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
又一寸。
那枚暗金色的光点,在冻结的时空里,以一种神明般不容置喙的姿态,向路凡的心脏推进。
他体内的法则锁链,像是被无形铁锤敲碎的玻璃,尽数崩碎。
神象镇狱劲的八亿四千万混沌微粒,被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规则死死压制,就像沸腾的岩浆被瞬间灌入了液氮,从狂暴沸腾到死寂凝固。
连他的思维,都变得像老旧电脑一样疯狂卡顿,每一个念头都拖着长长的延迟。
这就是神境的“领域”?
妈的,真不讲道理。
不给你任何反抗的机会,直接掀桌子,从底层逻辑上,把你的存在都定义为“非法代码”,然后执行删除。
路凡眼底那股暴烈的神采,正在一点点黯淡,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
要死了吗?
像前世一样,无声无息,死得像条无人问津的野狗?
不。
路凡的嘴角,在凝固的时空中,用尽全身的力气,极为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既然要死,那就死得灿烂点!
他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抵抗。
放弃了挥刀,放弃了挣扎。
只做了一件事。
心念微动,一个最疯狂的指令下达。
那被压制到极限的八亿四千万混沌微粒,停止了正向运转。
开始逆转!
坍缩!
以一种自杀式的、决绝的方式,向着最中心的那一个奇点,疯狂塌陷!
“皆”字秘,十倍增幅,他用不出来。
但,他可以把它当成一颗宇宙大爆炸的种子,引爆在自己身体里!
来啊!
就当是……给这位高高在上的古神,放个最大号的窜天猴!
炸不死你,也得崩你一脸血!
……
极高的虚空之上。
沧澜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那张布满古老冰霜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的一只手,已经从虚空中探了出来,像是在等待捡拾贡品的饿鬼。
干枯,苍白,指甲缝里还带着四百年前的污垢。
他在等。
等那个人类被湮灭光点彻底抹除。
等古神因为释放这种级别的法则,陷入那零点几秒的短暂虚弱。
然后,他会像一头最迅捷的秃鹫,俯冲下去。
那把刀,那套功法,那个人类身上所有的一切!
都将成为他沧澜重建古族荣光的基石!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如何用那把刀,去砍下身后这几个碍眼同族的脑袋。
……
湮灭光点,距离路凡胸口不足半寸。
他的皮肤已经开始无声地分解、消失,就像被画师用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路凡缓缓闭上了眼。
准备迎接那场源于自己体内的,最璀璨的终极爆炸。
就在这一刻。
异变陡生。
古神那绝对掌控的领域虚空,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细缝。
紧接着,一片青色的、边缘模糊的“影子”,像一滴滴入清水的墨,从那道法则裂缝中,渗透了进来。
它飘得很慢。
像一片没有重量的柳絮。
它出现得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道理”,轻飘飘地,落在了路凡的胸前。
挡在了那枚湮灭光点之前。
那是一幅图。
一幅由最简单的黑白二色勾勒出的,阴阳鱼首尾相衔的……太极图。
“叮——”
一声清脆的、犹如大道之音的鸣响,在死寂的深渊中突兀地响起。
那枚足以秒杀九级巅峰、抹除一切存在痕迹的暗金色光点,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太极图的正中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撕裂万物的冲击波。
那枚光点,就像一颗投入无垠宇宙的石子。
在太极图黑白二色缓缓流转之间,它蕴含的狂暴湮灭法则,被一种更古老、更温润的规则,一圈一圈地向外“卸”开。
分解。
转化。
消磨。
最终,化作一缕最纯粹的无主源能,被太极图彻底吞噬,消散于无形。
“咔嚓——轰!”
路凡周身那如同水泥般凝固的时空,随着太极图的出现,轰然破碎!
被冻结的风雪,重新呼啸!
被定格的碎石,继续坠落!
被压制的力量,如同挣脱堤坝的洪流,瞬间奔涌回流!
路凡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像个溺水者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直流。
他偏过头,瞳孔微微收缩。
看见了那个救他一命的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却连一丝衣角都没有被吹乱。
手里,依旧是那把秃了毛的拂尘。
玄素。
她就那么踏着虚空,仿佛踩着无形的道韵阶梯,一步一步走下来,落在了路凡身侧。
只是这一次,她身上的气息,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无法感知的状态。
而是一种凝实、厚重,宛如脚下这片大地、头顶这片苍穹般的宏大存在感。
九级巅峰!
不,这股气息,已经半只脚,触碰到了神境的门槛!
“贫道说过。”
玄素手中的拂尘,遥遥指向深渊底部那双写满了错愕与暴怒的巨瞳。
“守陵人一脉,不阻活人入陵,只镇死鬼出世。”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股言出法随的天地大势,每一个字都化作滚滚天雷,响彻整座天殇山。
㠊“你,越界了。”
轰隆!
随着她话音落下,深渊中的古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极高的虚空之上。
沧澜那只探出来的手,尴尬无比地僵在了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脸上的表情,跟吞了一百只苍蝇一样精彩。
这他妈的……从哪儿又冒出来一个半神级的怪物?!
玄素没有理会那些藏在暗处的宵小。
她手中的拂尘,对着下方轻轻一甩。
“嗡——”
那张挡在路凡身前的太极图,迎风暴涨,瞬间扩大千百倍,化作一道横贯整个峡谷的青色天幕。
天幕之上,阴阳流转,生生不息,宛若天道之眼。
硬生生将古神释放的领域法则,隔绝在外。
路凡感觉身上那股足以压碎骨骼的压力,瞬间一轻,劫后余生的快意混杂着滔天的杀意,让他胸膛里的心脏疯狂擂动。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偏头看着身旁这个浑身散发着“道法自然”气息的强悍女人。
心里那点戒备,早就被刚刚那救命的一下给冲得烟消云散。
他咧开嘴。
露出了一个比深渊恶鬼还要凶戾三分的狂笑。
他扛起镇国长刀,刀锋上的雷霆不仅没因为刚才的濒死而减弱,反而像是活过来一样,缠绕着暗金色的闪电,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老道姑,来得挺巧。”
路凡随手抹掉脸上的血污,语气轻狂,仿佛刚才那个差点被抹除存在的人不是他。
“既然来了,今天这顿神肉,算你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