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看清了。
他眼神猛地一沉,这东西的体积,比他俯瞰时估算的还要大十倍。
准确地说,它不是藏在地壳里。
它就是地壳的一部分。
暗金色的鳞甲从万米深处延伸到地表,与岩层、矿脉、冻土完全融为一体。
三万年的封印,让它和这片大地长在了一起。
还没被斩断的触手从它身体各处延伸出去,有的粗逾百米,有的细如蛇身。
密密麻麻的,像一张从地心蔓延到地表的血管网。
而那双暗金色的巨瞳,此刻正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审视,而是纯粹的、神明级别的暴怒。
嗷——!!!
古神的咆哮不再通过灵魂传递,而是直接用物理层面的声波吼了出来。
声波在峡谷里反复叠加,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冲击环。
路凡的耳膜嗡地炸响,两条鼻血同时蹿出来。
但他连擦都没擦。
脚步不停,刀不入鞘。
还剩下的八条触手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抽来。
路凡终于动了。
他整个人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最近的一条触手正上方。
十级混沌雷霆灌入镇国刀。
刀芒不再是三千米的大范围斩击。
而是极度压缩的、两百米长的精准一刀。
斩。
他只说了一个字。
触手从正中间被劈成两半,暗金色的神血终于来得及喷出。
足足喷了三十米高。
淋了路凡一头一脸。
他舔了舔嘴角溅到的血滴,咸的,还带着一股铁锈味。
不好喝。
他踩着崩裂的空间碎片横移,避开两条侧面夹击的触手。
反手又是一刀。
第八条断。
转身,劈,第九条断。
下踏,旋斩,第十条断。
路凡在深渊中彻底杀疯了。
暗金色的雷霆法相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百丈高的太古龙象虚影每一次踏步,都跟他的刀锋同频共振。
剑魔的意融入神象镇狱劲,让他的每一刀都不仅仅是物理切割。
而是法则层面的否定。
否定你的存在,否定你的再生,否定你的一切。
十四条触手。
十一秒。
全部斩断。
暗金色的神血从无数断口中喷涌而出。
深渊底部,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暴雨。
路凡立在金雨之中,长刀拄地,仰头看着上方外涌的神血。
浑身上下被神血浸透,暗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画面诡异到了极致。
但识海中,煜皇的反应跟看球赛进了绝杀球一样,拍着大腿嗷嗷叫。
好!砍得好!孤当年要有你这身板,至于亡国吗!
只手独战三千帝,双掌横推十三洲!
爽!太特么爽了!
路凡没理他。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些被斩断的触手残肢,断口处的血肉在蠕动。
不是正常的肌肉抽搐。
是有目的的、极其迅速的再生。
三秒,第一条被斩断的触手已经冒出了新的肉芽。
五秒。
肉芽膨胀、分化、生出鳞片。
七秒,一条崭新的触手完整地生长了出来,甚至比之前还粗了一圈。
路凡眉头一挑,这是开了锁血挂?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所有被斩断的触手,全部在十秒之内重新长了回来。
十四条,一条不少。
而且每一条都比之前更粗、更壮、鳞片更厚。
深渊底部,古神巨瞳中的暴怒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嘲弄的不屑。
你以为,这就是神的力量?
声音直接在路凡灵魂深处炸开。
虫子终究是虫子。
砍断一千次,本尊重生一千次。
你的力量会耗尽,而本尊不会。
路凡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说话。
但他不仅没慌,反而直接气笑了。
那不是苦笑,是被激起来的疯劲。
是吗?
他把镇国刀扛回肩上,脖子咔咔扭了两下。
体内八亿四千万混沌微粒全部拉到最大功率。
暗金色的法则锁链从皮肤下透出来,缠满了双臂和胸膛。
那就让老子看看,你这无限火力模式,到底能长多少次。
路凡一脚踏碎虚空。
直扑古神本体。
与此同时。
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天殇山裂缝上方极高的虚空中。
几道模糊的虚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它们悬浮在风雪之上、云层之外。
身上散发着腐朽与强横交织的气息。
最前方的那道虚影,灰白色的长发在高空气流中纷飞。
他额头上的一枚深蓝色烙印正在微微发光。
沧澜死死盯着深渊中那个浑身浴血、提刀狂奔的身影。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
此子是谁?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竟能以凡人之躯对抗古神?这特么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活阎王?
极高的虚空之上。
沧澜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身后,六道古族虚影同样僵在原地。
没人敢吭声。
因为他们刚才亲眼目睹了一件把常识按在地上摩擦的离谱事。
一个人类,单手提着一把刀,仅仅用了十一秒,就把古神的十四条触手全给剁了。
整整十四条。
那可是每一条都需要他们七级巅峰联手,才能勉强扛住的恐怖存在。
结果在这个人类手里,跟后厨切大葱没啥区别。
“这根本不可能。”
沧澜身后,一名灰袍古族强者声音都在打飘。
“古神的触手自带高维法则护体,就算是九级强者全力一击,最多也就留个白印,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沧澜没搭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深渊中,那个浑身浴血、被金色神血浇透了的狂暴身影上。
四百年前被冰封之前,他见过最强的人类满打满算也就七级。
那已经是他们古族嘴里吹上天的“人间极限”了。
但眼前这个男人。
三千米的恐怖刀芒。
实打实的十级神境气息。
硬生生以凡人之躯,把活了不知几万年的古神逼到了暴怒的边缘。
沧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额头上那枚深蓝色烙印正在微微发烫。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但在恐惧的阴影下,一股更浓烈、更疯狂的东西正在野蛮生长。
贪婪。
这小子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挂?
那把能斩断法则的刀、那套诡异的功法、还有那个能反向抽干古神力量的阵法。
只要随便爆出一样落到他手里,重建古族荣光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
沧澜的手指缓缓攥紧了那杆“碎星”冰晶长枪。
不急,再等等。
让这只疯狗先和古神互咬。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血条见底的那一刻,才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想做黄雀?
舔包这种传统手艺,他沧澜十万年前就玩得贼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