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後,宾客们涌上前向新人致贺,花园里重新热闹起来。
雷古勒斯注意到门厅方向多了几个人,仪式进行中到的,没打扰流程,站在後排安静地看完了全程,现在正往里面走。
哈罗德·明彻姆,魔法部部长。
中等身材,面色红润,穿着那件巴鲁克在报纸上先夸好看被他纠正後又改口说不好看的深紫色正装,胸口别着魔法部的部长徽章。
他旁边跟着几个穿魔法部制式袍子的随从,面孔在《预言家日报》头版上频繁出现,都是部长办公室的人。
明彻姆走到阿布拉克萨斯面前,两人握手。
「马尔福先生,恭喜。」明彻母的声音洪亮,公开场合的标准音量,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部长先生百忙之中到场,马尔福家荣幸之至。」阿布拉克萨斯的客套话也说得很溜。
「魔法部一直重视与各纯血家族的良好关系,」明彻母的笑容亲切:「魔法界的稳定是每一个家族的共同利益,今天这样的喜事,也是整个魔法界的好事。」
「部长先生说得对,」阿布拉克萨斯接话接得丝滑:「马尔福家一直是秩序的维护者,我们对魔法部的工作十分钦佩,也期待将来能有更深入的合作。」
两个人笑了笑,握了握手,都很满意。
所有人都知道马尔福家跟伏地魔的关系,明彻姆来了,出现在这个场合,跟阿布拉克萨斯握手寒暄。
到场本身就是表态,魔法部有意向纯血阵营靠拢,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不会跟这边翻脸。
一个纯粹的政治动物,嗅觉灵敏,身段柔软,知道风往哪边吹。
明彻姆跟卢修斯和纳西莎简短致贺:「年轻人,新婚快乐。」
然後带着随从幻影移形走了。
来了,露了脸,握了手,说了话,走了。
时间精确到分钟,多一秒都不给。
......
新人暂时退了场,宾客从花园移回主楼。
大厅已经在仪式期间被重新布置过,十几张长桌沿墙排开,铺着暗银色的桌布,银器从调羹到餐叉一字排开,水晶杯码成三层。
头顶悬浮的水晶球从白金色换成了暖金色,光线柔和下来,落在银器和水晶杯上,打出一层温润的光晕。
中央主桌最长,卢修斯和纳西莎坐在正中间,两侧是双方家族的核心人物,阿布拉克萨斯和奥赖恩分坐两端,沃尔布加挨着纳西莎。
主桌周围一圈全是神圣二十八族的家主级别,端着酒杯,姿态松弛。
雷古勒斯没往那边凑,拿了个盘子,夹了几片烟燻三文鱼和一块烤羊排,又顺手从酒桌上捞了杯阿布拉克萨斯私藏的妖精蒸馏酒。
这是好东西,古灵阁的妖精在地底金库深处用特殊工艺酿的,酒液深琥珀色,每一瓶的瓶身上都有妖精银刻的编号,据说一年的产量不到三十瓶。
巴鲁克在他内袋里动了动,两只琥珀色眼珠子从领口边缘探出来,盯着那块烤羊排,螯肢轻轻哢哒了一声。
雷古勒斯低头看了它一眼,拿叉子切下一小块羊肉,趁周围没人注意,往胸口一甩。
巴鲁克的两只前腿从袋口伸出来,一把抱住肉块,嗖地缩回去。
内袋里传来细碎的啃咬声,螯肢偶尔从袋口露出来一下,又赶紧收回去。
斯拉格霍恩从走廊那头飘过来,端着一杯同款妖精蒸馏酒,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块蘸了巧克力酱的草莓,圆脸上全是满足。
看到雷古勒斯,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雷古勒斯!来来来,有几个人你得认识。」
他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一只手搭在雷古勒斯肩膀上,另一只手还端着酒杯,草莓的巧克力酱差点蹭到雷古勒斯的领口。
雷古勒斯把盘子搁在旁边的桌上,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任由他拽着往人堆里走。
第一个被拦住的是个法国巫师,深蓝色礼袍,银色领扣,四十来岁,棕色短发,面容收拾得很精致,正用叉子挑剔地戳一块焦糖布丁。
斯拉格霍恩把酒杯换到搭着雷古勒斯肩膀的那只手上,腾出右手来比划着名做介绍,脸上得意到发光。
「皮埃尔!这位一定得认识,雷古勒斯·布莱克,布莱克家的继承人,我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魔药和变形术都极出色——
雷古勒斯,这位是皮埃尔·德·蒙莫朗西先生,蒙莫朗西家族的嫡系,法国纯血界的名门,魔药大师,在巴黎经营着全欧洲最好的魔药原料供应行。」
一口气说完,喘了一下,拿手绢擦了擦嘴角。
蒙莫朗西打量了雷古勒斯一眼,带着法国人特有的礼貌包裹下的矜持,显然不认识这个名字,但布莱克这个姓氏在哪儿都够用,加上斯拉格霍恩的态度和旁边两个英国巫师看过来的目光,他点了下头,伸出手。
口音是法语区学英语的标准腔,每个元音都发得很饱满:「布莱克先生。」
不算傲慢,也没多重视,更多是给斯拉格霍恩面子。
雷古勒斯没在意,他也是给斯拉格霍恩面子,伸出手,姿态得体,握了一下:「蒙莫朗西先生。」
斯拉格霍恩在旁边笑眯眯地插进来:「皮埃尔,你可别小看这孩子,他在魔药上的功底比大多数..考生都紮实,虽然他自己不怎麽上心。」
蒙莫朗西的眉毛挑了一下,这次看雷古勒斯的眼神稍微认真了一点。
他把手里的叉子搁下,随口问了一句:「既然霍拉斯这麽夸你,布莱克先生,你对粪石解毒剂怎麽看?比如蛇怪毒液与龙血混合中毒的情况下,粪石的使用顺序该怎麽调整?」
一个很刁钻的问题,远超课本上的标准题型,涉及到两种高威胁毒素的优先级判断和粪石的吸附饱和极限。
蒙莫朗西问完,嘴角得意地上翘,等着看这个天赋惊人的少年怎麽接。
雷古勒斯有点无语,这是在干嘛呢?
侧头看了小老头一眼,斯拉格霍恩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雷古勒斯耸了下肩,用随意的语气说:「粪石优先处理蛇怪毒液,龙血毒素的作用机制更慢,窗口期足够二次投药,但粪石吸附蛇怪毒液後必须立刻更换,不能在龙血毒素未处理的情况下重复使用同一颗,粪石对蛇毒的吸附会在表面形成结晶,阻隔後续吸附能力。」
蒙莫朗西的嘴角收回去了一点点。
回答挑不出毛病,连粪石吸附结晶的细节都说出来了,方向对,术语对,逻辑通。
但语气太平了,像在念课本,没有兴奋,没有进一步追问的好奇,这个孩子脑子够用,知识储备也够,但眼里没有魔药师的狂热。
他转头看了斯拉格霍恩一眼,表情里带着点困惑,又有点揶揄:「霍拉斯,你这个学生,知识很紮实。」
斯拉格霍恩哈哈笑起来,一脸了然,摊了摊手:「这孩子的心思全不在魔药上,我拿他没办法,天赋是真的有,但就是不肯多花心思——」
然後故作苦恼地叹气:「唉,天赋太好的孩子都这样。」
他拍了拍蒙莫朗西的肩膀,又冲雷古勒斯眨了眨眼。
配合得好,咱爷俩再战下一场。
雷古勒斯笑了一下,端着酒杯,跟上小老头的步伐。
第二个是东欧来的老巫师,弗拉基米尔·佩特科夫,保加利亚人,佩特科夫家族的主支,个头不高,肩膀极宽,白色的络腮胡从耳朵一直连到下巴。
斯拉格霍恩介绍时说,佩特科夫家族在火龙贸易领域有垄断地位,老佩特科夫咧嘴笑,露出被烟燻得发黄的牙齿,跟雷古勒斯握手时手劲大得能把普通人的骨头捏碎。
「布莱克家,我知道,」他的英语口音很重,r音卷的特别用力:「奥赖恩·布莱克,威森加摩,很厉害。」
然後是爱尔兰来的中年女巫,红头发,紮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肩上,脸上有雀斑,斯拉格霍恩介绍她是欧洲最好的护符铭刻师之一。
她摆了下手,声音尖利,但带着一股热心肠的亲和力:「霍拉斯,你太客气了。」
说完转向雷古勒斯,伸出手:「迪尔德丽·奥布莱恩,你姓布莱克,布莱克家的护符传统我可是知道的,你们家有几件传下来的东西,铭刻工艺放到现在根本没人做得出来。」
雷古勒斯挑了下眉,什麽布莱克家的护符传统,他一点都不知道。
但不耽误他瞎说,谦和地表示:「那是曾祖父那一辈的手艺了,现在家里能做铭刻的人不多。」
最後一个被拦下的是个穿着花里胡哨橘色马甲的英国本土巫师,巴纳巴斯·卡夫,《预言家日报》的高级主编。
马甲的颜色鲜艳到在暖金色灯光下依然紮眼,配了一条深紫色的领带,领带夹是一枚会自己转动的微型印刷机模型。
他跟斯拉格霍恩显然是老交情,一见面就互相拍了拍肩膀,一个说你又胖了,另一个说你这件马甲对我的眼睛造成了实质性伤害。
两人笑了一阵,斯拉格霍恩才把雷古勒斯介绍出去:「雷古勒斯·布莱克,布莱克家的继承人,我最出色的学生之一,前途不可限量。」
卡夫的眼神比前面几位都锐利,毕竟是干新闻的。
「布莱克先生,久仰,上次圣诞晚宴的事我本来想报的,被上头压下来了,你知道的,有些事不太方便见报。」
雷古勒斯一时间眼神莫名。
这家夥胆子着实不小,要不要我把伏地魔的魂器都是啥告诉你?
「卡夫先生,今天的婚礼更值得报导。」
卡夫愣了一下,然後笑出声来:「对对,今天的婚礼,你小子会说话。」
每介绍一个,斯拉格霍恩都会加一句,我最得意的学生,天赋惊人,前途不可限量。
小老头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享受得很。
外国来的巫师不太知道雷古勒斯是谁,但他们看得见,周围英国本土的巫师在看这个少年的时候,目光最起码是平视。
有人微微欠身打招呼,有人端着酒杯朝他的方向致意,有人路过时脚步放慢,确认自己被他看到了才走过去。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这个级别的社交场上被这样对待,这不正常,里面有故事。
斯拉格霍恩全看在眼里,全程笑嗬嗬的,雷古勒斯跟在小老头身後,全程配合。
在走向下一个目标之前,雷古勒斯用遗憾的语气说:「教授,埃弗里在叫我。」
小老头顺着雷古勒斯的目光看过去,埃弗里正在他父亲身边不远处,兴奋地朝这边挥着手。
斯拉格霍恩拍了拍雷古勒斯的肩膀,大方地放他走:「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聊,那边有个老熟人,正好过去打个招呼。」
雷古勒斯礼貌告别教授,朝埃弗里走过去。
其实埃弗里刚才没看到他,但魔法就是这麽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