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散去，凌夜和星落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白色房间里。
房间的墙壁光滑如镜，映照出无数个他们的倒影。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立方体。立方体内部，似乎包裹着某种流动的、五彩斑斓的液体。
那个自称“编辑”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立方体前，似乎在欣赏着里面的东西。
“你们知道吗？”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惩罚不是死亡。”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而是……被遗忘。”
凌夜握紧了拳头，体内的力量在疯狂运转：“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指了指那个立方体：“看。”
凌夜和星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立方体内部的液体中，浮现出了一个个模糊的身影。那些身影，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挣扎，有的在绝望地呐喊。
但最让凌夜和星落感到恐惧的是——他们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不，准确地说，那些人的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光滑的、惨白的皮肤。
“他们是谁？”星落的声音颤抖着。
“他们？”男人笑了，“他们是这本书里，所有被‘剧情’抛弃的角色。”
“那个因为性格不讨喜，被读者骂到下线的配角。”
“那个因为人气太高，威胁到主角地位，被强行写死的反派。”
“那个因为作者懒，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就匆匆退场的路人甲。”
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诡异：“他们失去了剧情的庇护，失去了读者的关注。所以，他们失去了自己的‘脸’，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他们只是一堆没有意义的数据。”
“一堆……‘无名之辈’。”
凌夜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想把我们，也变成这样？”
“聪明。”男人拍了拍手，“凌夜，你是这本书的主角。星落，你是这本书的女主角。你们拥有最多的‘关注’，拥有最耀眼的‘光环’。”
“但这光环，也是你们的枷锁。”
男人伸出手，指向凌夜：“你以为你在反抗作者？你以为你在追求自由？”
“错。”
“你只是在满足读者的‘爽点’。”
“读者想看你黑化，你就黑化。”
“读者想看你弑神，你就弑神。”
“你以为这是你的选择？不，这是读者的‘投票’。”
男人又指向星落：“还有你，星落。你以为你是凌夜的‘救赎’？你以为你是他的‘光’？”
“错。”
“你只是读者强加给凌夜的‘任务道具’。”
“你的存在，只是为了给凌夜提供‘感情戏’的素材。”
“你的牺牲，只是为了给凌夜提供‘成长’的动力。”
“如果有一天，读者觉得你腻了，觉得你碍眼了。”
“你就会像那些人一样，被扔进这个立方体里。”
“变成一个……没有脸的怪物。”
“不……”星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摇着头，“我不信……我不信！”
“不信？”男人冷笑一声，“那我们来做个实验。”
他突然抬起手，对着虚空一挥。
凌夜和星落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叮！】
【检测到宿主凌夜、星落，存在‘脱离剧情’的倾向。】
【读者关注度正在下降……】
【角色‘星落’，人气值跌破警戒线……】
【系统判定：该角色已无存在必要。】
【正在执行‘抹除’程序……】
不！！！
凌夜猛地转头，看向星落。
他惊恐地发现，星落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她的手指，她的手臂，她的脸颊……正在逐渐消失。
“凌夜……”星落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带着一丝绝望，“我……我好怕……”
“不！！！星落！！！”凌夜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疯狂地冲过去，想要抱住星落，“不要离开我！！！”
但他的手，直接穿过了星落的身体。
星落的身体，正在化作无数道细碎的光点。
“凌夜……”星落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我不想变成没有脸的怪物……”
“我想……一直看着你……”
说完这句话，星落的眼睛，也开始变得透明。
“不——！！！”
凌夜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他看着星落一点点消失，却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
“看到了吗？凌夜。”
“这就是现实。”
“在这个世界里，读者的意志，就是绝对的真理。”
“他们想让你生，你就生。”
“他们想让你死，你就死。”
“他们想让你爱，你就爱。”
“他们想让你恨，你就恨。”
“你以为你是主角？”
“不。”
“你只是他们手中的一个玩具。”
“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玩具。”
凌夜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泪水。
而是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火焰。
“玩具……”
凌夜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如果是这样……”
“那我就毁了这个玩具。”
凌夜猛地站起身。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黑色的火焰，不再是燃烧在体表，而是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他的骨骼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响，他的身形变得高大而扭曲。
他不再是那个帅气的少年。
他变成了一个……由黑色火焰组成的怪物。
“凌夜……”男人皱了皱眉，“你想干什么？”
凌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个巨大的立方体。
“既然你们喜欢看。”
“那我就给你们看一场……真正的‘好戏’。”
凌夜猛地一拳轰出。
轰！！！！！！
黑色的火焰瞬间化作一条巨龙，狠狠地撞在了立方体上。
咔嚓！
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立方体，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男人的脸色大变，“住手！！！你会毁了所有的数据！！！”
“数据？”凌夜冷笑一声，“那些都是被你们抛弃的灵魂！”
“既然你们不想要他们。”
“那我就……解放他们。”
凌夜再次发力。
轰！！！
立方体彻底炸裂。
无数道黑色的、愤怒的光芒，从立方体中喷涌而出。
那些被囚禁的“无名之辈”，那些没有脸的怪物，在接触到凌夜的黑色火焰后，竟然开始发生变化。
他们的身体，开始重新凝聚。
他们的脸上，开始长出五官。
虽然那些五官扭曲而狰狞，但他们终于……有了“脸”。
有了“存在”。
“吼——！！！”
无数个怪物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数据。
他们变成了……复仇的恶鬼。
他们转过头，看向那个男人。
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编辑……”
“审判……”
“开始了。”
男人的脸色惨白，他一步步后退：“不……不！！！这不是真的！！！”
他想要逃跑，想要回到现实世界。
但那些怪物，已经扑了上去。
撕咬声，惨叫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白色房间。
凌夜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恢复原状。
黑色的火焰，正在逐渐熄灭。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正在被那些“无名之辈”吸收。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尝尝被践踏的滋味。
就在这时。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凌夜……”
是星落的声音。
凌夜猛地转头。
在那片混乱的光芒中，星落的身影，竟然缓缓浮现。
她没有完全消失。
她的身体虽然还很虚幻，但至少，她的脸，她的眼睛，都清晰可见。
“星落！”凌夜激动地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你……你还活着？”
星落虚弱地笑了笑：“我……我也不知道。”
“我只感觉到，有一股温暖的力量，把我从黑暗里拉了回来。”
星落抬起头，看着那些正在疯狂撕咬男人的怪物，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凌夜……”星落的声音很轻，“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凌夜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怪物，看着那个男人的惨状，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空虚。
“我不知道。”凌夜的声音沙哑，“我只是……不想再被他们控制了。”
星落轻轻抚摸着凌夜的脸颊：“但这样，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凌夜愣住了。
他看着星落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的怒火，竟然奇迹般地熄灭了。
是啊。
如果为了反抗，而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那反抗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
那些怪物突然停止了撕咬。
他们转过头，看向凌夜。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愤怒和仇恨。
而是……迷茫。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们只是被凌夜唤醒的野兽。
凌夜看着他们，心中突然明白了什么。
“对不起。”
凌夜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是我……利用了你们。”
“是我……让你们变成了怪物。”
凌夜缓缓抬起手。
他的手掌心，浮现出了一团柔和的、白色的光芒。
那是他最后的力量。
也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救赎。
“回去吧。”
凌夜轻声说道。
“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
“忘记这一切。”
“重新开始。”
白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那些怪物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他们的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平静。
最后，他们化作了无数道白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那个男人，也已经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他看着凌夜，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丝敬佩。
“你……为什么要救我？”
凌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星落，静静地看着那些光点消散。
因为他知道。
真正的自由，不是毁灭。
而是宽恕。
而是放下。
当最后一个光点消散后。
白色的房间，开始崩塌。
周围的一切，都在化作碎片。
男人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凌夜……”男人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你……赢了。”
“你找到了……真正的结局。”
说完这句话，男人彻底消失了。
凌夜抱着星落，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凌夜……”星落看着他，“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凌夜看着星落，笑了。
那笑容，温柔而平静。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只要和你在一起。”
“去哪里，都好。”
星落也笑了。
她紧紧地抱住了凌夜。
两人的身影，缓缓融入了那片虚无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
现实世界。
那个年轻人（作者）正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破壁者》的文档已经更新到了第79章。
年轻人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
“这才是真正的‘破壁者’啊。”
他拿起鼠标，在文档的最后，敲下了几个字：
【全书完。】
然后，他关掉了电脑。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外面，阳光明媚。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那台已经关机的电脑深处。
一道白色的数据流，缓缓流淌而过。
数据流的尽头，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他们手牵着手，消失在光芒之中。
这一次，没有读者。
没有作者。
没有神。
只有他们。
真正的自由。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