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山脸色不好，同行的人见状，就劝他回去休息。
吴子山趁机离开。
张氏领着两个孩子在一条隐蔽的巷子里坐下，她捂紧贴身藏着的一两银子，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除了背上还在睡着的那个小的，张氏和两个孩子都是一脸疲惫，母子三人坐在小巷子里，拿起腰上的水囊喝了几口。
娘仨都喝了遍后，水囊空了。
母子三人的肚子同时唱起了空城计。
“娘，我饿。”六七岁的小男孩抬起面黄肌瘦的脸，眼神有些麻木。
“娘，我也饿，我们什么时候能找到爹？”
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也问道。
看着两个孩子瘦巴巴的小脸，张氏看了巷子外面，一咬牙，起身道：“大丫，拴子，你们在这里等娘，娘去给你们买吃的。”
两个孩子都点点头。
张氏刚走了没几步，便见巷子口突然进来一个人。
来人白衫光鲜，发丝一丝不苟，相貌英俊，文质彬彬。
“相公！”
张氏惊喜地瞪大了眼。
“爹爹！”
“爹！”
两个孩子也惊喜地大叫一声，朝着书生冲去。
吴子山一个不察，被小男孩抱了个满怀，洁白的袍子上，顿时多了几道黑黑的手指印子。
关键是，他还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眉头紧蹙，低头看向抱住自己的孩子，正好看到他油腻板结的头发，他甚至看了几只白胖的虱子在里面蹿。
“呕！”
吴子山没忍住干呕出声，狠狠推开了小男孩。
小男孩没防备，又十分疲累，一下被推倒在地。
小男孩仰头看着吴子山，愣了两秒，哇地一声嚎哭出声。
这一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那张本就黑乎乎的脸，越发不能直视。
吴子山非但没有一丝血脉亲情，眼中还闪过一丝厌恶。
但他绝不能叫这孩子的哭声引来旁人注意。
他飞快上前，一把捂住小男孩子的嘴巴，低喝一声：“别哭了！”
小男孩被他的气势所慑，一下子噤了声。
吴子山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扭头，严厉地看向张氏，冷声喝斥：“张氏，谁叫你带他们来皇城的？”
张氏眼底闪过一丝怯懦，她心虚道：“我、我们听说你参加春闱了，就要当官了……”
“坐官？”吴子山脸上露出一抹荒谬的冷笑，“你以为当官那么容易？”
吴氏嗫嚅着不说话，手指不安的绞着衣角。
“所以，你们到底是为什么会来皇城？爹娘呢？”吴子山沉着脸追问。
张氏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娘一个月前就病死了，爹不让告诉你，说是怕影响你考状元。”
吴子山怔愣住了，“娘，死了？”
张氏点点头，“咱家屋子共总就那么大，我带着三个孩子，跟公爹住在一起村里人说闲话。
还有人说，你不要我们娘仨了，你当了大官，要娶官家小姐，我怕……”
“你怕？你怕什么啊怕？张氏，你看看你把孩子养成什么样子？他们脏的像是乞丐窝里出来的。
还有你，你看看你，一身馊味，你半年没洗澡了吧？
若是叫你知道你是我的娘子，我的前途都要被你毁了！”
张氏脸色惨白。
“对、对不起，相公，我也没办法，公公又去镇上赌钱，家里的钱都输没了，我和孩子快要饿死了，我就是不停的干活，也养不活三个孩子了。”
张氏的眼泪无声砸落在衣襟上。
吴子山皱眉，“张氏，你是在怪爹把钱输了？”
张氏顿时瞪大眼睛，惶恐地摇头：“不，不是的，我不敢……”
“你不敢，不是不怪，是不敢……”
吴子山厌恶地看着她，“张氏，你看看你还有一点贤良的样子吗？
你最好带着他们从哪来回哪去，若是因为你的出现毁了我的前程，别怪我心狠 ！”
吴子山脸上流露出一丝狠辣。
张氏肩膀一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张氏身后的小姑娘，也吓的一抖，跟张氏一起跪下了。
那小男孩则是好像吓傻在原地，愣愣的一动不敢动。
“相公，你别赶我们走，我们只是想求一条活路，公爹他输光了钱，想把大丫卖了，相公，求你，就算是为了孩子，别赶我们走！”
吴子山的视线转到那小姑娘的脸上。
小姑娘怯生生的抬眼与他对视，又声若蚊蝇般叫道：“爹……”
吴子山不喜地别开视线。
从前要张氏挣钱养家供他读书，他还有耐心对他们说几句话安抚。
可是如今不同以前，他的前程更为重要。
“张氏，你身为儿媳，将爹一人扔在家里，你却带着他们几个来皇城找我，你的孝道呢？”
张氏眼神慌乱，羞愧地低下头去。
吴子山叹了口气，道：“张氏，你素来贤惠懂事，我知道你也不想毁了我的前途，是不是？”
张氏见他温和了语气，立即快速地点了点头。
吴子山又道：“我先为你们临时租一间小院，你们先住下，回头我再写一封信给爹，让他别卖了大丫，到时候你就安心带着他们几个回去就是。
等我在皇城站稳脚跟，会回去接你们娘几个的。”
张氏一听，顿时满眼喜色，连连点头。
吴子山倒是知道一处小院，在皇城郊外，那里零星住着十几户人家，最边上有一户小院，房屋破败，但是勉强能住人。
他当即就将张氏几个往那边领。
张氏小心翼翼道：“相公，孩子们饿了，要不给他们买点吃的……”
吴子山脸上闪过不耐，还是到一处小摊子前，买了几个包子。
两个孩子看见热腾腾的大包子，眼睛都绿了。
咬了一口，小男孩忍不住大叫出声：“娘，有肉，是肉包子！”
“闭嘴，大呼小叫什么？跟没吃过肉包子一样！”
吴子山冷声呵斥，小男孩顿时安静下来，害怕地看了他一眼。
“张氏，他们几个都没教养，你平时是怎么教他们的？再怎么说我也是读书人，你就不能把他们教好一点儿？”
“相公，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教他们的！”
“张氏，从现在开始，别叫我相公，被人听见了不好。
你……你就叫我小叔吧，我唤你嫂嫂，还有他们，要叫我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