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底部。
路凡压根没空搭理头顶那几双贼眼。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个极其恶心的问题给占满了。
十四条触手,居然全特么满血复活了。
甚至比之前更粗、更硬、鳞片更厚。
纯拼物理输出,根本追不上这怪物的回血速度。
这就不是打架,这是一道极其要命的算术题。
而算术题的结果明摆着,这么无脑砍下去,他的源能绝对会先被榨干。
“老东西。”
路凡抹了一把糊在脸上的金色神血,叼着刀柄含糊不清地问煜皇。
“它这锁血挂有没有冷却时间?”
“有是有,但你得把它的本源核心给彻底敲碎才行!”
“怎么敲?”
“孤正在想办法……”
煜皇的话还没说完,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深渊底部,古神的暴怒值已经突破了临界点。
它不吼了。
也不拿触手瞎拍了。
它做了一件让人头皮发麻的事。
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触手在同一瞬间踩了急刹车。
十四条重生的巨型触手,死死悬停在半空。
活像十四根撑天的柱子。
紧接着,古神那双如山岳般的巨瞳中,暗金色的光芒猛然向内疯狂收缩。
眨眼间,缩成了两个连米粒大小都不到的极点。
下一秒。
极点炸开。
轰!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巨响。
而是高维规则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轰鸣!
一道无形的、无色的、毫无波动的“墙”,以古神的双瞳为圆心,以光速蛮横地向外平推。
这道墙扫过触手,触手表面的鳞片瞬间停止了微颤。
扫过岩壁,半空中正在坠落的碎石直接定格,违背地心引力悬在半空。
扫过风雪,每一片雪花都凝固在它经过的轨迹上,像被强行封进了琥珀。
扫过空气,所有的分子停止了布朗运动。
扫过光线,连光子都被迫踩了刹车。
最后,这道墙毫不留情地碾过了路凡的身体。
“嗡”的一声闷响。
路凡的脑子仿佛挨了一记重锤。
然后,整个世界都变了。
声音消失了。
不是环境变得“安静”,而是“声音”这个物理概念本身,被彻底抹除了。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音节。
身后百丈高的太古龙象虚影开始剧烈扭曲,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猛地坍缩、崩碎。
紧接着,缠绕在他双臂和腰际的暗金色法则锁链,一条接一条地崩断。
碎裂。
熄灭。
十级混沌雷霆的光芒,就像退潮一样从他体表迅速抽离。
就像是正打着高烈度团战,被人一把拔了网线和电源插头。
路凡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他想要挥刀。
手臂才抬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动。
是这片空间本身,已经不允许他动了。
那种感觉极其惊悚。
就好像“运动”这个行为的底层代码,被黑客给强行改写了。
他的肌肉在疯狂收缩,骨骼在拼命发力,但身体在空间中的位移速度,被强行压低到了正常状态的百分之一。
拼尽全力的一刀劈下去,在外界看来,跟0.1倍速的慢动作回放没任何区别。
咔咔咔。
骨骼承受着远超极限的法则压迫,发出让人牙酸的密集脆响。
哪怕是九级巅峰的肉身,在这种绝对的规则碾压面前,也脆弱得像张窗户纸。
路凡感觉自己被直接扔进了一缸透明的速干水泥里,正在迅速变成一尊雕像。
“这是……领域……”
煜皇的声音也变得极度迟缓,卡得像0.5倍速播放的破旧磁带。
“法……则……领……域……”
“它把方圆百里的物理规则和源能流动,全给强行抹除了!在这个领域里,它就是唯一的规则!”
路凡瞬间听懂了。
翻译成人话就是。
这老怪物直接开了后台管理员权限。
在它的地盘里,物理常识当场作废,异能直接封号。
只有它定下的规矩才算数。
古神的巨瞳中透出一种古老的、居高临下的嘲弄。
那种眼神,跟猫看着爪子底下的死耗子一模一样。
这目光让路凡觉得反胃,也让他想起了前世。
前世末日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他们这些底层幸存者时,用的也是这种眼神。
紧接着。
古神那双巨瞳的正中央,缓缓凝聚出了一个点。
极小的一个光点。
暗金色,直径连一厘米都不到。
但路凡全身的汗毛,在同一时刻疯狂倒竖了起来。
这不是什么雷罚预警。
这是刻在碳基生物DNA最深处的,最原始的死亡本能。
那光点里藏着的东西,路凡根本没法用人类的词汇去形容。
他只清楚一件事。
一旦被这玩意儿擦着碰着。
下场根本不是死。
而是从物理到灵魂,直接被一键清空,彻底“不存在”。
光点脱离了瞳孔。
在被完全冻结的空间中,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向着路凡的心脏逼近。
它根本不需要快。
因为路凡已经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了。
极高的虚空之上。
沧澜看清了那个光点的本质。
他那张脸,瞬间白得没了血色。
“是湮灭法则……”
身后六名古族强者同时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冷的凉气。
“那个人类死定了,神仙难救。”灰袍强者语气笃定。
沧澜死死咬着牙,没说话。
他在等。
他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碎星长枪的枪杆。
等路凡灰飞烟灭。
等古神释放完大招消耗殆尽。
然后他就会像饿狼一样冲下去,把所有的好处一网打尽。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好战利品的分配方案了。
堪称完美。
与此同时。
数千公里外,东海之滨。
狂风卷起十米高的滔天巨浪,狠狠拍碎了岸边的冰崖。
项羽单脚踩在一头已经断了气的九级深海巨兽头颅上,天龙破城戟深深插在尸体里,正往外冒着滚烫的黑烟。
他猛地扭转过头。
那双重瞳中的金芒剧烈震荡,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
西方。
极远的天际线外。
一道他极其熟悉、甚至奉若神明的气息,正在急速衰弱。
那是路凡。
那个给他好酒喝、给他稀有金属补戟、甚至愿意对他鞠躬的狂傲年轻人。
此刻,他的气息就像风中的残烛。
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路凡!”
项羽怒吼一声,单臂猛地拔出大戟。
脚下那颗坚硬如铁的巨兽头骨,被他一脚蹬得粉碎。
他转过身,不顾一切地就要往西边冲。
但他才刚刚迈出一步。
轰隆!
海面之下,三双猩红色的巨眼同时睁开。
体型比他脚下那头九级海兽还要庞大。
数量更多。
气息更强。
六条布满锋利倒刺的深海触须从水下暴射而出,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腿和腰身。
项羽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恶心黏腻的触须。
又抬头望向西方的极夜。
那双向来睥睨天下的重瞳里,生平第一次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急躁。
“孤……被绊住了!”
他死死咬碎了一颗后槽牙。
嘴角溢出刺目的黑血。
视线拉回天殇山。
深渊之底。
湮灭光点距离路凡的胸口,只剩下最后三寸。
两寸。
一寸半。
路凡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皮肉在那光点的辐射下,正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一层层凭空消失。
就在这时。
他头顶那片被彻底冻结的绝对虚空。
咔嚓。
硬生生裂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