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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四级草木皆兵,竟是他领悟?(求月票)

    暮色四合,石殿内的光线逐渐由明转暗,唯有那几盏长明灯的灯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斜长且交错。讲之上,罗姬合上了手中那本早已烂熟於心的教案。

    并没有如往常那般直接宣布下课,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那双仿佛洞悉了草木枯荣的眸子,再一次缓缓扫过下这数百张年轻的面孔。

    这一次,他的目光中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深沉的期许,以及一种即将送战士上战场的凝重。「有些事,原本不打算多说。」

    罗姬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特有的穿透力:

    「但念在你们是第一批进入「青云养灵窟』的学子,有些底,还是给你们透一透为好。」

    他微微侧身,目光透过敞开的大门,望向远处那连绵起伏的二级院群峰,那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其他各司学堂的轮康。「明日的月考,你们不仅仅是代表你们自己。」

    罗姬收回目光,声音沉了几分:

    「你们代表着的,是咱们百草堂的脸面,是灵植一脉在这二级院的一一脊梁。」

    下众学子闻言,身躯微微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因为此次「青云养灵窟』乃是首开,其中规则之神妙,连院主都颇为关注。」

    罗姬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就在半个时辰前,教务处传来了消息。」

    「监於此灵筑的特殊性,以及为了让全院上下更直观地了解这「世界雏形』的演化……」

    「工司、兵司、丹司……乃至那平日里最不合群的阴司,其余九大百艺流派的月考,皆已宣布一一延後一天。」「哄一」

    此言一出,原本肃静的石殿内,瞬间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哗。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延後月考?

    仅仅是为了给灵植一脉腾路?为了围观他们的考试?

    这在青云府二级院的历史上,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也就是说……

    罗姬的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将那股刚刚升起的躁动强行压了下去:

    「明日辰时,当你们踏入灵窟的那一刻起。」

    「这二级院上下数千名弟子,数十位教习,甚至一些县城的官史名流,都会坐在观礼上,甚至是通过水镜术,死死地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他们要看,这顾长风师兄心血之作的「青云养灵窟』,究竟有何神妙。」

    「他们更要看……

    罗姬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冷冽:

    「我们这些整日里只知道跟泥巴打交道的灵植夫,到底配不配得上这「百艺之首』的名头!」「若是演砸了,若是让人看了笑话……」

    罗姬没有说後果,只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不要给百草堂丢人,更不要……给你们自己丢人。」

    说完这最後一句话,罗姬大袖一挥,再无半分留恋。

    他转身,迈步,身形在踏出门槛的瞬间,化作一道流风,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之中。

    教习走了。

    但那股如山般的压力,却并未随着他的离去而消散,反而像是发酵的陈酒,愈发浓烈地充斥在石殿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人起身,也没有人喧譁。

    百草堂内,陷入了一阵漫长而诡异的沉默。

    这种沉默,不同於之前的静谧。

    之前的静,是出於对师长的尊敬。

    而此刻的静,则是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与……兴奋。

    是的,兴奋。

    在那最初的压力过後,一种名为「野心」的火苗,开始在许多人的眼底悄然燃起。

    对於这些平日里默默无闻、埋头苦修的学子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

    这是一场面向全院的一「首秀」!

    是一战成名的舞!

    平日里,其他各司的弟子总觉得灵植夫只会种地,手段温吞,没什麽看头。

    可明日,在万众瞩目之下,若是能在那灵窟中大放异彩,展现出灵植一脉改天换地的手段……那便是真正的扬名立万!

    前排,李长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用力搓了搓。

    他虽然年岁已长,但这会儿,那颗早已沉寂的心脏,竟也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

    「全院观礼……

    李长根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若是能在那灵窟中露上一手,说不定……便能入了那些大商行管事的眼,日後的供奉…」而在他身旁,沈雅则是轻轻抿了抿嘴唇,素手无意识地整理着案上的笔墨。

    她的目光有些游离,似乎在权衡着什麽,但那挺直的脊背,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这是机会。」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

    「也是证明自己的最好时机。」

    後排角落里。

    邹武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他拽了拽身旁苏秦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苏秦……你听见了吗?」

    「全院观礼啊!」

    「我的乖乖,那场面……光是想想我都觉得腿软。」

    「这要是考砸了,那可真就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以後在二级院还怎麽混?」

    邹文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那微微发白的指节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怕什麽?」

    「这是压力,也是动力。」

    「咱们灵植一脉平日里低调,这次正好让那些整天舞刀弄枪的家伙看看,什麽叫底蕴!」

    苏秦静静地听着,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并没有被这种氛围所裹挟。

    对於拥有两世记忆的他来说,这种所谓的「万众瞩目」,不过是浮云。

    他更在意的,是那个「青云养灵窟」本身。

    「全院关注……意味着资源倾斜。」

    「意味着……更多的愿力。」

    苏秦在心中默默盘算。

    若是在这种场合下,展现出足够震撼的手段,收获的不仅仅是名声,更是一一海量的愿力!!以往,这些嘈杂的愿力对他无用。

    但如今,在罗师的教导下,他的聚沙成塔搭好了架子,可以缓慢的吸收其中些许。

    这对於他的《万愿穗》而言,无异於一场饕餮盛宴。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

    「嘿嘿。」

    一声略显突兀的轻笑,忽然从前排的核心区域传来。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得意与昂扬,在这死寂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在王烨身侧,那个平日里精於算计、总是一脸市侩笑容的叶英。

    此刻正微微低着头,双肩耸动,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他那双标志性的绿豆小眼里,此刻正燃烧着两团幽幽的鬼火。

    那是斗志。

    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看见了猎物的猎人般的斗志。

    王烨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凭几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壶,眼神斜斜地睨了过去。

    他太了解叶英这个家伙了。

    这人无利不起早,平日里最是懂得藏拙与自保,绝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露出这种锋芒。

    「怎麽?」

    王烨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看你这副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捡着金元宝了。」

    「你是前几天真突破了什麽了不得的东西?」

    「还是说……

    王燃的目光在叶英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

    「这全院观礼的阵仗,把你那颗想出风头的心给勾起来了?」

    「感觉你……很想表现一番啊。」

    被王烨点破,叶英并未慌乱。

    他缓缓擡起头,脸上的那种狂热迅速收敛,重新换上了那副大家熟悉的、谦逊中带着几分圆滑的笑容。他连连摆手,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王师兄说笑了,说笑了。」

    「师弟我哪有什麽突破?不过是前些日子运气好,略有所得罢了,哪敢在师兄面前班门弄斧?」「至於表现……」

    叶英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师兄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人最怕麻烦,向来是奉行「闷声发大财』的宗旨。」

    「这种出风头的事儿,那是尚枫师兄,沈俗师姐他们的专利,我哪敢去凑那个热闹?」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若是换做旁人,怕是也就信了。

    但王烨只是嗤笑一声,显然没把这鬼话当真。

    叶英似乎也知道骗不过王烨,他顿了顿,眼珠子微微一转。

    随後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每个人都能听清的语调,不经意地开口道:

    「不过嘛……

    「既然罗师都发话了,说这是咱们百草堂的脸面之战。」

    「那我身为入室弟子,受了罗师这麽多年的教诲,总不能真的就在那儿干看着吧?」

    叶英整理了一下衣襟,腰杆子在这一刻挺得笔直,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少有的大义凛然:「我这人虽然没什麽大本事,但好歹也是百草堂的一份子。」

    「这次月考……

    「我也就是想为百草堂出一份力罢了。」

    说到这,叶英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後落在了那空荡荡的榜首位置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芒:「我希望能尽我所能……」

    「让咱们百草堂……

    「包揽此次灵植一脉月考的一一前三!」

    轰!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原本还在暗中观察的众学子,此刻无不动容。

    包揽前三!

    这是何等狂妄的口气?

    要知道,虽然百草堂实力强横,但青木堂和长青堂也不是吃素的。

    尤其是青木堂,资源丰厚,门下弟子众多,每届月考总有那麽一两个黑马杀出来,硬生生从百草堂口中夺食。想要包揽前三,不仅意味着要压制住外敌,更意味着在百草堂内部,也要有绝对的统治力!!叶英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一

    除了王烨和尚枫,他叶英,要坐那第三把交椅!

    甚至……

    若是王烨不出手,他便要争那魁首!

    「嘶……」

    角落里,邹武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叶英,转头对着邹文低声惊呼:

    「哥!你听见了吗?」

    「叶英师兄这是……摊牌了啊!」

    「他敢放这种话,手里要是没两把刷子,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邹文也是一脸的凝重,他推算着其中的可能性,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与感慨:

    「看来……

    「那传言多半是真的了。」

    「六天前,在藏经阁中引起轰动、将那《草木皆兵》推演至四级点化之境的高人……」

    「定是叶英师兄无疑了!」

    邹文看着叶英那自信满满的背影,分析道:

    「《草木皆兵》乃是杀伐大术,在实战考核中占据着极大的优势。」

    「若他真的修成了四级,那便意味着他拥有了一支不知疲倦、悍不畏死的草木军团!」

    「在这青云养灵窟的特殊规则下,这等手段,简直就是作弊!」

    「难怪…」

    「难怪他敢夸下如此海口,要包揽前三!」

    「这是有底气啊!」

    邹家兄弟的议论声虽小,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大殿中,却像是导火索一般,瞬间引燃了众人心中的猜想。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叶英身上。

    只是这一次,那些目光中少了之前的怀疑,多了几分确信与敬畏。

    「原来真的是他……」

    「四级《草木皆兵》啊……这等杀力,谁人能挡?」

    「看来这次月考,叶师兄是要一鸣惊人了!」

    「咱们百草堂,这回是真的要露脸了!」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这一刻闭环了。

    叶英的自信,叶英的宣告,以及那个神秘的藏经阁悟道者……

    一切都严丝合缝。

    在众人的眼中,叶英的形象瞬间变得高大起来,仿佛已经提前预定了那月考榜首的位置。

    「嗬。」

    一声轻笑,打破了叶英周身的「气场」。

    王燃斜倚在凭几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酒壶,眼神玩味地看着叶英。

    他没有被这周围的氛围所感染,那双眼睛清醒得有些过分。

    「你小子……

    王烨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看穿一切後的无语:

    「满嘴的大义,满肚子的算盘。」

    「把「包揽前三』这种话挂在嘴边,你是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啊?」

    「还是说……

    「你真觉得,这百草堂里,就没人能治得了你了?」

    叶英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对着王烨拱了拱手,一脸的恭顺与无辜:

    「师兄说笑了。」

    「师弟我这不也是为了给咱们百草堂涨涨士气嘛。」

    「至於能不能成……

    叶英眼神闪烁:

    「那也得做了才知道,不是吗?」

    「切。」

    王烨懒得搭理叶英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身子往後一仰,重新阖上了双眼,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在他看来,叶英这人虽精明,但格局终究是被那满脑子的算盘给拘住了,眼下这场面,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然而,王烨能置身事外,其他人却做不到这般酒脱。

    尤其是坐在中排的李长根。

    这位两鬓微霜、在二级院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生,此刻正如坐针毡。

    他那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这一届,若是拚了老命,确实也有冲击前五十、博一个入室弟子名额的机会。

    但那是在「正常」的情况下。

    是在那些顶尖妖孽不屑於下场,或者如往常一般按部就班的情况下。

    可如今呢?

    五品灵筑【青云养灵窟】首开,连那个早已保送的王烨师兄都要下场争一争。

    局势变了。

    变得浑浊,变得凶险,也变得充满了变数。

    在这种大争之时,每一分实力的增添,每一丝信息的获取,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或者是救命的浮木。李长根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几分迟缓,那是长期处於下位者面对上位者时本能的犹豫。

    但他还是迈开了步子,向着叶英所在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石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引得周围不少学子纷纷侧目。

    待看清是李长根走向叶英时,众人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便是更加热切的期待。

    大家都在等。

    等着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

    李长根走到叶英面前,并未靠得太近,在三步开外便停住了脚步。

    他整理了一下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道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更是诚恳到了极点:「叶师兄…」

    叶英正沉浸在即将「包揽前三」的美梦中,冷不丁被人打断,眉头微蹙。

    但他毕竟是长袖善舞之人,看清来人是那个素来老实巴交的李长根後,脸上的不耐烦瞬间隐去,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原来是李师兄。」

    叶英并未起身,只是坐在蒲团上虚扶了一下,笑道:

    「都是同门,何必行此大礼?可是有什麽难处?」

    李长根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叶英,并未绕弯子,而是直奔主题:

    「叶师兄,明日便是大考,时不我待。」

    「师弟斗胆,想请师兄……分享一下那《草木皆兵》的心得。」

    此言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百草堂内,瞬间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聚焦在了叶英的脸上。

    叶英原本咧开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那一抹笑容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挂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草木皆兵的……心得?!」

    叶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茫然,甚至还有几分以为自己听错了的错愕。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眼神在李长根脸上打了个转,似乎想确认对方是不是在拿自己开涮。李长根见状,却是误会了叶英的意思。

    他以为叶英这是在「藏拙」,是不愿轻易将这等压箱底的绝活示人。

    於是,李长根上前半步,语气愈发急切,也愈发笃定:

    「叶师兄,您就别瞒着大家伙儿了。」

    「六日前,藏经阁那一夜,天生异象,阵法三鸣。」

    「那是有人一朝顿悟,将八品赤谱杀伐术,直推至四级「点化』之境的徵兆!」

    李长根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像是铁钉一般,钉在了众人的心坎上:

    「这等壮举,非深厚底蕴不可为,非入室师兄不可为。」

    「这几日,我们也曾私下打探过。」

    「长青堂那边,彭教习门下的几位师兄都在闭死关,并未去过藏经阁。」

    「青木堂那边,冯教习更是亲口否认了此事。」

    「排除了这所有不可能…」

    李长根看着叶英,眼中满是敬佩与确信:

    「而叶英师兄您,正巧在那时结束了特训,从後山禁地出关,又恰好去了藏经阁……」

    「更重要的是……

    李长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有力的证据:

    「您主修的乃是《草傀术》,此术虽名为傀儡,实则乃是赋予草木灵性,操控其行动。」

    「这与那《草木皆兵》的点化之意,可谓是一脉相承,同宗同源!」

    「以五级道成的《草傀术》为基石,高屋建瓴,触类旁通,一口气将《草木皆兵》领悟至四级……」「放眼整个百草堂,乃至整个灵植一脉。」

    「除了叶师兄您,还能有谁?!」

    这一番推理,严丝合缝,逻辑闭环,简直让人无法反驳。

    随着李长根的话音落下,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学子们,此刻也再也按捺不住了。

    「是啊!叶师兄!」

    有人站起身来,附和道:

    「明日就是月考,那是真刀真枪的实战。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若是能得师兄指点一二,哪怕只是学个皮毛,咱们在面对妖兽虫潮时,也能多一分保命的把握啊!」「叶师兄,您平日里最是仗义,这次就拉兄弟们一把吧!」

    「我们也不白听,若是师兄愿意讲,我们愿凑些功勳点作为谢礼!」

    一时间,请求声、附和声此起彼伏。

    数十双眼睛热切地盯着叶英,那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崇拜,以及一种「我们都懂,您就别装了」的期待。听着这些声音,看着这些面孔。

    叶英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脸颊肌肉微微抽接,心里头那是万马弃腾,五味杂陈。

    平心而论……

    这是一个好机会。

    这简直是一个好到不能再好的机会!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他点头应下,哪怕只是含糊其辞地承认了……

    他在百草堂,甚至在整个二级院的声望,瞬间就能拔高一截!

    这对於他日後在学院里的经营,对於他拉拢人心、构建利益网络,有着无可估量的好处。

    甚至……

    他只要顺水推舟,收下这帮人的「谢礼」,那又是一笔不菲的横财。

    但是!

    问题是……

    他不会啊!

    那领悟出《草木皆兵》的人,真他娘的不是他啊!

    叶英眉毛直抽抽。

    他此次闭关特训,确实有所领悟,也确实去过藏经阁。

    但他领悟的那东西……

    那玩意儿跟【草木皆兵】八竿子打不着!

    而且,那东西的层次极高,别说是分享心得了,就算是他现在把自己领悟的东西原原本本讲出来,这帮还没入门的生瓜蛋子也绝对听不懂!差距太大了!

    根本没法讲!

    可若是现在直接否认……

    叶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僵硬逐渐化作了一种高深莫测的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後落在了李长根身上。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的……无奈与包容。「李师弟,还有诸位同门。」

    叶英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稳重:

    「你们的心情,我理解。」

    「大考在即,谁都想多一分手段,多一分胜算。」

    「我很想分享……真的很想。」

    叶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诚恳的遗憾:

    「但很遗憾…」

    「我并没有悟出《草木皆兵》。」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但还没等众人的惊讶声响起,叶英便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深邃:

    「实不相瞒。」

    「我此次闭关,所悟之道,乃是另一门……「七品法术』。」

    「此法……并不适合在此刻,在大庭广众之下宣讲。」

    「也并不适合……现在的你们。」

    叶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众人,意思很明显一一层级不同,硬听有害无益。

    「不过,各位也不要因此而感到遗憾。」

    「《草木皆兵》这等赤谱八品法术,何其精深?其中的杀伐之道,又何其凶险?」

    「哪怕是有名师指点,哪怕是手把手地教……」

    「也不是这一时半刻,一节课就能领悟的。」

    叶英看着李长根,语重心长地劝道:

    「明日就是月考了。」

    「此时此刻,若是强行去学一门全新的、杀气极重的法术,反而容易乱了道心,甚至走火入魔。」「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李师兄应该比我更懂。」

    「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稳固好自己的根基,将手中的《春风化雨》用到极致,那才是正道。」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入情入理。

    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巧妙地化解了自己的尴尬,甚至还隐晦地指点了一下众人的备考方向。李长根听完,愣了片刻。

    他细细咀嚼着叶英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是啊。

    明天就考试了,现在去学新法术,确实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而且叶英师兄既然说了他悟的不是这个,那以他的身份,断然没有当众撒谎的必要。

    「师兄教训的是。」

    李长根面露惭愧之色,对着叶英深深一礼:

    「是我着相了,乱了方寸。」

    「多谢师兄点醒。」

    说完,他有些失落地退了下去。

    周围的学子们见状,也纷纷散去,只是那眉宇间的疑惑与失望,却是怎麽也掩盖不住。

    叶英看着众人散去,心中有些惋惜。

    「看来...得抽时间去领悟一下「草木皆兵』了。』

    但是……

    随着人群的散开,一股更加诡异、更加凝重的氛围,却在百草堂内悄然蔓延开来。

    不是叶英师兄?!

    竟然不是他?!

    这个结论,像是一块巨石,堵在了所有人的胸口。

    如果不是叶英……

    那那个在藏经阁里引发三次震动、直入四级造化的人……究竟是谁?!

    众人的目光再次变得游离起来,在每一个可能的人身上扫视、探究。

    排除了青木堂,排除了长青堂。

    如今连百草堂最有嫌疑的叶英都亲口否认了。

    那这人……

    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还是说……

    角落里,邹武用手肘捅了捅邹文,那张圆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麽东西听去:「哥……这也太邪门了吧?」

    「不是叶英师兄,那还能是谁?」

    「咱们百草堂的入室师兄就那麽几个,剩下的都在闭死关,根本没出来过。」

    「难道说…

    邹武眼珠子转了转,脑洞大开:

    「会不会是青木堂或者长青堂那帮孙子,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他们其实有人悟出来了,但故意不承认,就是为了在明天的月考中一鸣惊人,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这叫……兵不厌诈?」

    邹文眉头紧锁,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或许是吧」

    邹文有些不太确定的道。

    他本能的觉得这个可能性太低,但现在...似乎这个便是唯一的答案。

    角落里,有一道视线正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了後排。

    沈雅并没有回头,她只是微微侧着身子,借着整理案上笔墨的动作,眼角的余光却像是被磁石吸引了一般,定格在了苏秦身侧的地面上。那里,散落着一堆细碎的竹篾与黑纱。

    那是方才苏秦因愿力爆发、气机冲顶时,被震碎的那顶斗笠。

    因为破碎得太过彻底,大部分人都将其视作了无关紧要的垃圾,并未在意。

    但在沈雅的眼中,那残存的几根竹篾编织的纹路,那黑纱略显粗糙的质地,却像是一根根细若游丝的针,轻轻刺痛了她的记忆。「这斗笠…」

    沈雅的手指在砚上轻轻一顿,墨汁在笔尖晕开。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了。

    六日前,深夜的藏经阁。

    那个戴着斗笠、压低帽檐,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木行肃杀之气的神秘身影,所佩戴的,似乎正是这种制式最普通、在山下集市随处可见的竹笠。那一夜,她虽未看清那人的面容,但那顶斗笠在昏黄灯火下投射出的阴影,以及那黑纱拂动时的弧度,却在她脑海中留下了一个模糊却顽固的印记。此时此刻,看着那堆碎片,两幅画面在她的脑海中毫无徵兆地重叠在了一起。

    「难道…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如野草般在她心底疯长。

    那个在藏经阁一夜悟道、将八品杀伐术推至四级造化的神秘人……

    会是这位刚刚入门、便领悟三级聚沙成塔的苏秦师弟吗?

    「不……这不可能。」

    沈雅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在心中迅速地、近乎本能地否定了这个猜测。

    她摇了摇头,秀眉微蹙,强行将那一丝不切实际的联想压了下去。

    「赤谱法术,不同於白谱的温润。」

    「白谱讲究的是顺势而为,是生机的流转,悟性高者,确实可以一通百通。」

    「但赤谱……」

    沈雅想起了於旭曾说过的话,也想起了自己在炼器堂所见识过的那些杀伐手段。

    「那是杀人技。」

    「想要将一门主杀伐的八品法术修至四级,光靠悟性是绝对不够的。」

    「那需要海量的实战喂养,需要在生死之间磨砺出的煞气,更需要其他同类法术的底子作为支撑,以此触类旁通。」「苏秦师弟虽然是天元魁首,虽然在《春风化雨》和《驭虫术》上造诣极深,但那毕竞都是农司的正统手段,是生养之道。」「一个修「生』的人,如何在从未接触过杀伐的情况下,一夜之间掌握「死』的极致?」

    这不合常理。

    这违背了修行的基本逻辑。

    更何况……

    沈雅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神秘人在藏经阁留下的声音。

    「诸位客气了……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後的疲惫与淡漠。

    而苏秦的声音,虽也沉稳,却清朗如玉,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哪怕是可以伪装,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暮气,也很难模仿得如此推妙惟肖。

    「应当只是巧合吧。」

    沈雅在心中轻叹一声,目光从那堆碎屑上移开。

    「这种样式的斗笠,山下杂货铺里三个铜板就能买一顶,为了遮阳避雨,许多弟子都有。」「仅凭一顶破碎的帽子便做此联想,未免太过牵强。」

    「而且…」

    她看了一眼那个安静坐在角落、神色平和的少年。

    「他才刚刚承接了万民愿力,正是心境最为中正平和之时,身上哪有半点杀伐术大成後的戾气?」念及至此,沈雅彻底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她重新拿起墨锭,在砚中缓缓研磨,心神重新归於平静。

    只是那一瞬间的错觉,终究还是在她心底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如同风过水面,虽无浪花,却已有涟漪。後排角落。

    苏秦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就因为一顶破斗笠而被人看穿了底牌。

    他此刻正静静地坐在蒲团上,听着前方叶英那番「贪多嚼不烂」的高论。

    原本,在听到邹家兄弟谈论众人对「神秘高人」的期待时,他心中确实动过一丝念头。

    想着是否要在这月考前的最後关头,站出来将《草木皆兵》的心得分享一二。

    毕竟,他也承了百草堂的情,受了同门的惠。

    既然罗师讲究薪火相传,既然大家都在为月考而焦虑,他若是能指点几句,或许能让不少人在实战中多几分保命的把握。这既是还情,也是一种「种因」。

    但此刻,听着叶英那番虽然是为了推脱、却也确实合情合理的分析,苏秦心中那股刚刚升起的冲动,又慢慢平息了下去。「叶师兄说得对。」

    苏秦眼帘微垂,心中暗自思量:

    「赤谱法术,杀气太重。」

    「《草木皆兵》更是讲究以元气扭曲草木本性,化生机为杀机。」

    「对於这些尚未完全掌握《春风化雨》、根基尚浅的同窗来说,这门法术就像是一把双刃剑。」「若是平日里慢慢修习倒也罢了。」

    「可如今大考在即,人心浮动。」

    「若是此刻我贸然传法,他们定会急於求成,想要在这一夜之间掌握这门杀伐大术。」

    「到时候…

    苏秦想起了罗姬在课堂上讲过的「走火入魔」之险:

    「心境不稳,强修煞气,极易乱了道心。」

    「若是因此导致他们在明日的月考中气息紊乱,甚至遭到法术反噬,那我这番好意,反倒是害了他们。」「贪多嚼不烂,欲速则不达。」

    苏秦微微颔首,对叶英的话语生出了几分认同。

    不管叶英的初哀是为了藏拙还是为了面子,但他这个理由,确实是站得住脚的。

    「既然如此……」

    苏秦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那便不急於这一时。」

    「这八品赤谱的心得,还是等月考结束,尘埃落定之後,再寻个合适的机会,慢慢讲给他们听吧。」「那时候,大家心境平稳,再去钻研这杀伐之道,方为正途。」

    想通了这一节,苏秦的心境再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宁静。

    他不再去关注外界的纷扰,也不再去理会众人对他这个「天元」或是「第二」的种种猜测。他缓缓闭上双眼,将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那片浩瀚无垠的识海之中。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依仗,也是他此刻最大的秘密所在。

    识海中央。

    金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律动。

    那株已经晋升为三级造化、通体金黄的【万愿穗】,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它比之前更加神圣,也更加凝实。

    每一片叶子上流转的云纹,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个关於「愿望」与「因果」的故事。

    而在那稻穗的顶端,那枚饱满的谷粒之中,更是蕴含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庞大力量。

    苏秦的心神凝聚成一个小人,站在那株稻穗之下,仰头仰望。

    随後,他的目光向旁一扫,落在了那道悬浮於稻穗之侧的淡蓝色光幕之上。

    【万愿穗·聚沙成塔Lv3(97/100)】

    看着这个数字,苏秦的眉梢微微一挑。

    距离满级,距离那传说中的四级「点化」之境,仅仅只差了最後的3点!!

    「果然……

    苏秦在心中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悟,也带着一丝无奈:

    「这世间的事,终究是没有捷径可走的。」

    「方才在罗师的课堂上,借着那番高屋建瓴的讲道,借着【天元】的悟性加持,我对这门法术的理解可谓是一日千里,势如破竹。」「从八十多点,一路冲到了九十七点。」

    「这其中的提升,全是靠着对「理』的参悟,是对法术架构的补全。」

    「但是……」

    苏秦伸出手,虚按在那行数字之上,感受着其中的阻滞感:

    「到了这一步,光靠「悟』,已经不够了。」

    「就像是建楼,图纸画得再精妙,地基打得再牢固,若是没有足够的砖石瓦块,这楼终究是封不了顶。」「【万愿穗】的核心,在於「愿力』。」

    「之前的提升,消耗的是我为了救灾而积攒下的那些愿力存货。」

    「而现在…

    苏秦感应了一下那株稻穗内部的情况。

    虽然金光依旧璀璨,但那种满溢欲出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里面的愿力储备,在刚才那番疯狂的「领悟」与「转化」中,已经消耗了大半。

    「缺口出现了。」

    苏秦心中了然:

    「想要跨过这最後的一道坎,想要将这【聚沙成塔】推至圆满,乃至更进一步……」

    「光靠脑子想是没用的。」

    「必须要有实打实的愿力填充进来!」

    「而且,这最後的3点,往往是最难的,需要的愿力质量与数量,恐怕比之前加起来还要多。」这就是「肝」系法术的特点。

    越往後,胃口越大。

    苏秦缓缓睁开眼,眼底的金光一闪而逝。

    他并未因为卡在这最後一步而感到焦躁。

    相反,他的眼神中反而透出了一丝期待,一丝跃跃欲试的锋芒。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窗棂,望向了那遥远的天际。

    那里,云层翻涌,似乎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愿力……

    苏秦轻声呢喃。

    「明日,便是月考。」

    「那【青云养灵窟】,乃是五品灵筑,内含乾坤,自成一界。」

    「罗师说过,那是顾长风师伯仿照「世界种』所创,里面有生灵,有规则,自然……也就有因果,有愿力!」苏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既然这外界的愿力暂时不够了……」

    「那便去那灵窟之中,去那考场之上,去向那方小世界里的众生……」

    「去求,去争,去取!」

    「若我能在月考中力挽狂澜,若我能在那绝境中护住一方水土……"」

    「那随之而来的愿力反馈,定然足以填平这最後的缺口!」

    「甚至……」

    苏秦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若是我做得足够好,若是我能在那灵窟中引发更大的回响……」

    「这多出来的愿力,是否能助我一举冲破壁障,真正触碰到那一」

    「四级【点化】的领域?!」

    想到此处,苏秦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四级万愿穗。

    那可是连罗姬都未曾在大课上详细展开讲过的境界。

    若是真能修成,这门涉及神权的法术,又会衍生出何等不可思议的神通?

    苏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心中的躁动压下,重新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宁静。

    「不急。」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明日,进了那灵窟,一切自有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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