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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裂痕

    探照灯的白光如手术刀般切开雨幕,将维修站废墟的每一处细节都暴露在无情的强光下。两辆BMP-2步兵战车碾过泥泞,履带搅起混杂着柴油与铁锈味的黑泥。30毫米2A42机关炮的短粗炮管缓缓转动,炮塔侧面那个用白色油漆潦草涂刷的闪电标志在强光下刺眼得令人心悸。

    七百米。还在接近。

    林锐蹲在破窗下的阴影里,左臂用临时制作的夹板固定在胸前——那是用机床导轨边角料和帆布带做的,粗糙但有效。他将额前的PVS-14单筒夜视仪翻下。世界瞬间染上幽绿,车体上那些粗糙的焊补痕迹、锈蚀的侧裙板、以及炮塔顶部那具已升至战斗位的“竞技场”主动防御系统发射器,在增强视野中纤毫毕现。他注意到第一辆车的车长潜望镜旁加装了一个额外的球形摄像头——镜面镀着紫红色的增透膜,在夜视仪中泛着诡异的光晕。

    定制改装。这不是前线部队的制式装备。

    “灰狐。”林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穿透了雨声和柴油引擎的低沉轰鸣。

    陈默单腿跪在三号承重柱旁,右腿的“猎犬”骨架因液压油泄漏而发出断续的嘶鸣。他手里握着自制引爆器——用门铃变压器和汽车继电器拼凑的装置,电线裸露,用黑色绝缘胶带草草包裹。听到林锐的声音,他抬起头,雨水顺着他沾满油污和血渍的脸颊淌下。

    “C4贴好了。”陈默的声音因疼痛而嘶哑,“三根主承重柱,起爆顺序间隔0.3秒,定向爆破力会朝院子方向释放。但冲击波反弹回来……我们离爆心太近。”

    “医生,坦克的情况?”林锐没回头。

    沈薇的声音从储藏室方向传来,压得很稳但透着紧绷:“坦克的腹腔引流管又堵了,我正在重新置管。他失血太多,体温降到35.7度,再移动会有生命危险。”她顿了顿,“灰狐的残肢感染指数在升高,假腿的液压油泄漏混进了雨水,我给他用了最后一点广谱抗生素,但……”

    “知道了。”林锐打断她。没有时间讨论代价了。

    三百米。

    BMP的引擎声已清晰可闻——那种UTD-20系列V型六缸柴油机特有的低沉咆哮,夹杂着履带板与主动轮啮合时的金属刮擦声。炮塔顶部的车长舱盖打开了半截,一个戴着TSh-4坦克帽的脑袋探出来,举着望远镜向厂房方向观察。

    林锐举起改装过的AK-74M,仅用右手单臂持枪——这个姿势极不稳定,但他用肩膀顶住墙作为支撑。透过EOTech EXPS3全息瞄准镜的红点套住那个脑袋。距离太远,雨夜中风偏难以估测,但他还是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被雨声吞没大半。子弹在BMP的炮塔正面装甲上擦出一溜火星,跳飞了。车长立刻缩了回去,舱盖“哐当”一声关上。

    但这一枪的目的达到了——第一辆BMP的炮口开始微调,瞄准了枪焰的方向。

    二百五十米。

    “准备。”林锐低吼。

    陈默的手指压紧了引爆器压杆,塑料外壳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声。

    二百米。

    第一辆BMP的左侧履带碾过了院子边缘那条半米宽的排水沟。沟里积满了雨水和油污,履带板打滑了一瞬,车体向前倾斜了约五度。

    就是现在!

    陈默按下压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C4的爆轰波是内向的。厂房深处传来三声沉闷的“噗噗”闷响,像是巨兽的心脏被重锤击中。支撑屋顶的三根工字钢承重柱开始弯曲。

    金属扭曲的尖啸声刺破雨夜。

    第一根柱子从根部断裂,上半截带着混凝土基座向外倾倒,狠狠砸在第一辆BMP的炮塔顶部。“铛——!!!”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炮塔被砸得向下陷了十几厘米,30毫米炮管被卡死,指向地面。

    第二辆BMP的驾驶员本能地踩下刹车,履带在泥地里刨出两道深沟。

    就在这时,第二、第三根柱子同时断裂。

    厂房北侧三分之一的屋顶整体向内坍塌。生锈的铁皮、断裂的横梁、破碎的石棉瓦如雪崩般倾泻而下,将两辆BMP埋在了钢铁与混凝土的废墟中。灰尘与雨雾混合成浑浊的烟云,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翻滚。

    “走!”林锐吼道。

    撤退开始了。

    陈默拖着漏油的假腿转身,金属骨架在湿滑的水泥地上踩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经过一台倒下的龙门吊时,一根横梁拦住了去路。他没有绕行,而是后退两步,假腿的液压缸在瞬间增压——蓄压器发出尖锐的“嘶”声。他单腿起跳,越过了一米多高的障碍。落地时骨架的缓冲系统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右腿残端仍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王磊架着赵大山跟在后面。赵大山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王磊肩上,每走一步腹部的绷带就渗出新的血迹。他咬着牙,左手死死抓着PKM机枪的握把,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因失血而呈现蜡白色。

    沈薇跟在另一侧,手里举着一把从雇佣兵尸体上捡来的MP5K短***——对她来说太重了,枪口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始终扫视着两侧阴影。

    周子维走在最后。他右眼的“鹰眼”传感器切换到热成像模式,视野里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红黄色块。他能看见被埋在废墟下的BMP车体仍然散发着高温——引擎没熄火。也能看见车组人员的热信号在车内移动,显然在试图脱困。但他没开枪,子弹打不穿BMP的装甲。

    突然,传感器显示屏边缘跳出一个警告符号:

    【检测到高优先级威胁:空中单位。高度:八十米。速度:三十节。识别:米-2轻型直升机,改装型。】

    周子维猛地抬头。

    雨夜中,一个模糊的轮廓正从东南方向掠来。那不是军用直升机,而是苏联时代老旧的米-2“甲兵”,但机身上的涂装被全部剥除,露出暗哑的金属原色。最诡异的是,它没有传统的尾桨——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小型涵道风扇,呈十字形布置在尾梁末端,发出与主旋翼不同频的尖锐嗡鸣。机腹下方挂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吊舱,两侧伸出六根短粗的天线。

    “直升机!”周子维大喊。

    几乎同时,米-2机腹吊舱下方打开了两个发射口。

    没有导弹飞出。

    飞出的是无人机。

    不是之前那种小型四旋翼,而是更怪异的型号:机身呈扁平的梭形,长约一米二,翼展约八十厘米,没有旋翼,尾部有两个小型三叶螺旋桨提供推力。它们像一群黑色的铁蝙蝠,从吊舱中鱼贯而出,在空中散开,然后迅速爬升。

    十二架。

    它们在维修站上空组成了一个松散的环形阵列,机腹下方的光电转塔同时亮起微弱的红光——那是激光测距/目标指示器的光芒。

    林锐冲到后墙的破洞处,向外看去。

    开阔地,没有任何掩体。三百米外就是白桦林的边缘,但这段距离在无人机的监控下就是死亡地带。

    “退回来!”他嘶吼。

    但已经晚了。

    第一架梭形无人机开始俯冲。

    它没有开火,而是在距离地面三十米处投下了一个圆柱体。物体落地,“噗”地炸开,释放出大量淡黄色的烟雾。烟雾带着刺鼻的甜腥味迅速扩散。

    “催泪瓦斯!”沈薇捂住口鼻,眼泪瞬间涌出。

    第二架、第三架无人机紧随其后,投下了更多瓦斯罐。黄色的烟雾很快充满了厂房内部,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眼睛火辣辣地疼,呼吸道像被砂纸摩擦,咳嗽声此起彼伏。

    林锐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呼唤系统:

    “解锁环境过滤功能!或者任何能对抗催泪瓦斯的技能!”

    【答复:当前权限等级不足。环境过滤为Ⅲ级技能,解锁需求:权限等级3(当前:1),能量10单位(当前:3.1),及‘生化防护专精’模组(未获得)】

    冰冷,无情。

    林锐扯下围巾,浸湿雨水捂住口鼻,但效果有限。瓦斯刺激着黏膜,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这时,米-2直升机开始下降高度。

    它悬停在厂房上空二十米处,旋翼搅起的狂风将雨水和瓦斯烟雾搅成混乱的涡流。舱门滑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没有系安全带,就那么站着,左手扶着舱框,右手握着一支加装了大型***的VSS Vintorez微声狙击步枪。

    是“闪电”。

    即使在雨夜和烟雾中,林锐也瞬间认出了那张脸——他在“方舟”被击翻时的濒死幻觉中见过:三十多岁,典型的东欧人面孔,深眼窝,高颧骨,下巴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像是近期被利器划伤。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那双眼睛反射着诡异的红光——那是微光夜视目镜的光芒。

    “闪电”举起了VSS,但没有瞄准任何人。他对着厂房深处的一个角落开了一枪。

    “噗。”

    微弱的枪声被雨声和旋翼噪声掩盖。子弹打在墙上,弹头没有穿透,而是炸开——释放出更浓的黄色烟雾。是特种***。

    “游戏时间结束了,工匠。”“闪电”的声音通过直升机上的扩音器传来,是那种经过电子合成的怪异腔调,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玩味,“放下武器,交出数据盘。我留你们……相对完整的尸体。”

    林锐没回答。他借着烟雾的掩护,移动到一堆废铁后面,举枪瞄准直升机。

    但“闪电”像有预知能力一样,在他扣扳机前就侧身躲回了舱内阴影中。AK-74M的子弹打在舱门边缘的装甲上,溅起几点火星,被弹开了。

    米-2开始爬升,同时,空中那些梭形无人机改变了阵型。

    它们不再投掷瓦斯,而是开始俯冲扫射。

    每架无人机的机腹都打开了一个射击口,伸出一根短枪管——看起来像是AK-74U的枪管截短改装而成,加装了简易的枪口制退器。子弹如雨点般泼洒下来,打在厂房地面上,溅起密集的尘土和碎屑。

    “隐蔽!”王磊嘶吼着,拖着赵大山扑到一台报废的冲床后面。子弹打在冲床厚重的钢板上,发出“铛铛铛”的闷响,像有人在用铁锤疯狂敲打。

    沈薇滚到一堆轮胎后,MP5K脱手掉进了水洼。她想去捡,但一波子弹扫过来,打得水花四溅。她缩回头,从医疗包里摸出一支注射器——肾上腺素,给自己大腿扎了一针。颤抖的手瞬间稳了下来。

    周子维躲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他右眼的传感器捕捉到了无人机的运动轨迹,在脑海中勾勒出淡红色的弹道预测线。当一架无人机从他头顶掠过时,他猛地起身,TT-33连开三枪。

    “砰!砰!砰!”

    第一发打偏了。第二发击中机身侧面,但被倾斜的装甲板弹开。第三发——他调整了瞄准点,对着尾部螺旋桨的轴心。

    子弹击中了传动机构。无人机的尾部螺旋桨转速骤降,机体失去平衡,打着旋撞向地面。“轰”的一声,机载的电池和燃料爆炸,火球腾起。

    但还有十一架。

    陈默的情况最糟。他的假腿漏油严重,液压系统压力持续下降,移动速度越来越慢。一次躲避扫射时,骨架的踝关节因为压力不足而卡死,他整个人摔倒在地,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灰狐!”林锐想冲过去,但两架无人机交叉火力封锁了路径。子弹打在他面前的铁板上,跳弹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他咬咬牙,启动系统技能。

    【武器过载(主动)激活。目标:AK-74M。消耗:1.5单位能量。效果持续:当前弹匣。】

    枪身传来轻微的震动,导气系统被临时强化,枪机循环速度提升。林锐从掩体后探身,对着空中一架正在俯冲的无人机全自动扫射。

    “哒哒哒哒哒——!”

    三十发子弹在四秒内倾泻一空。射速提升让弹道变得不稳定,但密集的火力网还是起到了效果:至少五发子弹击中了无人机的中段机身,打穿了内部的飞控模块。它摇晃了几下,拖着黑烟坠毁了。

    还剩十架。

    但林锐的弹匣空了。他蹲回掩体后更换弹匣,右手单臂操作有些笨拙。最后一发7N24***已经用完,现在只剩普通钢芯弹,对无人机倾斜装甲的穿透效果大打折扣。

    这时,赵大山的声音从冲床后传来,虚弱但清晰:

    “头儿……把我……放到那个台子上……”

    他指的是厂房中央那个混凝土浇筑的车床基座,高出地面半米。从那里可以覆盖大半个厂房的上空。

    “你会完全暴露——”王磊想阻止。

    “反正……我也跑不动了。”赵大山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让我……最后打一轮。”

    林锐看着他。这个曾经能扛着通用机枪越野五公里的汉子,现在连站直都困难,但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光芒——就像多年前在边境缉毒时,他一个人压制三个火力点的眼神。

    “邮差,帮他。”林锐说。

    王磊咬牙,把赵大山拖到基座边。沈薇冲过来,用快速止血绷带给他的腹部做了紧急加压——这只是权宜之计,血还在缓缓渗出。

    赵大山爬上基座,趴下,把PKM机枪架在边缘。弹链从弹药箱里拉出,黄铜弹壳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拉动枪机,上膛。

    然后,他抬起头,透过烟雾和雨幕,看向空中那些盘旋的黑色铁蝙蝠。

    “来吧……崽种……”

    第一架无人机发现了他,开始俯冲。

    赵大山扣下了扳机。

    “通通通通通——!!!”

    PKM特有的低沉咆哮在厂房内炸响。7.62×54毫米R全威力弹以每分钟700发的速度喷涌而出,曳光弹在雨夜中划出橙红色的轨迹。第一架无人机在距离基座二十米处被打成了筛子,凌空爆炸。

    但暴露位置也引来了围攻。

    三架无人机同时从不同方向俯冲扫射。

    子弹打在混凝土基座上,碎石飞溅。赵大山没有躲——他也躲不了。他只是咬着牙,转动沉重的枪身,对着最近的一架持续开火。

    “通通通!”

    第二架无人机左侧机翼断裂,翻滚着坠落。

    但另外两架的子弹已经扫了过来。

    一发打中赵大山的左肩,防弹插板挡住了弹头,但冲击力让他的身体猛地一晃。另一发擦过他的额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血瞬间模糊了他的左眼。

    他没停。

    PKM的枪口焰在雨夜中闪烁,像一颗搏动的心脏。

    第三架无人机被击中油箱,化为一团火球。

    第四架……

    弹链打空了。

    赵大山伸手去摸弹药箱,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他低头,看见腹部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成暗红色。

    这时,悬停在空中的米-2直升机舱门处,“闪电”再次现身。

    他看着基座上的赵大山,举起了VSS。

    但他没有瞄准赵大山。

    他瞄准了基座下方那个已经漏油的柴油发电机——以及从发电机油箱里汩汩流出、在雨水中扩散成一大片油膜的柴油。

    “永别了,坦克。”“闪电”扣下扳机。

    “噗。”

    子弹击穿了发电机油箱。

    火花。

    “轰——!!!”

    爆炸的火焰瞬间吞没了基座周围五米的范围。赵大山被冲击波从基座上掀飞,摔在五米外的水洼里。王磊和沈薇同时扑过去,把他拖到相对安全的角落。

    他还活着,但上半身的作战服已被烧焦,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水泡和灼伤。意识模糊,但右手还死死抓着PKM的握把。

    林锐看着这一幕,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然后沸腾。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深处。

    【检测到契约者精神波动达到临界阈值】

    【隐藏协议:‘血怒’激活条件满足】

    【效果:接下来180秒内,动态威胁预判精度提升至85%,武器操控稳定性+40%,痛觉屏蔽至95%】

    【特殊状态:单臂射击稳定辅助开启(临时生成生物电肌肉稳定场)】

    【代价:效果结束后,生命倒计时减少18小时,并进入12小时虚弱状态】

    【接受/拒绝】

    林锐盯着最后那行代价。

    18小时。

    他只剩七天多一点的生命。

    但他没有犹豫。

    “接受。”

    下一秒,世界变了。

    雨声变得层次分明——他能分辨出每一滴雨点落在铁皮、水泥、水洼和血肉上的细微差异。无人机螺旋桨的嗡鸣变成了可以解析的声谱,他能听出每架引擎的转速差异和机械磨损特征。左臂骨折处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遥远而模糊的钝感。

    最明显的是右手——持枪的右手。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力量从肩胛骨深处涌出,沿着手臂肌肉纤维扩散,形成一种近乎机械的稳定性。他知道这是系统生成的生物电稳定场,代价将是结束后更剧烈的肌肉撕裂痛。

    他动了。

    不是奔跑,而是用近乎滑步的低姿态移动。环境拟态自动激活到当前允许的极限——他的身影在烟雾、雨幕和光影交错中变得极度模糊,只在夜视仪中留下一道淡得几乎无法追踪的热轨迹。

    第一架无人机发现了他,机腹枪管转动。

    林锐在它开火前就做出了预判性规避——身体向右侧滚翻,子弹打在他刚才位置后的铁板上。起身的瞬间,右手单臂举枪,AK-74M在生物电稳定场的辅助下稳如磐石。两个点射。

    “哒哒!”

    子弹从无人机射击口的缝隙钻入,击穿了弹匣。弹药被引爆,无人机炸成一团火球。

    他侧身滑到一台机床后,换弹匣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右手拇指按下弹匣释放钮,空弹匣落下,左手肘部顶住新弹匣底部向上一托,“咔嚓”入位。整个过程中,他的视线始终锁定空中。

    第二架无人机从背后袭来。

    林锐没有回头,只是向侧前方扑倒,让子弹擦着背甲掠过。同时,右手从腿袋里摸出一枚破片手雷——没有用牙齿,而是用膝盖顶住拉环扯掉,在身体翻滚中精准地抛向无人机的进气口。

    “轰!”

    第三架。

    第四架。

    他在厂房内穿梭,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弹道预测线,每一次开火都必有一架无人机坠落。AK-74M的枪管因为连续射击而发烫到冒烟,烫焦了右手的战术手套,但他感觉不到。

    还剩最后三架时,米-2直升机上的“闪电”终于意识到了异常。

    他举着VSS,透过4×34毫米PSO-1瞄准镜试图锁定林锐。

    但林锐已经不在他瞄准的位置。

    他出现在一堆废弃钢梁的顶端——那是厂房旧起重机的残留骨架,最高的一根斜指向天空,距离直升机舱门只有十二米。爬上去的过程他完全依赖右臂和双腿,左臂如钟摆般垂在身侧。

    “闪电”看到他,瞳孔收缩。

    林锐举枪,但没开火。他知道普通子弹打不穿米-2的舱门装甲。

    他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

    他从钢梁顶端跃起,扑向直升机——这一跃的力量完全来自双腿爆发力和右臂在最后一刻的推撑。身体在空中舒展,像一只扑击的猛禽。

    “闪电”本能地向舱内后退,但太迟了。林锐的右手扣住了舱门边缘,身体悬在空中,左臂因为这一扯而传来骨头摩擦的剧痛,但被系统屏蔽。他右手将AK-74M的枪管直接捅进了舱内,抵在“闪电”的胸前。

    “闪电”的反应快得惊人——他放弃了VSS,右手从腿侧拔出一把MP-443“乌鸦”手枪,枪口上抬。

    但林锐先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

    全自动扫射。子弹在狭小的机舱内疯狂反弹,仪表盘炸裂,电线短路,火花四溅。飞行员惨叫一声,胸前爆开几个血洞,倒在了操纵杆上。

    失去控制的直升机开始旋转下坠。

    “闪电”在最后一刻做出了选择——他放弃了与林锐纠缠,抓住舱内的紧急逃生绳,从另一侧舱门纵身跃下。

    林锐也松手,从十米高空落下。

    落地时,他右肩着地,翻滚卸力,但冲击力还是让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左臂骨折处的剧痛瞬间冲破了系统的部分屏蔽,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直升机撞在厂房外的空地上,燃料爆炸。“轰隆——!!”火球冲起十几米高,将雨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最后三架无人机因失去控制信号,开始在空中无序地盘旋,然后相继坠毁。

    寂静。

    只剩下雨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BMP战车在废墟下挣扎的金属刮擦声。

    林锐跪在泥水里,大口喘息。血从额头的伤口流下,混着雨水滴落。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但他没管。

    他看向角落。

    王磊和沈薇正在紧急处理赵大山的烧伤。陈默拖着残腿爬过去帮忙。周子维持枪警戒,右眼的传感器扫视着雨夜深处。

    所有人都还活着。

    但赵大山重伤濒危,陈默的假腿濒临报废,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竭。

    林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血怒效果结束】

    【生命倒计时减少18小时】

    【当前剩余:7天4小时11分】

    【警告:左臂肱骨二次骨折加重,肋骨折裂数增加至五处,轻微脑震荡,右肩肩袖肌群严重拉伤】

    【生物电稳定场解除副作用:右手暂时性肌无力(预计持续4-6小时)】

    【建议:立即接受专业医疗救治】

    “邮差。”林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王磊抬起头,脸上沾着赵大山的血和机油。

    “方舟……还能开吗?”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厂房后部被伪装网覆盖的车辆轮廓。他咬牙站起来:“我去检查。”

    他踉跄着跑向“方舟”,掀开伪装网。车辆在刚才的爆炸中蒙上了一层灰烬和碎石,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他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

    钥匙拧动。

    第一次,引擎咳嗽了几声,没启动。

    第二次,排气管喷出黑烟,但转速表指针只轻微跳动。

    第三次——

    “轰……突突突……”

    柴油引擎发出了低沉而不稳定的咆哮,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喘息。仪表盘上的故障灯亮了一半:液压系统警告、悬挂警告、温度警告……

    但引擎在运转。

    王磊跳下车,对林锐点了点头:“能开,但撑不了多远。悬挂系统快报废了,转向助力几乎失灵。最多……五十公里。”

    “够了。”林锐看向沈薇,“离这里最近的、缝合匠可能还在的地方,是哪里?”

    沈薇一边给赵大山的烧伤涂药膏,一边快速回忆:“他给过我一个紧急联系坐标……西南方向,大约四十公里,一个叫‘老磨坊’的废弃水电站。他说如果手术出问题,可以去那里找他留下的应急物资。”

    “他知道我们会出事?”

    “他说……”沈薇顿了顿,“‘战争工匠的身边,永远不会缺少伤口。’”

    林锐沉默了两秒。

    “所有人,上方舟。”他下达命令,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疲惫,“医生,尽一切办法稳住坦克和灰狐的情况。鹰眼,你负责警戒。邮差,规划路线,避开主要道路和开阔地。”

    “头儿,你的手……”陈默想说什么。

    “死不了。”林锐用牙齿咬住固定左臂夹板的帆布带,用力拉紧。骨头摩擦的剧痛让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他没停,直到夹板完全贴合,“灰狐,你的腿还能走吗?”

    陈默低头看着漏油的假腿骨架,苦笑:“液压油漏了八成,缓冲基本失效。但我还能单腿跳。”

    “那就跳。”林锐转过身,“我们没有时间了。闪电没死,他坠机前跳伞了。用不了多久,雷雨公司的增援就会到。”

    没有人再说话。

    王磊和周子维架起赵大山,沈薇搀扶着陈默,林锐持枪断后。他们穿过弥漫着烟雾和瓦斯气味的厂房,爬上“方舟”的后车厢。

    车厢里一片狼藉。之前的战斗让医疗设备移位,药品散落,地板上积着一层混着血水的泥浆。沈薇迅速清理出一块区域,铺上防水布,将赵大山和陈默安置好。她连接上便携监护仪——屏幕上,赵大山的心率快而微弱,血压低得危险。

    王磊坐进驾驶座,调整后视镜。镜面碎裂了一半,但还能用。他打开导航设备——屏幕闪烁了几下,显示出了离线地图。他在上面标记了“老磨坊”水电站的位置。

    “路线规划好了。”他说,“全程四十三公里,需要穿越两条小河,一片雷区标注区,还有……两个可能存在的检查站。”

    “绕开。”林锐挤进副驾驶座,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系上安全带,“走最偏的路,哪怕多花时间。”

    “明白。”

    引擎轰鸣,“方舟”缓缓驶出维修站废墟。

    雨还在下,冲刷着车身上的血污和焦痕。车辆在坑洼的路面上剧烈颠簸,每一次震动都让车厢里传来压抑的痛哼。悬挂系统发出濒临崩溃的**,方向盘在手中剧烈抖动,需要王磊用尽全力才能控制方向。

    林锐透过碎裂的挡风玻璃看向前方。

    雨夜如墨,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二十米的路面。更远处,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险。

    他摸了摸怀中的数据盘——那东西还在,冰凉,沉重。

    又看了看系统界面上的倒计时:

    【7天4小时09分】

    时间在流逝。

    而前路,依旧漫长。

    车后方的雨幕中,维修站的火焰还在燃烧。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个身影从泥泞中爬起来,摘掉摔裂的夜视仪,露出“闪电”那张沾满泥血的脸。

    他盯着“方舟”远去的尾灯,从防水袋里取出一个卫星电话,按下快捷键。

    “目标逃脱,正向西南方向移动。”他的声音冰冷,“他们伤得很重,跑不远。启动所有追踪资源,我要在他们抵达安全点前,彻底终结这场游戏。”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回应。

    “闪电”挂断电话,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转身,消失在雨夜深处。

    猎杀,还未结束。

    只是进入了更残酷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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