑鱼刺。”李夜柔声说,语气不容拒绝。

    “不碍事,这鱼刺少。”李兰摆摆手,嘴角带着笑意。

    “这是我们初次共餐,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李夜坚持,眼神温暖。

    “好。”李兰轻轻点头。

    李夜仔细地将雪白鱼肉拨进小碟中,指尖灵巧地在鱼肉间游走,一根根剔除细刺。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呵护一件珍宝。他又将肉块细细切开,剔净碎骨,确保每一块都干净利落。

    “开动吧。”李夜将碟子推到李兰面前。

    “好,一起。”李兰拿起筷子,脸上泛起红晕。

    半小时后,两人满足地走出食堂,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余香。

    “我得收拾行李了。”李夜轻声说道,目光落在李兰匆忙的身影上。

    “在楼下等你。”李夜送李兰至宿舍楼前,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花坛边,他径自选了个石凳坐下,指尖无意识地轻敲膝盖,望着楼门出神。花坛里几朵野菊微微摇曳,映着午后暖意。

    未及一刻钟,李兰提着那只略显沉重的箱子现身,脚步轻快,身后紧跟着两位室友,一个短发活泼,一个长发温婉,脸上都挂着笑意。

    “你们这是?”李夜站起身,略显诧异。

    “如你们所见。”李兰落落大方地承认,将箱子轻放在地,理了理衣角。室友们交换眼神,嘴角上扬。

    “够神速啊兰。”短发室友拍手赞叹。

    “还快?都学期最后一天了。”长发女生打趣道,推了推李兰的肩膀,“再磨蹭,车都开走了。”

    “恭喜二位!”三人齐声说,笑声清脆。

    “谢谢。”李夜接过箱子时,三位女生已走在前头,叽叽喳喳聊着假期计划。他刻意落后半步,目光追随着李兰的背影,心头泛起一丝不舍,随众人缓步走向校门。石板路在脚下延伸,树影斑驳。

    入学至今李夜从未踏足校门,平日也无此必要,只在校内活动。此刻门外车马喧嚣,尽是接学子归家的父母,轿车排成长龙,车窗摇下,传来亲昵呼唤和行李拖动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离别的气息。

    “托你的福蹭车啦!”董阮回头喊道,眼中闪着光。

    “顺路的事。”李兰答话时目光追随着李夜,见他挥手致意,少女立即扬起右臂回应,衣袖随风轻摆,像只振翅的蝶。

    “不过小别半月,重逢时自有你们腻歪的。”女伴们促狭地笑起来,互相推搡着,声音里满是调侃。

    李夜凝望着那辆白色轿车驶远,车轮碾过落叶,直至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他伫立原地,手心微凉,校门的热闹仿佛隔了一层薄雾。

    “夜哥!夜哥!”李墙喘着粗气奔来,喊声穿透整条林荫道,树叶随之簌簌作响。他跑得踉跄,汗珠从额角滚落,手里攥着张纸片,满脸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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