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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百兽抢人,扬名二级院!(已更一万求月票!)

    青木堂内,光影似乎都因那数百道凝固的视线而变得粘稠起来。

    所有的目光,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角落里的那个青衫少年死死罩住。

    那不是看向新人的目光,那是看向一位即将登堂入室、甚至已经半只脚跨过那道天堑的「同道者」的敬畏。

    纪帅坐在蒲团上,身子微微後仰,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苏秦那挺拔的脊背。

    他手里那把瓜子早已忘了磕,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几粒瓜子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良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中那股子泛酸的羡慕都给吐乾净。

    「古兄。」

    纪帅没回头,只是身子向旁边歪了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同病相怜後的唏嘘:「咱们这二级院的池子里,又潜出一条蛟来了。」

    他眼神有些迷离,仿佛透过苏秦的背影,看到了曾经无数个在深夜里苦修不辍、只为博那一点「灵性」的身影:「看这位师弟————哦不,这位师兄的气度,还有那身洗得发白的衣裳,怕也是个苦出身,在这二级院里不知熬了多少个寒暑。」

    「能将《春风化雨》这种水磨工夫的法术,硬生生推到三级造化之境,那是把心都熬干了,才换来这一朝顿悟啊。」

    纪帅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感同身受的感慨:「不容易,当真是不容易。」

    「如今冯教习金口一开,种子班的大门算是向他敞开了。

    从此以後,修仙百艺,人家算是有了正经的出身,以後出去,那也是被人尊一声大师」的人物了。」

    说着,他看向古青,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咱们这帮还在泥潭里打滚的老油条,以後见了他,怕是都得执弟子礼了。」

    古青端坐在一旁,听着纪帅这番推心置腹的感慨,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微妙。

    他手里捧着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极淡的古怪笑意。

    他很清楚,纪帅这是想岔了。

    在这二级院待久了的人,思维都有了惯性。

    下意识地觉得,能掌握三级法术的,定是那些在此沉浸多年、除了这一门手艺别无长物的老生。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刚刚才迈进这道大门、连这青木堂的门槛都还没踩热乎的新人试听生,能有这般造诣?

    「纪兄说的是。」

    古青放下茶盏,并未点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目光悠悠地落在苏秦身上:「不过————这位苏师兄,或许比你我想像的,还要更有趣些。」

    「有趣?」

    纪帅撇了撇嘴,没当回事:「那是自然,进了种子班,以後都是咱高攀不起的人物,能没趣吗?」

    而在两人的後方。

    赵猛此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瞪得溜圆的牛眼,此刻更是睁大到了极限,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苏秦的後脑勺。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从他那粗壮的喉咙里传出。

    三级————

    在来这青木堂之前,他对这个词的概念还是模糊的。

    只知道很厉害,很牛。

    但在经过纪帅刚才那一通哪怕是「老生常谈」的扫盲之後,他才真正明白了这两个字的分量。

    那是连纪帅这样精通多门手艺的老资历,都只能望洋兴叹的天堑!

    那是无数二级院弟子,穷极数年光阴,都未必能摸得到的门槛!

    「苏秦————师兄————」

    赵猛的脑子里一片浆糊。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昨日的那场考核。

    那个烈日炎炎的午後,那片在所有人都绝望枯萎的时刻,却唯独逆势生长、

    绿得发黑的稻田。

    当时只觉得是苏秦手段高明,是二级法术的玄妙。

    可现在回想起来————

    那哪里是什麽二级?

    那分明就是刚才冯教习口中描述的——「篡改局部天时」!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

    赵猛的手指微微颤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高不可攀。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

    苏秦师兄————到底瞒了咱们多少?」

    讲台之上。

    冯教习依旧保持着那个半蹲在讲台边缘的姿势。

    他那双油乎乎的大手随意地把玩着那枚赤红色的朱果,像是在掂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打量苏秦的眼神,就像是掌柜的在看一个终於开窍了的熟练长工。

    「怎麽样?崽子?」

    冯教习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招揽:「既然这《春风化雨》都让你给磨到了三级,那也算是熬出头了,别在外面瞎混了。」

    「这果子是赏你刚才解答的。」

    「点个头,这青木堂「种子班」的名额,也分你一个。」

    「进来了,以後有些油水足的灵田活计,老头子我优先想着你,总比你自己在外头接散活强,如何?」

    这也就是个顺水推舟的邀请。

    甚至可以说是————一场颇为划算的买卖。

    对於一个在二级院混迹多年、终於有所突破的「老生」来说,能进种子班,能接手正经的灵植任务,这就已经是难得的翻身机会了。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苏秦那张平静的脸上。

    等待着那个理所当然的点头,或者一声顺从的「多谢教习提携」。

    毕竟对於一个在二级院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生」来说,能混个编制,接点正经活计,那是求之不得的稳妥出路。

    苏秦缓缓站起身。

    他先是伸手,大大方方地接过了那枚朱果,收入袖中。

    这一动作,让冯教习满意地抖了抖二郎腿,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那是一种「算你小子识相」的惬意。

    「行了,明儿个去—

    "」

    「教习厚爱,这朱果学生便受之不恭了。」

    苏秦温和而清朗的声音响起,恰到好处地截断了冯教习还没说完的安排。

    他并未坐下,而是後退半步,对着讲台上的老人,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弟子礼。

    然後,他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那种终於找到靠山的庆幸,也没有想要立刻抱大腿的急切。

    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只是————」

    苏秦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却更多的是坚定:「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学生日後的道途。

    学生初入此门,眼界尚浅,对於这修仙百艺的种种,心中尚有诸多困惑未解。」

    「这灵植夫一道,固然博大精深,令人神往。」

    苏秦直视着冯教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学生还想再看看。」

    「还想再去其他几门学问里,转转,听听。」

    「故而————」

    苏秦再次一揖到底:「这入种子班之事,学生————暂时还未想好。」

    「还请教习见谅。」

    话音落下。

    静。

    死一般的静。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了整个青木堂的呼吸。

    风停了,树叶不摇了。

    就连空气中那股子浓郁的草木清香,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冯教习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瞪大,像是听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天书,整个人维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错愕。

    「嘶一」

    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在青木堂内骤然响起。

    拒绝了?

    这小子————拒绝了?!

    这可是种子班啊!

    这可是多少人磕破了头、送光了家底都求不来的名额啊!

    他竟然说————还想再看看?

    许多双眼睛,望向苏秦,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浮现——「疯了」。

    这可是冯教习啊!

    那个贪财好色、但也最护短、最有实权的老顽童啊!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饭碗啊!

    这人他————他到底在想什麽?!

    而坐在前面的纪帅,此刻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至极。

    他手里那把瓜子,「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古青,声音有些发飘,像是梦游一样:「古————古兄。」

    「我————我这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他————他刚才说什麽?

    他说他————还没想好?」

    纪帅指着苏秦,手指都在哆嗦:「一个在二级院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生————

    好不容易把奠基法术练到了三级,好不容易等来了这麽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他竟然给推了?」

    在纪帅的认知里,这根本就不符合逻辑!

    对於他们这些老生来说,能有一门手艺达到三级,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谁不是一旦有了机会,就像饿狗扑食一样扑上去?

    还再看看?

    看什麽?

    难道他还觉得自己能在其他百艺上也练出个三级来不成?!

    这不是心高气傲,这是失心疯啊!

    古青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态。

    他手里依旧捧着那盏茶,轻轻抿了一口,借着袅袅升起的热气,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桌上那抹斜斜的日光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微不可查的鼻音:「嗯。他还没想好。」

    「可是————为什麽啊?!」

    纪帅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甚至有些觉得荒谬:「他图什麽啊?

    这可是冯教习的亲口邀请!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他就不怕冯教习一怒之下,把这个名额给收回去?

    到时候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纪帅是真的想不通。

    他把苏秦当成了和自己一样,在底层苦苦挣扎、渴望翻身的老油条。

    所以他无法理解这种「不识抬举」的行为。

    在他看来,这就好比一个快饿死的乞丐,面对一桌满汉全席,竟然说「我再逛逛,看看别家有没有更好吃的」。

    这不叫有骨气,这叫找死!

    「或许————」

    古青看着苏秦那挺拔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或许是因为————

    他,真的有再看看」的资格呢?」

    「资格?」

    纪帅一愣,随即嗤之以鼻:「什麽资格?

    咱们这些二级院的老生,若真的天才,早进种子班了。

    靠时间磨上来的,能有一门入道就不错了,难道他还想双修?三修?」

    讲台上,冯教习原本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沾着点灵鸡腿的油星。

    随着苏秦那句「还没想好」飘散在空气里,那只手慢慢蜷缩成了拳头。

    冯教习并未当场发作,只是那双眯缝眼越缩越窄,透出两道如针芒般的幽光,在苏秦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上来回扫视。

    他在思索。

    在二级院这口深不见底的大染缸里,他见过无数种拒绝。

    有人为了待价而沽,有人为了改换门庭,但眼前这崽子的眼神太清,清得让他想起了一种人。

    —一罗姬门下那些满脑子仁义道德、视名利如粪土的「老迂腐」。

    冯教习把手收回来,在打满补丁的短褐上用力蹭了蹭,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崽子,你是觉得老头子我这儿太俗」了吧?」

    冯教习冷笑一声,脚下的破草鞋重重一碾,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再次换回了那个二郎腿的姿势,只是这一次,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审视:「这二级院的老生,谁不知道我青木堂的名头?

    彭老太婆那儿规矩比牛毛还细,待人冷得像冰坨子。

    罗姬那老古板更是恨不得让你们一个个修成不食人间烟火的泥菩萨。

    只有我这儿,给的资源最实,给的路子最宽。」

    他伸出三根指头,挨个弯下:「灵石、丹药、百艺证。

    哪样不比那些虚头巴脑的道义值钱?」

    他盯着苏秦那双清澈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种眼神,他在罗姬那个不知变通的老古板眼里见过太多次了。

    清高,固执,自以为是。

    「难不成————」

    冯教习嗤笑一声,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毫不客气的讥讽:「你是去听了那罗姬几堂公开课,便被他那套为天地立心」的鬼话给洗了脑?」

    「变成了个只知道空谈大义、却连自个儿一亩三分地都顾不好的老迂腐?」

    「还是说————」

    冯教习指了指自己那身打满补丁的短褐,又指了指这满堂为了前程而汲汲营营的学子:「你觉得老头子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俗?」

    这一连串的质问,并不声色俱厉,却字字诛心。

    这不仅仅是对苏秦选择的质疑,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在这一刻产生的剧烈碰撞。

    一个是信奉「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的现实主义者。

    一个是看似「待价而沽」实则另有坚持的少年。

    空气仿佛凝固了。

    纪帅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他太了解冯教习的脾气了,这老头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可一旦真较起真来,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

    苏秦若是回答不好,今日别说是进种子班,怕是以後在灵植夫这一脉,都要被穿小鞋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苏秦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是低头认错?

    还是硬顶到底?

    苏秦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探入怀中,隔着衣衫,轻轻摩挲了一下胸口。

    那里,挂着一块并不名贵的玉佩。

    那是二牛送他的。

    玉质粗糙,甚至带着些许裂纹,但此刻贴着肌肤,却源源不断地传来一股温热。

    那股温热顺着血脉流淌,让他想起了那个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也要把家里唯一的老母鸡送来的苏大山;

    想起了那个为了给村里留条活路,不惜下跪磕头的王。

    想起了父亲苏海,那个明明愁得整夜睡不着觉,却在第二天早上强撑着笑脸,跟他说「家里底子厚,你只管读书」的男人。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那是他生於斯长於斯的土地,那是他无论飞得多高都割舍不断的根。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迎着冯教习那充满审视与不满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也没有半分被误解後的愤怒。

    只有一种坦然。

    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後,对自己道路无比坚定的坦然。

    「教习。」

    苏秦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在这死寂的青木堂内,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您说得对。」

    第一句话,便让所有人一愣。

    冯教习也是眉头微挑,眼中的冷意稍稍散去了一些,似乎在等着他的下文。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苏秦并没有否认冯教习的那套逻辑,反而是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是人,便都有私心,都会为了自己所缺少的东西去牟利,去争抢。

    这本就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饥者求食,寒者求衣,劳者求息。」

    「对於在这二级院苦修多年的师兄们而言,他们缺的是资源,是晋升的阶梯,是那份能让他们在修仙界立足的油水」。

    所以,教习您给出的条件,对他们来说,便是天大的恩赐,是无法拒绝的利」。」

    苏秦的声音平缓,不带一丝火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您是这青木堂的主人,您看得透这世间的人心,也给得起这份利」。

    这一点,学生敬佩。」

    冯教习听着,原本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重新靠回了花瓣上,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还不是个瞎子。

    既然知道这是好东西,那你还矫情个什麽劲?」

    苏秦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乾净,却又夹杂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教习,这就是学生与您,或者是与诸位师兄不同的地方。」

    苏秦上前一步,目光越过讲台,仿佛穿透了这青木堂的藤蔓墙壁,看向了那遥远的山下,看向了那片贫瘠而厚重的黄土地。

    「您站得太高了。」

    苏秦轻声道:「您身居高位,执掌一堂,所见所闻,皆是锦衣玉食,皆是仙家气象。

    您眼中的俗」,是金银,是灵石,是权柄。」

    「但我————」

    苏秦指了指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又指了指脚下:「我站得太低。」

    「我来自青河乡,苏家村。

    那里没有灵田,没有仙鹤,只有这一场大旱过後,龟裂的土地和满脸尘土的乡亲。」

    苏秦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画面感:「我见过他们为了多抢一勺水,把锄头挥向邻居的脑袋。

    我见过他们为了一捧发霉的陈米,给地主老爷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我更见过————」

    苏秦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父亲那张强颜欢笑的脸:「我见过我的父亲。

    他明明已经为了几亩地的收成愁白了头,明明家里的帐房已经空得能饿死老鼠。

    可当他面对我的时候,却还是要挺直了腰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把家里最後的银钱塞给我,笑着跟我说:家里有钱,你别省着」。」

    苏秦抬起头,直视着冯教习,眼眶微红,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教习,在您看来,那或许是一个充满了泥腥味、让人想要逃离的泥潭。」

    「但在我眼里————」

    「那不是泥潭。」

    「那是我的家。」

    「是那一双双粗糙的大手,一个个卑微却又坚韧的脊梁,硬生生地把我托举到了这里,让我能站在这青木堂内,听您讲这修仙的大道。」

    整个青木堂,鸦雀无声。

    就连纪帅手里那把不小心洒出的瓜子,也没人去在意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堂下的少年。

    他没有用什麽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引用什麽圣人的微言大义。

    他只是在说着这世上最普通、却也最沉重的东西——家。

    冯教习那双把玩着朱果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苏秦,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默与深思。

    「所以————」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我小时候就发过誓。

    终有一天,我要让那些托举我的人,也能挺直腰杆,也能露出真心的笑容。」

    「我的家乡,和我,是一个整体。」

    「他们过不好,我便心不安。

    他们若饿死,我即便修成了仙,也不过是个孤魂野鬼。」

    苏秦对着冯教习深深一揖:「教习,我做不到像罗教习那般无私,为了天下苍生」这个宏大的概念去舍生取义。

    我没那麽高尚。」

    「我的利」,很小,也很自私。」

    「我只想————」

    苏秦直起身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想学到最适合我的本事。

    不管是灵植,还是御兽,亦或是其他。

    只要能让我的家乡风调雨顺,只要能让我的父老乡亲再无饿殍,只要能护住我想护住的人————」

    「那我便学什麽!」

    「青木堂虽好,灵植夫虽有油水。

    但若我发现还有更适合我的道,能更快、更好地达成我的这份私心」————

    哪怕这种手段在旁人眼里不入流,只要能全了我的这份私利」,那便是学生眼里的最优选。」

    苏秦看着冯教习,眼中没有丝毫的退让:「这种子班的名额,若是现在应下了,学生的眼界便被这名利给锁死在了一处。

    这种「得利」,实非学生当下之急。」

    「这,便是学生拒绝的理由。」

    话音落下。

    青木堂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那是一种比方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静谧。

    风从藤蔓编织的窗棂间穿过,带起一阵细微的呜咽声,像是替这满堂学子发出了一声未曾出口的叹息。

    能坐在这里听公开课的,哪怕只是试听生,家中光景大多也差不到哪去。

    他们或许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多是出自县城、镇上的殷实之家,也就是俗称的「富户」或「耕读传家」。

    从小到大,长辈灌输给他们的道理很直白一一读书修仙,就是为了改换门庭,为了从「民」变成「吏」,甚至变成「官」。

    在他们的认知里,修仙是一条不断向上的梯子,每爬一步,就要扔掉一些累赘,就要离那泥泞的地面更远一些。

    他们站在半山腰,往下看是悲悯,往上看是欲望。

    而苏秦————

    他站在泥里。

    他的一字一句,不是在谈论什麽高深的大道,而是在叙述一个「农民」视角下的天地。

    在这个视角里,天不是用来悟的,是用来求雨的。

    地不是用来修行的,是用来长粮食救命的。

    他口中的「自私」,不是为了长生久视,而是为了让那张饭桌上多一碗稠粥,为了让那条乾涸的河沟里多一股活水。

    这种声音,太原始,太粗糙,带着一股子还没洗净的土腥味,在这飘满药香与灵气的二级院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振聋发聩。

    以往,这种底层的声音是传不到岸上的。

    哪怕偶尔有几个泥腿子爬了上来,也会迅速洗净脚上的泥,换上锦袍,学着城里人的腔调,急不可耐地与过去切割。

    唯有苏秦。

    他明明已经身处内舍,明明已经展现出了惊才绝艳的天赋,明明只要点个头就能踏入那人人艳羡的种子班。

    可他依旧站在那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卑微的愿望。

    他不以出身为耻,反以为锚。

    坐在後排的纪帅,手里那把还没嗑完的瓜子,不知何时已被攥出了汗。

    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堵,像是有块石头硬生生地塞了进去。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

    那个在偏远山坳里的小村子。

    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背着行囊离开时,母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三个还热乎的煮鸡蛋,硬塞进他的怀里。

    那是家里仅剩的鸡蛋了。

    那时候,他也曾发誓,要混出个人样来,要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可这些年,他在二级院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

    学会了看人下菜碟,学会了钻营算计,学会了怎麽去讨好那些手里有权的教习,怎麽从同窗手里抠出一点资源。

    他变得圆滑了,世故了,也「成熟」了。

    他以为这就是成长的代价,这就是看透了世事。

    可如今,听着身後那个少年的话,看着那个挺拔如松的背影。

    纪帅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好像把什麽最重要的东西给弄丢了。

    那是他出发时的初心。

    是他曾经视若珍宝、如今却被他亲手埋在泥里、甚至踩上两脚的根。

    「真他娘的————」

    纪帅低下了头,眼眶微红,嘴里骂了一句,却不知道是在骂谁。

    讲台之上。

    冯教习也不再抖腿了。

    他那双总是透着精明与算计的老眼,此刻微微眯起,却没了之前的尖锐与压迫,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吧嗒了一下嘴,似是在回味苏秦刚才那番话的余韵。

    「位置不同啊————」

    冯教习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能把「利己」和「贪心」讲得如此光明磊落,又讲得如此让人心头堵得慌,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原本因为被当众拒绝而生出的那几分不悦,此刻竟如晨雾般消散了大半。

    冯教习是个俗人,但他是个活得通透的俗人。

    他贪财,是因为他知道钱能通神。

    他好色,是因为他觉得那是生之趣。

    但他并不讨厌那种真正有脊梁骨的人。

    「罢了。」

    冯教习心中暗道。

    他放下了强行将苏秦收入青木堂的心思。

    说到底,这二级院里藏龙卧虎,能将《春风化雨》修至三级的老生,虽然不多,但也不少,不至於稀缺到让他这个堂主去求着收徒的地步。

    毕竟,这不是那种无师自通、在一级院里便凭空悟道的妖孽,而是在罗姬那种古板理念薰陶下成长起来的苗子。

    根子上,就已经打上了罗姬的烙印。

    这小子既然不是那种为了资源就能随时改换门庭的墙头草,那他这青木堂的庙,或许还真不一定适合这尊神。

    「罗姬那个老古板,虽然迂腐,但他那套为民请命」的路子,或许还真就对了这小子的胃口。」

    冯教习想通了这一节,神色便松快了下来。

    既然留不住,那便结个善缘。

    这小子日後若真能在罗姬门下学出点名堂,多掌握几门民生大术,回去反哺家乡,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冯教习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这满堂沉闷的气氛。

    「行了行了。」

    他吧唧着嘴,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尖锐,反倒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那是长辈看晚辈瞎折腾後的无奈与包容:「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挺重。」

    他斜眼瞅着苏秦,那眼神里既有几分被驳了面子的不爽,又有几分遇见了怪胎的新奇,像是在看一块不开窍的顽石:「你是想告诉我,你不是个贪财的俗人,你是个有大私」的俗人,是吧?」

    苏秦不语,只是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势,脊背却未曾弯下分毫。

    「哼。」

    冯教习哼了一声,身子往後一仰,重新靠回了那软绵绵的花瓣里,姿态慵懒至极:「老头子我虽然爱钱,那是为了活得舒坦。

    但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点苏秦:「既然你有这份孝心,有这份私心」,那我也不好强按牛头喝水。

    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冯教习指了指门外,那是通往其他各司学堂的方向。

    他的语气变得懒洋洋的,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子属於灵植夫一脉魁首的自信与笃定:「既然你想看,那就去看吧。」

    「这二级院大得很,百艺千门,炼丹的、画符的、打铁的、玩鬼的————那是乱花渐欲迷人眼,足够你看个够。」

    「不过————」

    冯教习忽然坐直了身子,看着苏秦,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等你转了一圈,看遍了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之後。」

    「你会发现————」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抓握泥土的动作:「想要护住你那一亩三分地,想要让你那帮穷亲戚吃饱饭,想要在那天灾人祸面前挺直了腰杆。」

    「最後,还得是咱们这跟土坷垃打交道的——灵植夫!」

    「粮食,才是这天底下最硬的道理!」

    这话虽然狂妄,却也透着一股子脚踏实地的厚重。

    苏秦闻言,并未反驳,只是再次深深一揖,正欲开口谢过教习的宽容。

    就在这时。

    「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爽朗、甚至带着几分粗犷豪迈的大笑声,忽然从青木堂外传来,震得那藤蔓墙壁都在微微颤动。

    那笑声如雷,穿透力极强,瞬间便盖过了堂内的一切声响。

    「冯老鬼!你这牛皮可是吹破天了!」

    伴随着笑声,一股带着浓烈野性与腥燥气息的狂风卷入堂内。

    「什麽叫只有灵植夫才能护住一亩三分地?」

    那声音由远及近,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霸道与自信:「若论岁稔民安,若论护土安民————」

    「你种个地,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还得防着妖兽糟蹋!」

    「不如入我御兽一脉种子班,来我【百兽堂】!」

    「驱虎豹以守家门,御虫群以吞荒野!」

    「这,才是真正的——守土之道!」

    「百兽堂?」

    这三个字一出,原本还有些沉浸在苏秦那番宏论余韵中的青木堂,瞬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波澜。

    所有的目光,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正大步流星跨过门槛的魁梧身影。

    兽皮坎肩,乱发如蓬,那一身毫不掩饰的彪悍气息,在这满是草木清香的学堂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是夏教习!」

    有人低呼出声,语气中满是惊愕。

    在这二级院里,夏教习的名头可不比冯教习小。

    那是御兽一脉的扛把子,是个能跟妖兽贴身肉搏的狠人,平日里最是看不上那些只会侍弄花草的灵植夫,觉得那是「娘们儿才干的细致活」。

    可今天,这尊煞神怎麽跑到青木堂来了?

    还要跟冯教习抢人?

    堂下的学子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这————这是什麽章程?」

    一个名叫唐辰的老生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眼神在苏秦和夏教习之间来回游移,满是不解:「夏教习亲自来抢人?难不成————这位刚来的试听生,《驭虫术》也已经到了三级造化之境?」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麽天方夜谭,纷纷摇头。

    「怎麽可能!」

    旁边一个名叫李木的同窗嗤之以鼻,那是基於常识的本能反驳:「咱们都是在这二级院里熬过来的,谁不知道那三级造化的门槛有多高?

    这人能把《春风化雨》磨到三级,那已经是天大的造化,是耗费了无数心血和光阴的。

    若是连《驭虫术》也到了三级————」

    李木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无比:「那他早该是百兽堂种子班的成员了!

    按照院规,在拿到第一张百艺证书之前,学子精力有限,不得跨系进入多个种子班。

    若是他御兽天赋如此了得,何必在这青木堂蹉跎岁月,再来转修灵植夫?

    这不是舍近求远,浪费天赋吗?」

    「就是,术业有专攻。」

    另一个名叫张铁的老生也附和道:「没人能同时兼顾两门百艺的造化境,那是真正的大修才能触及的领域。

    这人既然选择了灵植这条路,又在此道上沉浸多年,怎麽可能还有精力去钻研御兽?」

    众人议论纷纷,越想越觉得「双修三级」这个猜测荒谬至极。

    在他们的认知里,苏秦是一个在二级院默默无闻、埋头苦修多年的「老生」

    。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资质是固定的。

    能把一门手艺练精已是万幸,哪有那个闲工夫去把另一门八竿子打不着的手艺也练到那种地步?

    那不是天才,那是神仙。

    於是,另一种更为「合理」的解释,很快便占据了上风。

    「我看呐,夏教习这哪里是来抢人的————」

    一个消息灵通的老生王麻子挑了挑眉,用下巴指了指台上脸色有些发黑的冯教习,幸灾乐祸地低语道:「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谁不知道夏教习是个直肠子,最看不惯冯教习这种精明算计、满嘴油滑的作风?

    两人明里暗里斗了多少年了?

    冯教习刚才那番灵植夫天下第一」的言论,怕是正好被路过的夏教习听见了。」

    「以夏教习那个暴脾气,能忍?」

    「他这就是借着这人的由头,故意来恶心冯教习一下,顺便给咱们御兽一脉涨涨威风罢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逻辑严密,瞬间便得到了周围大多数人的认同。

    纪帅坐在蒲团上,听着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议论,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神色虽然平静但显然处於风暴中心的苏秦,心中升起一股子极为复杂的感慨。

    就在刚才,这个少年那番关於「家」与「根」的言论,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在他那颗早已变得麻木的心上剐了一下。

    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背着行囊离开山坳时,母亲塞进怀里的那三个还热乎的煮鸡蛋。

    那时候,他也曾是这样一个眼里有光、心里有火的少年。

    可这二级院的风霜,太冷,太硬。

    不知不觉间,他学会了钻营,学会了算计,学会了怎麽把那份赤子之心藏起来,换上一副更利於生存的面具。

    而此人————

    他明明已经展现出了足以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天赋,却依旧保留着那份傻气,那份不合时宜的「真」。

    这样的人,太少见了。

    也太容易————被折断了。

    纪帅不希望看到这样一个难得的好苗子,因为卷入冯、夏两位教习的意气之争而毁了前程。

    「古兄。」

    纪帅侧过身,轻轻撞了撞旁边古青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急促:「你跟这位师兄既然是旧识,那你赶紧去劝劝他。」

    他指了指门口那气势汹汹的夏教习:「这夏教习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你让他千万别当真,更别一时冲动就答应了。

    他一个灵植夫,手里若是没有三级的《驭虫术》傍身,去了百兽堂的种子班,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到时候跟不上进度,又得罪了冯教习,两头不讨好,那是自毁前程啊!

    他这三级灵植夫的本事,好不容易才熬出来的,可别在这儿栽了跟头!」

    古青手里捧着茶盏,闻言,动作微微一滞。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一脸焦急、真心实意为苏秦打算的纪帅,又看了看那个神色淡然、仿佛对眼前这一幕早有预料的苏秦。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这位苏兄————

    古青心中暗自摇头,却并未点破。

    他知道苏秦极大可能是大考前十的苗子,天赋异禀。

    但纪帅说得也没错,术业有专攻,贪多嚼不烂。

    苏秦既然能在灵植一道上展现出三级的造诣,那已是天大的造化。

    若是再分心去御兽一脉,且不说有没有那个天赋,光是这从头再来的时间成本,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纪兄放心。」

    古青放下茶盏,眉宇间闪过一丝认同,却并没有起身去劝阻的意思,只是含糊地应道:「苏兄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他既然敢说出再看看」那种话,想必————对御兽一道,也是有些心得的。」

    「有些心得顶什麽用?那可是种子班!」

    纪帅急得直瞪眼,觉得古青这是在敷衍。

    但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麽,讲台上的气氛,已经陡然降至冰点。

    冯教习从那巨大的花苞中缓缓站起。

    他将那根啃得乾乾净净的鸡骨头随手一扔,骨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随後拍了拍手,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浑浊老眼,此刻却缓缓睁开,眼底深处,没有了之前的惫懒,只有一片冷得像冰的平静。

    他看着门口那个不请自来的魁梧身影,淡淡地开口:「夏蛮子。」

    「你不在你的百兽堂里跟那些畜生为伍,跑来我这满是花草的清净地,是嫌你那一身腥臊味还不够冲,想来我这儿熏薰香?」

    他冷笑一声,目光阴鸷,像是看穿了对方所有的小心思:「怎麽?

    看我这几来了个不错的苗子,你那颗沉寂了几年的好胜心,又按捺不住了?」

    「还是说————你就是单纯地觉得,我冯某人好欺负,想趁着这试听的节骨眼上,来搅黄我的生源,好让你那光秃秃的百兽堂,显得不那麽门可罗雀?」

    在冯教习看来,夏教习这纯粹就是无理取闹。

    一个在灵植一道上有着如此深厚造诣的老生,怎麽可能同时还是个御兽天才?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一这姓夏的就是来捣乱的!

    面对冯教习那夹枪带棒的质问,夏教习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

    他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任由那股带着敌意的气场冲刷在身上,那张粗犷的脸上反而露出一抹极其欠揍的笑容。

    他看着冯教修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像是看一只炸了毛的老公鸡,心情莫名地舒畅。

    「嘿嘿。」

    夏教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冯老鬼,你这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并没有否认冯教习的指控,反而顺着他的话头,带着几分无赖地承认道:「虽然说————

    能看到你这副吃瘪的样子,确实让我这心里头爽利了不少,甚至比喝了二斤烧刀子还痛快。」

    说到这,夏教习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教习的傲气与自负:「但是,你冯老鬼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那张老脸,虽然皮厚,但还没那麽大的面子,值得我夏某人特地跑这一趟,就为了来恶心你。」

    「我夏某人选材,向来只看本事,不看人情,更不屑搞那些下作的手段!」

    「那你是什麽意思?」

    冯教习眉头紧锁,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信这蛮子能有什麽好心:「你难不成是想告诉我————

    这小子在二级院待了这麽多年,除了那一手《春风化雨》,竟然还偷偷摸摸地把《驭虫术》也练到了三级?」

    冯教习指着苏秦,语气里满是荒谬:「然後他放着你那百兽堂的种子班不去,非要跑来我这儿听入门课?

    怎麽?

    他是嫌你那儿妖兽肉不好吃,还是嫌你长得太磕碜?」

    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实打实的逻辑。

    如果苏秦真有那个本事,早就入百兽堂种子班潜修了,哪还会出现在这里?

    周围的学子们也是频频点头,觉得冯教习说得在理。

    这世上哪有那麽傻的人?

    然而。

    听到这话,夏教习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极其古怪。

    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冯教习,又转头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苏秦,最後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在二级院待了这麽多年?」

    夏教习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诧异不似作伪,甚至还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震惊:「冯老鬼,你这消息————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听来的?」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指着苏秦,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整个青木堂嗡嗡作响:「谁告诉你————他在二级院待了很久了?」

    「他一个刚刚从一级院升上来的试听生————」

    「怎麽来我御兽一脉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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