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看到了。
就在关掉那个讨论音乐圈被吊打的帖子前，她还顺手点进了那个所谓的“国际音乐盛典”的官方主页。
最新一期的回放视频，标题刺眼——《东方的旋律，能否跟上世界的脚步？》。
视频里，几个国内顶尖的音乐人，面对着国外评委近乎刻薄的点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尴尬和局促。
弹幕飘过一片又一片的“……”。
无声，但充满了无力感。
电影圈刚打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胜仗，把华语电影的旗帜插上了全球影史第五的高地。
转过头，音乐圈却在世界的舞台上输得体无完肤。
一种强烈的割裂感，让所有为《哪吒》狂欢过的人都感到一阵憋闷。
手机又震了一下。
【张涵予：老何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何启强。国内艺术派乐坛资历最深的曲神之一，也是前几年盛典的选手之一，这期坐在观众席上，亲眼目睹了那场“屠杀”。
田恬湉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梨涡：他说了什么？】
【张涵予：他说金翔他们几个，输惨了。这次盛典是系列赛，下一期就在半个月后。他问我……想不想让你去试试。】
【张涵予：老何的原话是，这种比赛，就算明知道要输，也得派人去。不然外面会说，我们华夏乐坛，连敢上台的人都没有了。】
田恬湉看着最后那句话，手指停顿了片刻。
她能想象到何启强说出这句话时的心情。
一个在乐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得是多无奈，才会说出这种近乎悲壮的话。
电影的210亿票房，带来的巨大民族自豪感，在此刻被另一种情绪冲淡。
就像一场盛大的宴会过后，发现自家后院起了火。
张涵予的消息还在继续发来。
【张涵予：我知道这很突然，而且压力很大。赢了还好，输了的话，国内的舆论可能会……总之，你可以拒绝。没人能道德绑架你。】
田恬湉笑了笑。
她关掉聊天框，重新点开那个论坛帖子。
【有没有人能管管啊？梨涡老师不是作曲也很厉害？】
【人家刚拿了210亿票房，你让人家去管音乐？】
【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不能。
是啊，为什么不能。
210亿的票房数字，已经尘埃落定，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历史记录。对她来说，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而这个所谓的“国际音乐盛典”，是一个全新的，还没被攻克的山头。
她重新切回和张涵予的聊天界面，打字。
【梨涡：我想参加。】
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
【梨涡：感觉挺刺激的。】
……
漓音社办公室。
张涵予看到第一条回复时，心头一紧。看到第二条回复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挺刺激？
这种赌上国家乐坛颜面的比赛，她说……挺刺激？
张涵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拿着手机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最后还是忍不住，拨通了何启强的电话。
“老何，我问过她了。”
电话那头，何启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她怎么说？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我这张老脸……”
“她同意了。”张涵予打断他。
何启强那边沉默了。
过了足足五秒，才传来不敢相信的问询：“她……同意了？”
“嗯。”张涵予顿了顿，还是决定把原话转述过去，“她说，感觉挺刺激的。”
何启强：“……”
这位老牌曲神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劝说，准备分析利弊，甚至准备亲自出面为她扛住一部分压力。
结果对方的反应是“挺刺激”。
这年轻人，到底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根本不知道对面站着的是什么怪物？
“你确定她知道这次的对手是谁吗？”何启强忍不住问。
“她知道。”张涵予叹了口气，“她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
挂掉电话，何启强揉了揉眉心，拨通了另一个视频会议。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金翔和倪易的脸。
金翔，这次惨败的作曲人之一，此刻面容憔悴，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怎么样，梨涡那边怎么说？”金翔急切地问。
何启强把田恬湉的回复说了一遍。
金翔听完，表情复杂：“挺刺激？她……她这是没把这次的比赛当回事，还是太自信了？”
“我本来以为她会怕，”何启强靠在椅子上，苦笑一声，“我都做好了打算，下一期我亲自上场。输了就输了，我这张老脸反正也丢得差不多了。”
“我倒觉得，梨涡去是好事。”一直没说话的倪易，突然开口。
她神色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就算她输了，她也年轻。外界可以说她经验不足，但不能说我们后继无人。而且……”
倪易停顿了一下，看着屏幕里的两位老友。
“我总感觉，她能赢。”
金翔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
何启强也愣住了：“你对她这么有信心？”
“我也是。”金翔旁边的另一位作曲人也冒了出来，他点了点头，“我们是没看过她的曲库。我总觉得，她还没拿出真正的实力。”
何启强看着这几个对梨涡抱有莫名信心的后辈，心里五味杂陈。
是他们老了，还是这个世界，真的要变天了？
……
三天后。
国际音乐盛典官方账号，在全球同步发布了第二期节目的参赛作曲人名单。
当“梨涡（LíWō）-华夏”这个名字出现在名单上时，国内的网络瞬间炸开了锅。
而在海外，这个陌生的名字，却没能引起太大的波澜。
倭国，银座。
一间顶级的录音棚里，几个音乐人正围着一台显示器。
“名单出来了。”
“嗯，看到了。洋国那边还是瑞斯塔，果然是他。”
一个年轻人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名字：“这个……梨涡？是谁？听说是华夏现在热度最高的作曲人。”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北桥光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正低头看着面前的一份乐谱，那上面是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和弦标记。
“华夏的作曲人？”他轻嗤一声，用笔尖点了点乐谱，“他们的市场很大，但音乐，还停留在二十年前。能强到哪里去？”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众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瑞斯塔，这期我们一定要打败他。他才是我们唯一的对手。至于其他人……”
北桥光一的手指在乐谱上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不过是些陪跑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