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弗里穿了一件义大利老织坊的夏季精纺羊毛料的银灰色新礼袍,捯饬得挺板正,看起来是一个很有精神的小夥子。
老卡斯伯特在旁边跟一个中年巫师说着话,偶尔笑一声,短促而得体。
埃弗里快步迎上来,嘴里塞着半块鹅肝酱面包,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说话含含糊糊:「雷古勒斯,快来,这个好吃!」
说完一把拽住雷古勒斯的袖子,就往旁边那张长桌走。
雷古勒斯由他拽着,刚才盘子刚端起来还没吃两口就被小老头拉去巡场子了,这会儿确实有点饿。
他重新拿了个盘子,夹了两块烤牛排,一勺土豆泥,又挑了几片烟燻三文鱼。
埃弗里在旁边已经往自己盘子里摞了第三块龙虾肉,嘴里还嚼着上一口,叉子又伸向那盘松露炖小牛肉了。
雷古勒斯跟着插了一块,送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
埃弗里边吃边说,嘴巴一刻没停:「你看到那个法国人的领扣了没?鹰和百合花,你说我能不能搞一个?」
雷古勒斯嗯了一声。
「克拉布和高尔两家的人,你看到了吗?坐在一起,块头太大了,那张长凳都在受苦。」
雷古勒斯又嗯了一声。
「我父亲让我去跟格林格拉斯家的打个招呼,我打了,他家那个小子鼻孔朝天的,以为他哥当了级长全家都了不起,跟我说话,下巴能砸到鞋面上——」
雷古勒斯继续嗯。
埃弗里也不在意,雷古勒斯就这样,他又转了个话题,声音里多了点兴奋:「这个婚礼的排场是真大,你看那个仪式,你们两家魔杖一碰,那个光冠,我都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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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婚礼又转到吃的上了:「走,甜品区,我刚才看到有巧克力熔岩蛋糕,还冒热气呢。」
雷古勒斯已经不看他了,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一口酒,目光转向不远处的老卡斯伯特。
理了理袖口,端着酒杯,迈步走过去。
埃弗里愣了一下,嘴巴还张着,话说到一半没地方搁了,站在原地看了看雷古勒斯的背影,赶紧跟上去。
雷古勒斯侧头瞥了他一眼,没撵。
埃弗里缩了缩脖子,安静了,跟在後面。
老卡斯伯特正好送走了跟他聊天的那位中年巫师,转过身,看到雷古勒斯走过来,脸上浮出亲切的笑意:「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停在他面前,姿态端正:「卡斯伯特先生。」
老卡斯伯特笑了一声,目光从雷古勒斯身上移到身後的埃弗里身上,又移回来:「你这一年辛苦了,听说法国那边也去忙了一趟?」
雷古勒斯也看了埃弗里一眼,又转回来:「去了一趟,庄园的事,处理完了。」
「了不起,了不起。」老卡斯伯特连说了两遍,语气真切,说完又看了一眼埃弗里,笑容里多了些无奈。
这小子杵在後面拚命竖着耳朵听,脸上写满了我在认真旁听的表情,但明显跟不上节奏。
老卡斯伯特收回视线,继续跟雷古勒斯聊:「这个暑假有什麽安排?要是不忙的话,欢迎来我们家做客,尼斯有个小庄园,暑假会过去住一阵,你要是愿意一起去,卡斯伯特家很欢迎。」
「是啊是啊!」埃弗里在後面冒出来:「尼斯那边的海滩——」
老卡斯伯特看了儿子一眼,埃弗里嘴巴一闭,又缩回去了。
「多谢您的邀请,卡斯伯特先生,」雷古勒斯笑了笑:「这个暑假可能不太方便,家里有些事要忙。」
他抿了口酒,语气不变,接着说:「对了,父亲说假期里想请您来格里莫广场坐坐。」
老卡斯伯特笑着点了下头,以为就是客套:「好啊,改天一定登门,奥赖恩最近怎麽样?上次在威森加摩碰面,他气色不错。」
「挺好的,」雷古勒斯先回了一句,然後擡起头,灰眼睛很安稳地看着他:「如果您明天有时间,可以带埃弗里一起来做客。」
老卡斯伯特的笑容停在脸上。
在婚礼上顺口提一句改天来坐坐,那是客套,谁都不会当真,正式的社交拜访要提前写信,约时间,递拜帖。
但在这种场合邀约,连日子都定下了,那就是有事,事不小,不方便在这里说,还有点急。
奥赖恩让儿子在婚礼上传话,而不是写信,说明这件事不能留下书面痕迹,不是大事,就是坏事。
布莱克家最近有什麽动向?和谁有关?需要卡斯伯特家配合什麽?
他心里快速转过这些念头,面上毫无变化,笑着点头:「正好,我也有阵子没和奥赖恩喝茶了,明天下午?」
雷古勒斯也是一副轻松模样:「下午两点,父亲在家。」
「好。」
埃弗里站在後面,脸上的表情有点懵。
怎麽就从聊暑假安排变成明天去布莱克家了?刚才雷古勒斯不是说假期家里有事忙吗?
老卡斯伯特看了一眼儿子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他转过来,冲雷古勒斯笑了笑,语气轻松,但多少带了点托付的意思:「以後让这小子多跟在你身边,学点东西。」
雷古勒斯也看了一眼埃弗里,冲老卡斯伯特举了一下酒杯:「埃弗里帮了我不少忙。」
埃弗里听到这话,腰杆肉眼可见地挺直了。
老卡斯伯特笑着摇了下头,拍了拍雷古勒斯的肩膀,端着酒杯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把场地留给年轻人。
埃弗里凑过来,满脸的不在状态:「怎麽回事?明天去你家?布莱克先生找我父亲有事?」
雷古勒斯嗯了一声。
「什麽事?」
「你明天就知道了。」
埃弗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整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眉头微蹙,嘴唇抿紧,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看着倒挺像那麽回事,就是眼神里装不住东西,还是一脸茫然。
雷古勒斯没理他,视线往旁边移了移。
大厅另一侧,阿布罗斯·穆尔塞伯正在一处走廊拐角跟达格·罗尔低声说着什麽。
穆尔塞伯家和罗尔家在食死徒阵营里乾的是同一类活,功能重叠,生态位相似。
说是同僚,不如说是竞争对手,谁多吃一口,对方嘴里就少一口,至於竞争还是合作,得看伏地魔怎麽分配,但位置上多少有点挤。
阿布罗斯的体格比达格大一号,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时偶尔有一个点头,有一个摇头,表面看起来就是正常的同行交流。
赫尔墨斯靠在不远处的墙根上,深色礼袍,板着脸,眼皮耷拉着,都快睡着了。
雷古勒斯的视线在阿布罗斯和老罗尔之间停了一会儿。
如果罗尔家被端了,伏地魔身边的脏活空缺总得有人填,阿布罗斯·穆尔塞伯就是现成的候选人。
灭掉罗尔家,空出来的生态位自然会被穆尔塞伯补上,等於顺手帮小夥伴的父亲腾了上升空间。
他连售後都替伏地魔想好了。
当然,他定不了伏地魔用谁。
阿布罗斯能不能进步,取决於伏地魔的意志和阿布罗斯自己的野心,轮不到布莱克家来安排,但布莱克家可以提前给穆尔塞伯家透个风。
阿布罗斯跟邓布利多之间有过一次谈话,之後两人之间多了某种默契,这是从赫尔墨斯身上延伸出来的旧事。
所以穆尔塞伯家的立场比大多数食死徒家族复杂一些,阿布罗斯在伏地魔那边卖力气,同时跟邓布利多保持着一条暗线,这种人在局势里的价值很高。
提前透风总归是有好处的。
穆尔塞伯和罗尔在同一个赛道,罗尔没了,穆尔塞伯是直接受益者,提前知道消息,阿布罗斯可以在契约生效前调整布局。
该切割的商业联系提前切割,该抢的人手提前接触,该占的生态位提前卡位。
而且赫尔墨斯已经是他的人了,阿布罗斯之前让儿子跟着他练魔法,说明他对布莱克家的态度已经从同阵营的普通盟友转向了值得押注的对象。
布莱克家在动手前主动给穆尔塞伯透风,是一种信任的表示,也会让阿布罗斯进一步倒向布莱克家。
罗尔家倒掉之後,纯血圈子里会有一个短暂的权力真空,谁能第一时间补上,谁就能在接下来的格局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穆尔塞伯家如果提前知情,操作得当,可以无缝衔接。
这种人情挺值钱的。
当然,说到底还是看在赫尔墨斯的面子上,要不是赫尔墨斯是他的人,阿布罗斯的死活跟布莱克家有什麽关系?
雷古勒斯冲赫尔墨斯招了招手。
赫尔墨斯早就看到这边了,直接从墙根上直起身,慢吞吞地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和刚才一样,木木的,看不出什麽情绪。
他走到雷古勒斯面前,也不问什麽事,就那麽站着。
「明後天要是没事,你和你父亲来布莱克家坐坐。」
赫尔墨斯木着一张脸点了下头,没问为什麽,也没问什麽事,更没问去干嘛,雷古勒斯说去就去。
埃弗里在一旁歪着脑袋,表情更迷了。
先是他父亲要去布莱克家,现在赫尔墨斯他父亲也要去?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已经想通了,眉头皱得更紧了,下巴还微微擡了擡。
赫尔墨斯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动了一下,嘴角微微向下,眼里满是嫌弃。
埃弗里正要炸毛,赫尔墨斯已经不看他了,转向雷古勒斯,嘴里冒出一句:「要带魔杖吗?」
「...随你。」
赫尔墨斯又点了下头,重新把脸调整回木楞状态。
远处的白孔雀银铃又响了起来,宾客的笑声从主厅方向传过来,水晶球的暖金色光线在头顶缓缓转动,宴会还在继续。
三个人站在大厅的角落里,各吃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