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公遥跟上官绯也在酒楼中。
两人临窗而坐,转头就能看到酒楼外繁华的街道。
上官绯举起酒杯,道:“提前祝你金榜题名,共饮此杯。”
梅松遥也举起酒杯,两人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仰头饮下。
“多谢上官邀在下出来,松遥感激不尽。”
梅松遥又斟满酒杯,敬向上官绯。
上官绯笑道:“你我可是共患生死的关系,不必客气。”
说完,她仰头便将酒杯里的酒饮下。
上官绯瞧了眼空了酒杯,这酒杯精巧细致,握在梅松遥修长白皙的指间便十分好看。
可是在她的手中,她便觉得一股莫名的违和。
“罢了。”她将酒杯扔在一旁,转头对店家道:“小二,再拿两坛酒来!”
店小二热情的应了一声,不多时,便拿来两坛酒。
上官绯拔去酒塞,直接一把将酒坛拎了起来,她满意一笑。
“不错,酒这样喝才带劲儿,梅公子,你随意。”
说完,她便仰头仰头灌了一口。
梅松遥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诧异,他瞧了眼自己面前的酒杯和酒壶,精致是精致。
但是此时,他胸中突然也升起一股豪情。
“既然上官小姐请客,那在下便不客气了。”
他也弃了酒杯,抓起另一坛子酒,拔去封泥,“上官小姐,在下敬你!”
说完,也猛灌一大口。
烈酒入喉,瞬间,梅松遥脸庞涨红,一路烧到脖子,眼中浸出水气。
辣,烈,醇。
很难受,但是心中却无比痛快。
上官绯愣了一瞬,她劝道:“梅公子,你不必如此,我常年在军中,习惯了大口喝酒,你是读书人,你正常饮酒便可。”
梅松遥却哈哈笑了两声,“在下虽是读书人,但谁说读书人就不能大口喝酒了,有上官小姐在旁,在下何不也一同痛快豪饮?”
上官绯怔了怔,这人平时文温尔雅,行事有章有度,如此刻这般豪放,倒是新奇。
“你不觉得我这般饮酒粗俗?”
倒不是上官绯这般妄自菲薄,之前的确是有些酸儒编排她。
梅松遥一愣,“这话从何而来?上官绯小姐,有酒喝,有肉吃,实乃人生幸事,何来粗俗?”
上官绯瞧了他片刻,抿唇一笑,“你说的对。”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桌前堆了五六个酒坛。
上官绯还好,梅松遥已经醉趴在桌子上。
几名镇国公府的护卫这时出现,恭敬道:“大小姐。”
上官绯抬眼,眼底带着酒意,“将梅公子送回客栈,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护卫应是,架起梅松遥出了酒楼。
梅松遥在客栈的床上醒来,他揉了揉作痛的头,无奈一叹,“真是孟浪了。”
十年寒窗,虽然不知结果如何,但考完难免有些松懈了。
“梅兄可在?”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熟悉的声音。
梅松遥心中略感意外,起身打开门,便见孙帛严等人站在外面,笑吟吟地看着他。
“梅兄,我等皆已考完,打算今日在酒楼一聚,特来邀你一起。”
梅松遥微微眯眼,颇感诧异。
童姓书生也道:“梅兄,大家都是同窗,一同来自九鹿书院,一起聚聚,增进情谊。”
“是啊梅公子,我们都是自己人。”
吴子山也开口说道。
梅松遥看着这些人,面无表情。
从前,这些人可是没少打压他,陷害他。
包括他家中走水,险些伤及人命,此事也是别有缘由。
这些人,都脱不开关系。
“不巧的很,梅某昨日喝酒,方才刚刚醒来,如今头痛脑胀,恐怕不能同诸位一起聚聚了。”
梅松遥直接拒绝。
孙帛严等人的确从他身上闻到了极浓的酒气。
吴子山等人脸色微变,隐隐有些不悦与难堪。
孙帛严却沉默一瞬,道:“梅兄,那你好生休息,我等就不打扰你了,我们下次再聚。”
孙帛严也不纠缠,一行人转身便走了。
梅松遥看了他们离开的背影一眼,将门关上。
孙帛严几人突然前来示好,不过是觉得自己可能不若从前好欺,想要缓和关系。
可是,那是他们的事情,自己没有义务配合他们。
“那梅松遥也太不知好歹,我们如此好心邀请他,他居然拒绝了,当真是清高的很。”
离开后,吴子山满是不满地说道。
几人习惯性地点头附和。
孙帛严和孙姓书生却都没接话。
片刻,孙帛严道:“梅松遥的确是昨日喝酒了,我的书童昨日看见他与上官小姐在一起。”
众人顿时哑声。
吴子山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他笑着道:“看来,梅松遥那副好皮囊还真是有用。”
之前在严州的时候,梅松遥就凭着那张好皮囊,吸引了不少女子倾心。
而他也长的风度翩翩,却在梅松遥面前黯然失色。
“不说他了,我们不如说说明日放榜之事。”童姓书生笑着打圆场。
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诸位可知道吏部左侍郎尹照文尹大人?”孙帛严道。
“自然是知道的,尹大人可是二十年前的探花郎。
尹大人出身于微末,凭一腔才华成为当年的探花郎,又被当时的礼部尚书相中,当下就来了个榜下捉婿,一朝青云直上。
不仅官路亨通,还娇妻入怀。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好不快哉。”
几个书生皆是目露向往。
“诸位不必羡慕尹大人,我等皆是有才之人,若是金榜题名,少不得有哪位大人也来个榜下捉婿了。”
“正是如此。”吴子山笑道。
自从进了皇城,他便格外注重外表,将自己收拾的比平日里更加精神。
他深知,读书人虽重才华,但是好的外貌,第一眼便能给自己加分。
他从梅松遥身上,就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梅松遥不就是凭着他那副好皮囊,得到比旁人更多的机会吗。
等明日放榜,希望有官员看上自己,榜下捉婿,他也从此青云直上了。
而就在他如此思想之际,突然,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妇人,那妇人一手牵着一个孩童,背上的背篓里,还背着一个小的。
三个孩子。
而那妇人一副农妇打扮,看上去四十来岁一般。
常年劳作黑黄的脸色,干瘦的身形,凹陷的脸,眉目间尽是沧桑疲惫。
她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神情满是慌乱与畏怯,她看着周围的一切,眼神里满是无措。
她,怎么来了?
吴子山的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