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四处看风景的萧青璇，是第二个看到周曼的。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去年国庆自己去阳城的时候，跟他们一起去环球乐园的那个「大伯的朋友」萧伯年是这麽说的。
但是萧青璇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她在去年国庆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位周曼周总，多半是大伯偷偷摸摸谈的女朋友O
但是这里面，又有一个问题不好解决：如果说，萧伯年和周曼是男女朋友关系，偷偷摸摸谈恋爱，这还好理解，但是沈亢跟何秋竹，跟两人又是什麽关系呢？
很显然，沈亢跟何秋竹，跟萧伯年也不是简单的老师学生关系。
这个问题，让萧青璇了想了小半年。
她从阳城回来後的这小半年里，除了每天拼命地学习、赶进度，没事就是啄磨着这个问题，也算是学习之余的一种放松。
而在零零散散花了小半年时间之後，她把各种线索拼在一起，终於得出了一个她认为最合理的结论！
事情，还要从十九年前说起。
那一年，大伯十九，还在上大学，他长得帅，成绩好，是系里有名的才子。
有一天，他在图书馆门口撞到了一个女生。
那女生扎着马尾，抱着一摞书，被他撞得书散了一地。
大伯赶紧蹲下来帮她捡，捡着捡着，两个人抬头，目光对上了。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春天从窗子里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脸都映得发亮。
一旁，也自动响起了《冬季恋歌》的中文版主题曲：「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我爱的人————」
天上，也飘起了漫天鹅毛大雪—你别管阳城为什麽会下雪，还他妈是鹅毛大雪，你别管。
那个女生，就是周曼。
那年她也是十九岁，是阳城大学隔壁一所学校的大二学生。
两个人很快就在一起了。
这段可能有点突然，但是萧青璇没有谈过恋爱，也想像不出来，爱咋咋吧，反正就在一起了，电视里都是这麽演的。
大伯会弹吉他，在操场上给她唱《同桌的你》。
周曼会织围巾，织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大伯戴了整个冬天。
他们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在食堂打饭，一起在学校的梧桐树下散步。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生一对。
可是好景不长。
周曼的家里知道了这件事。
周曼的父亲是个有钱人，脾气火爆。他觉得萧伯年是个穷学生，家里没背景，配不上他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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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到学校，把周曼叫出来，当众骂了萧伯年一顿，说「你这种人，别想攀我家的高枝」。
萧伯年站在那里，一句话没说。
周曼哭着被父亲拉走了。
萧青璇也有考虑过，这里是否会有一段周曼的父亲丢下一张支票，说「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女儿」的桥段。
但是仔细想了想後，还是放弃了这个桥段想像，因为她觉得，如果真有这种事的话，大伯可能就会从此发奋挣钱，而不是去当一个科学家了。
所以，大概率是没有「支票事件」的。
反正从那以後，周曼就消失了。
她转了学，换了手机号，搬了家。
萧伯年找了她很久，没找到。
他毕业後留校做了老师，後来考了博士，评了教授。他再也没有谈过恋爱。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到了学术上，成了别人口中「不结婚的科学家」。
但周曼没有消失，她只是去了另一个城市。
同时，还发生了一件事——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没有告诉萧伯年。
她想过打掉，但最後还是瞒着所有人，一个人把孩子生了下来。
然後，她给孩子取名叫「沈亢」。
至於为什么姓「沈」，而不是「萧」，电视上都是这麽演的。真要姓了萧，以後到了「重逢」的剧情，男主角一下就能猜到孩子是自己的，还怎麽有後边那些狗血纠缠的虐心情节？男女主角的故事还怎麽往下推啊？
反正周曼生下了沈亢。
周曼的父亲知道後，气得差点跟她断绝关系，但周曼没管。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上学、毕业，步入社会之後，开始做生意，最後生意越做越大，没有依靠家里的力量，反而是成了比她父亲更成功的商人。
她过得很好，但她一直没有再找过萧伯年。
直到去年。
沈亢考上了阳城科技大学，阴差阳错之下，跟萧伯年成了亦师亦友的关系。
这一段你也别问萧青璇，一个阳城科技大学的学生，为什麽会跟阳城大学的萧教授成了亦师亦友的关系，反正其中肯定有种种巧合的关系。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是命运的抉择，嗯，是这样的。
沈亢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周曼也没有告诉他。
但周曼听说萧伯年在阳城大学教书，就辗转找到了他。
她说「你不用管我，也不用管孩子，我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萧伯年看到沈亢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孩子眼熟，後来他用隐蔽的手段取得了沈亢的头发，偷偷做了亲子监定，最终确定了，沈亢就是他的儿子。
他去找周曼，周曼承认了。
两个人大哭了一场，然後他们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沈亢，只一起默默守护孩子成长。
萧伯年每天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却不能相认。
周曼每天看着自己曾经爱过的人，却不能回头。
就问你虐不虐吧。
至於何秋竹，她是沈亢的女朋友。萧伯年和周曼对於这个「未来儿媳妇」也很满意，所以上次国庆的时候，在环球乐园之行中，萧青璇才会看到周曼经常性地「护儿媳」举动。
一切都串起来了，完美！
虽然萧青璇的推理，过程全错，但是结果却很诡异地「对」了大半。
就很神奇。
老街上
萧青璇看着对面出现的周曼，暗想，她就说呢，怎麽「堂哥」和「堂嫂」都来了，怎麽「伯母」没来，原来是搁这等着呢？
然後，她把手里的最後一颗糖葫芦咬了下来，把棍子扔进了垃圾桶。
接着，她看到，「伯母」走了过来，来到大伯面前，一副「很意外」的样子，公式化地打了声招呼。
「萧教授，这麽巧？」
萧伯年这时也终於重新成功把表情绷住了，同样是一副公式化的口吻：「是啊，周总，这麽巧，你也来宜昭市过年？」
「公司里最近在这有个项目，我算是出差————」
同样惊喜的，还有何秋竹。
她都不拿头撞沈亢了，站在萧伯年身边，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周曼，眼神中满是喜悦。
沈亢则是站在她旁边，还是一副惫懒的样子，心想让你小子如愿了。
这几天何秋竹有些「暴躁」，尤其是随着大年初一将至，周曼却始终没有出现，她什麽都没说，却愈发「暴躁」了。刚才就是，自己只不过就是偷偷把她糖葫芦全吃了而已，她就拿头顶自己。
想到这，感觉嘴边有点黏，沈亢舔了舔嘴，把嘴唇附近的糖渍舔乾净。
正在跟萧伯年「公式化对话」的周曼，见到这一幕，忽然冷笑着来了一句：「少舔嘴，小心把你自己毒死。」
「？」
沈亢想了下，估摸着，周曼还记恨着自己离开深澜水岸那天说的话呢。看来那句话确实把她刺激得不轻，得，今天哥心情好，好男不跟女斗，就不跟你计较了。
於是沈亢没吭声。
在周曼看来，就是这小子被自己怼得没话说了，赢！这让她心情更加舒畅愉悦。
再看到何秋竹一身年画娃娃的妆扮、可爱到爆棚的样子，还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像只无敌可爱的小兔子，一副很想抱抱自己的惹人爱的样子，她心情就更美好了。
最後，周曼看了一眼萧伯年。
看着这张帅气的脸，不知怎地，她忽然又想到了自己前天做的那个梦。
之前，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在梦里关键时刻卡痰的噩梦记忆。
但是现在，她忽然想起了「梦中卡痰」之前的那些事，这让她忽然有些羞涩————
沈亢还是最懂事。
在周曼和萧青璇也打了招呼後，他看萧教授和周总都一副要发情的样子，就很自觉地把何秋竹和萧青璇拉走了，说要为自己刚才偷吃何秋竹糖葫芦的罪大恶极的罪行赔罪，同时也感谢萧青璇这次来火车站接他们的壮举，因此，决定给她们俩买点东西赔罪。
随便挑，全场沈公子买单！
萧青璇大乐，「堂————沈总万岁！」
嘴一瓢，她差点把「堂哥」叫了出来。
何秋竹倒是有点依依不舍，但是跟周曼藉机拉了拉手後，她也乖乖跟着沈亢走了。
他们撞见周曼的这个地点旁边，是一家烟花店。
三人走进去後，看到里面人还挺多的，店内的货架上，也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烟花，小的有地老鼠、魔术弹、仙女棒等，中型的有五朵金花、银色喷泉、珍珠芭蕾等，大的有王中王、大豪门、花开富贵、好运来等等，一应俱全。
何秋竹刚才还有些依依不舍，现在看到琳琅满目的烟花，也是很快进入了状态，睁着一双大眼睛这边瞧瞧、那边看看，充满了好奇。
还问了沈亢一句：「沈亢，这些我可以自己放吗？」
沈亢看了她一眼，想了些什麽，然後道：「当然了，你不自己放还想让我给你放啊？」
何秋竹顿时更开心了，「沈亢，你真好。」
萧青璇在一旁听着，就挺莫名其妙的：堂哥让你自己去放，都不愿意给你放，他好个啥啊？
不过无所谓了，现在好好剥削堂哥的钱包一番才是正事。
萧青璇也挑选了起来，还给何秋竹推荐：「秋竹，来这个，乌江电光炮，这个有劲儿。到时候我们去炸清江。」
说着，还有些遗憾：「可惜，这里不是乡下，不然的话我带你去炸粪缸，炸牛粪，那个才好玩。」
何秋竹的眼睛更加闪亮了，似乎「炸粪缸、炸牛粪」这两个词对於她非常有吸引力。
沈亢却是满头黑线。
然後说道：「不行。就买烟花吧，炮仗就别买了。」
他感觉萧青璇有点危险，要是带着何秋竹去什麽奇怪的地方扔炮仗，可能会有点风险。
「为什麽呀？」萧青璇问道。
沈亢说道：「我福瑞控。你们拿着炮仗到处炸，把我那麽大一只年兽福瑞给吓走了怎麽办？」
「？？？」
萧青璇盯着这个堂哥看了半天，心想，自己这个堂哥是真变态啊。
她当初也是混「视觉系」的，对於这些东西，也是有所涉猎的，所以知道「福瑞控」（furry控），就是对着那种毛茸茸的猫娘啊什麽的有特殊性癖的人群。
何秋竹的见识就没有这麽广博了，满脑门子疑惑。
不过沈亢不让她放炮仗她还是知道的，又开始缠沈亢，「哥哥」都叫出来了。
沈亢也有点顶不住，心想，到时候自己就跟着她俩，她俩到哪儿自己跟到哪儿，这样就不怕了。
想定之後，也就拿出手机，装作有电话进来的样子，「喂，周董啊————」
边说，边走出了店铺。
萧青璇一见他走了，立马就拉着嫂子，「秋竹，你有钱吗？」
「有。」
「那我们先买了，先结帐，到时候他回来也没办法——
而这头的沈亢，走出烟花店後，还真就找到了周老头的号码，给拨了过去。
本来他想站在店门口打电话的，但是一抬头就看到萧伯年和周曼还在眼前，俩人一个兴致勃勃地讲着，另一个抿嘴温婉轻笑、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捋着发丝，就酸得他不行，牙咧嘴的。
於是，乾脆也就走远一点，而电话那头那头，也接通了。
沈亢上来就是兴师问罪：「不是，周董，我们不是牢不可破的联盟吗？怎麽周总到了宜昭我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你别说你不知道啊，我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周老头一向比较强势，但是这次理亏，姿态也是放低了一些：「唉，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了解她，我要是说了，她指不定转身就走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沈亢最後把话题绕回了钱上，说上次周董自己答应的，两百万，一分都不能少。他这边是录了视频的，要是周董不给，自己公司也是有牛逼黑客的，到时候把盛远集团官网黑了，把视频放上去，24小时轮流播放，让盛远的人看看他们大老板是怎麽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电话那头的周董一开始还有些理亏，听到这里气地吹胡子瞪眼，大骂，说我还能差你这两百万吗？再说你手底下的黑客还能黑了我们盛远的官网？我就不信了，有本事你来，我们较量较量！
沈亢马上就又配上了笑脸，说我就是开个玩笑，黑客这种事违法，我一个守法商人，要不是逼不得已，肯定不会干这种事。您老人家认就行，谁不知道盛远的周董言而有信、
一字千金云云，直接把周老头架在上面。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後，这通电话也就结束了。
在电话的最後，沈亢来了一句：「对了，晚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空，我就先在这里祝周董你新年快乐，牛年大吉，身体健康了。」
「我也祝你小子在新的一年里万事都顺顺利利的，学业进步，事业顺意。」
电话这头，是周老头的办公室。
周老头坐在办公桌後面，现场还有张卫红，正拿着一份文件，是来说工作上的事的，看到周董有电话了就在一旁等着。
挂断电话後，周老头盯着手机看了会儿，这才放下，嘴角有着笑意。
张卫红见周董打完电话了，也开口了：「他们见面了？」
周老头点点头，「见到了。」
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他这两天还一直担心，就算是曼曼现在真去了，以曼曼那个别扭的性子，还可能遇不到呢。
他甚至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就冒着风险，给沈亢那小子漏点风声，俩人悄悄做个局。
不过现在这样最好，一切都是在最自然地情况下达成。
周老头此刻很舒心。
以往那几次，周曼没有回家来过年，他总是很烦心。唯独这一次，周曼没回家过年，他反而前所未有的舒心。
而听到那边见面了，张卫红也终於放心地笑了：「总算是一切顺利。」说完，还有些感叹：「这一次，还真是多亏了小亢。」
周老头听到沈亢的名字，也是禁不住笑骂了起来，兴致勃勃地把刚才电话里的事跟张卫红说了起来：「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刚才说什麽，他竟然威胁我要黑了我们盛远的官网————」
张卫红听完之後，也是哑然失笑，心想，沈亢这孩子确实是与众不同。
周董也是有孙子孙女的，但是那对孙子孙女，对於周董从来也都是恭恭敬敬，又敬又爱又怕的，还真没有沈亢这样敢威胁周董的。
而以张卫红对於周董的了解，周董对於他这个「便宜外孙」，好像也是越来越满意了
o
想到这，张卫红也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来。
「周董，那家基金会的底细查到了，Stonebridge Group。
StonebridgeGroup，也就是石桥集团。
周老头的笑意收敛了，看向张卫红，「确定吗？」
「确定。」
张卫红点头。
他们口中的「基金会」，就是这次做「方言保护与数位化」、让他们盛远进行赞助的那个基金会。
「何————」
周老头略一沉吟，默默点头，「那就跑不了了。」
默默想了会儿後，周老头问：「你觉得，这是有意的，还是巧合？」
张卫红对此早就有过一番推断了，当下也就说了出来：「从目前的资料来看的话，是巧合。而且从目前的资料显示，她是唯一的继承人，若是有意，这代价也太大了。」
周老头又想了想，有些感叹：「这个世界，还真是巧————」
张卫红等了一会儿，又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麽做？」
周老头想了下，说道：「一切照旧。大人的事，就大人之间商量着办，没必要牵扯到孩子们。」
「而且对方这次也算是敞亮，算是表明了一个相对友好的态度，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没了气度。」
「不过，也不能放松警惕。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我们也有猎枪。」
说到这里，周老头最後作了一个总结性的指示。
「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
张卫红点点头。
「明白。」
宜昭市，老街沈亢打完电话，回到烟花铺门口，看到萧伯年跟周曼还搁那聊呢，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往日话不多的萧伯年，一下子都变得能言善辩了起来；周曼也还在下意识地捋着发丝，沈亢都想说，周总你再捋下去，你头油刮一刮都能炒盘菜了。
他就纳闷了，这事究竟有什麽意思？能让两个大好青————呃，大好青中年，变成这个样子。
摇了摇头，沈亢就当作没看见，进了烟花铺里面。
烟花铺里的人，依旧很多。
一进去，沈亢就看到了何秋竹——年画娃娃还是很好认的——然後目光在她胸前停了一下。
她抱着一堆炮仗。
本来她今天的衣服就挺臃肿的，现在抱着一堆炮仗，鼓鼓囊囊的，就更显臃肿了，乍一眼过去，像只肥嘟嘟的大红虫子，脸却是精致小巧，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愉悦。
沈亢心想，真可爱。
然後板着脸走过去。
还没开口，萧青璇看到他回来了，就抢先说道：「这是秋竹买的，已经付过钱了，老板说货物一卖出去，就不能退货的。」
沈亢看看何秋竹满是愉悦又有些忐忑的眼睛，点点头，叹了口气：「那还能有什麽办法？不是我说，你们宜昭的商家真要提升一下服务质量了，还跟上世纪一样，搞什麽一经售出概不退货————」
抨击了一番後，几人又挑了一些烟花，属实买了不少，拿都不好拿了。
老板看这是大生意，也免费赠送了一个蛇皮袋，才算是把这些烟花炮仗全都装下。
沈亢估了估时间，给外面那俩人留的时间也够久了，这才领着何秋竹萧青璇出去。
看到沈亢他们重新过来了，萧伯年周曼两人这才暂时结束了闲聊。
时间也不早了，这个点，也该回家吃饭了。
两个「因为各自的公事在这里巧遇」的俩人，按照流程，此刻也该礼貌地告别，各自回去吃饭了。
萧伯年看了看周曼，却是忽然来了一句：「要不然，去我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