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千秋从棺材里出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活着的感觉……真好！”
他由衷感慨了一句，看向薛言贵。
“老薛，我虽然不知道小阳找你来这里做什么，但既然他肯让你来见证我的‘死而复生’，足以证明他心里对你是信任的。”
这句话在薛言贵听来却很是刺耳，却又有些疑惑。
“楚阳！我是站在龙主身边的忠实拥趸，天下皆知！你真不担心今日之举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阳皱着眉头，深深吸了口气。
“怎么说呢，我看过你所有的履历，对你的情况也做了完整的分析。不过让我最终坚定下来的是大舅和老季。”
薛言贵脸上的疑惑更深。
“我刚才看得清楚，千秋根本不知情，你也没跟他提前交流过。”
楚阳淡然一笑。
“他们两个人都曾经因为救你而不顾个人安危。即便是圣人，在生死关头也要考虑一下利弊。他们既然做了，而且没从你身上得到任何好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认为你值得他们这样做！”
“确切说，我是相信他们，以及自己的判断，而不是相信你！”
这一番话，无形中便将薛言贵给捧了起来。
薛言贵一时间还有些脸红。
楚阳指了一下长孙千秋：“他现在是陛下宣布死刑的人。”
他又指了指季贤忠：“他是陛下指定今夜赴死的人。”
他再次抬手，指向了薛言贵：“你现在可以选择回去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陛下。也可以选择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将他们二人的消息隐瞒下来。”
薛言贵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心里却把楚阳骂了千百遍。
这看似是个选择题，实则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回去告诉墨玄？
怎么说？
说了之后，墨玄表面上一定不会怪罪，但心里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官职做到他这个位置，已经不存在告老还乡那种平稳着陆的可能了。
要么一直干到死！
要么直接死了就干净！
只有这样才不会让墨玄留下一点麻烦。
况且他也确实没办法把两个重新“活”过来的朋友再往火坑里推。
“楚阳！你……你简直就是个能操控人心的‘魔鬼’！”
虽然这是薛言贵几乎含着血泪的“控诉”，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话里面的含义。
长孙千秋和季贤忠二人再看楚阳之时，眼中已经充满敬畏。
与他们这几个男人不同，林晓嫚直接扑进楚阳怀里，香软的玉臂钩住他的脖子，红唇用力印在他脸颊上。
“爱死你了！”
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别人都说爱上一个男人，从崇拜那个男人开始。
楚阳清了清嗓子，扫了一眼满脸别扭的三人。
“呵呵，小嫚就这性格。”
薛言贵压了压手：“说到你的女人，有件事我要说清楚。”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为难。
“苏婉凝的确在勾陈战区，但我不可能把她现在就放了。不过你放心，她没受一点委屈。陛下也特意交代过，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她分毫。”
楚阳很理解地点了下头。
“我也没指望你能现在放了婉凝。那样的话，估计你的脑袋也要掉地上了。你只要保证让她安全，其余的我来搞定。”
薛言贵沉吟着点了下头：“好！但有件事我要说清楚。今日之事，我会替你们隐瞒，但这是出于对千秋和贤忠二人的……义气，不代表我背叛陛下！”
楚阳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还有吗？”
薛言贵愣了一下，好像被打乱了节奏。
他其实并不是想要提条件，只是要表达自己依旧是“忠臣”的立场。
毕竟他还有自己的骄傲和矜持。
“没……没有了。”
楚阳转向长孙千秋：“大舅月月在外面给你准备了汤药，还得给你用针灸。你先跟老季出去吧。”
长孙千秋哪能看不出楚阳现在是嫌他和季贤忠碍眼？
“好！我现在还真是觉得身体有些吃不消。”
他看向薛言贵：“老薛，我先失陪了。”
薛言贵也是个明白人，这点火候自然能看得懂。
待二人出去之后，楚阳神情一肃。
“他们以后就得隐姓埋名，过着阴沟老鼠的生活？”
薛言贵闻言，表情比哭还难看。
事到如今，他打算据理力争一下。
“楚阳！你有点儿太狠了吧？这事儿说白了，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不是我下令杀千秋，更不是我把贤忠当弃子！我能做的都跟你说了，你还要如何？”
楚阳却坐在茶桌旁，将一杯早就放在那里的茶水推到对面位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先坐下，喝口凉茶去去火！”
薛言贵现在口干舌燥，还真是有些渴了，直接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
一口茶水喝下去，他“噌”的一声跳起来。
“呸呸呸！”
他把嘴里还没完全咽下去的茶水全都吐了出来。
“你给我喝的什么东西？这么苦！”
从他表情都能看出来，那口茶水已经苦到心里了。
楚阳却淡淡一笑。
“别激动！人家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所以有的时候，你感觉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
“就好像你在朝堂上，你感觉面对你的都是笑脸。在陛下身边，你感觉陛下拿你当兄弟。可事实呢？”
薛言贵却不买账。
“你少在那里含沙射影，这些事……”
他话没说完，突然浑身剧震，双目圆睁，仿佛体内沉睡的火山被瞬间点燃！
那杯苦得钻心的凉茶入腹，竟化作一股沛然莫御的洪流，汹涌澎湃地冲刷着他四肢百骸的经脉！
“轰——！”
磅礴的真气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毛孔喷薄而出，在密室内掀起一阵狂风。
这并非攻击性的爆发，而是境界壁垒被强行冲破时，积蓄了多年的力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又被汹涌的真气激得一片潮红。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多年来因军务繁重、心绪郁结而逐渐淤塞的经脉，如同被天降甘霖冲刷的干涸河床，瞬间变得畅通无阻！
丹田气海前所未有地充盈、活跃，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强大感充斥全身，甚至让他感觉年轻了十岁！
“这……这是……”
薛言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真气。
困扰他多年的武道瓶颈和内伤，竟在这一杯苦茶之下，烟消云散！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楚阳，声音带着极度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