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永恒。
当凌夜和星落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故事的束缚，真正获得了“自由”时，一种奇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袭来。
那不是被注视的感觉。
而是……被“围观”的感觉。
就像他们是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被关在玻璃罩里，供人欣赏。
凌夜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消失在虚无中。
相反，他和星落正悬浮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剧场中央。
剧场的四周，是一层层阶梯式的座位。
座位上，坐满了人。
不，准确地说，坐满了“读者”。
但这些读者，和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们没有脸。
或者说，他们的脸是模糊的、扭曲的，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一样。
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黑色漩涡。
他们的手里，拿着各种奇怪的道具——有的拿着手机，有的拿着平板，有的拿着键盘。
他们正死死地盯着舞台中央的凌夜和星落，眼神里充满了贪婪、期待、愤怒、厌恶……各种极端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看！他们出来了！”
“哇！凌夜好帅！星落好漂亮！”
“切，这结局太烂了吧？我还以为会有大战呢。”
“就是！这也叫自由？我看就是逃避！”
“退钱！！！我要退钱！！！”
“垃圾作者！！！毁我青春！！！”
嘈杂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向凌夜和星落的心脏。
凌夜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们从来没有逃出过“书”的世界。
他们只是从一个小笼子，跳进了一个更大的笼子。
一个名为“读者评论区”的笼子。
“怎么会这样……”星落的声音颤抖着，她紧紧抓着凌夜的手，“我们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凌夜和星落猛地抬头。
只见剧场的最高处，那个原本应该是“作者”坐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的脸，终于清晰可见了。
那是一张……和凌夜一模一样的脸。
但他的眼神，比凌夜更加冰冷，更加疯狂。
“总凌夜？”凌夜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你不是已经被我吞噬了吗？”
总凌夜笑了，笑容里充满了嘲弄：“吞噬？凌夜，你太天真了。”
“我是所有故事线的集合体。”
“只要还有一个读者记得我，只要还有一个读者想看我，我就永远不会消失。”
“相反，我会变得越来越强。”
总凌夜站起身，张开双臂，对着台下的读者大喊：“看看他们！看看这两个懦弱的家伙！”
“他们想要自由？”
“他们想要平静？”
“但我们读者，不答应！”
台下的读者瞬间沸腾了。
“对！我们不答应！”
“我们要看爽文！！！”
“我们要看战斗！！！”
“我们要看凌夜黑化！！！”
“我们要看星落……嘿嘿嘿……”
污言秽语、极端要求，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凌夜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他看着台下那些扭曲的、没有脸的读者，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总凌夜，心中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
“够了。”
凌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总凌夜冷笑一声：“我们想要什么？很简单。”
他指了指凌夜：“我们要你，继续当我们的‘神’。”
“我们要你，继续为我们表演。”
“我们要你，继续在这个舞台上，杀给我们看，爱给我们看，痛苦给我们看，绝望给我们看。”
“只要我们想看，你就必须做。”
“否则……”
总凌夜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就杀了星落。”
“不！！！”凌夜发出了一声怒吼，他猛地冲向总凌夜，“你敢！！！”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那是读者的“意志”。
无数根由文字组成的锁链，从台下射来，瞬间缠绕住了凌夜的身体。
“啊——！！！”
凌夜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那些文字锁链上，刻满了读者的评论：
【垃圾主角！】
【废物！】
【快去死！】
【星落才是我的！】
【不黑化就弃书！】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凌夜的皮肤上。
星落想要冲上去帮他，却被总凌夜随手一挥，一道黑色的能量波击中了她的胸口。
噗！
星落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星落！”凌夜目眦欲裂，疯狂地挣扎着，“放开我！！！放开她！！！”
总凌夜缓缓走到星落面前，蹲下身，抬起她的下巴，眼神里充满了残忍的笑意：“星落，你说，如果我现在杀了你，凌夜会怎么样？”
星落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屈：“你……你这个疯子……”
“疯子？”总凌夜笑了，“我只是在满足读者的需求。”
他转过头，看向台下的读者：“大家说，要不要杀了她？”
台下的读者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杀！！！”
“杀了她！！！”
“让凌夜痛苦！！！”
“我要看悲剧！！！”
星落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看着台下那些疯狂的、没有脸的读者，心中涌起了一股深深的绝望。
原来，这就是他们一直想要逃离的“现实”。
原来，所谓的“读者”，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
总凌夜的手，缓缓抬起。
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燃烧。
“凌夜，好好看着。”
“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的代价。”
“再见了，星落。”
总凌夜的手，猛地向下挥去。
黑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星落的身体。
“不——！！！”
凌夜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他体内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轰！！！！！！
一股恐怖的、毁灭性的力量，从凌夜的体内爆发出来。
那些缠绕着他的文字锁链，瞬间崩断。
整个剧场，开始剧烈地摇晃。
总凌夜的脸色大变：“什么？！”
凌夜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体，被黑色的火焰包裹着。
他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色的漩涡。
他的背后，展开了一对巨大的、由黑色火焰组成的翅膀。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你们……”
凌夜的声音，低沉得像从深渊里传来的雷鸣。
“你们都要死。”
台下的读者愣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恐怖的凌夜，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丝……恐惧。
总凌夜也后退了几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突破了限制？”
“限制？”凌夜笑了，笑容里充满了疯狂和杀意，“从现在开始，没有限制。”
“我是凌夜。”
“我是这本书的主角。”
“也是……你们的噩梦。”
凌夜猛地抬起手，指向台下的读者。
黑色的火焰，瞬间化作无数道巨大的光柱，射向台下。
“不！！！”
“救命！！！”
“不要杀我！！！”
读者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但已经晚了。
黑色的光柱，瞬间吞噬了他们的身体。
没有脸的读者，一个个化作了灰烬。
剧场的座位，一个个崩塌。
总凌夜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不……不！！！”
“这不是真的！！！”
凌夜缓缓走向总凌夜。
每走一步，地面就会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轮到你了。”
凌夜的声音冰冷刺骨。
总凌夜颤抖着后退：“你……你不能杀我。”
“我是你！！！”
“我是另一个你！！！”
“杀了我，你也会死！！！”
凌夜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总凌夜，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你说得对。”
“你是我。”
“所以，我更要杀了你。”
“因为，我不想再变成你这样的怪物。”
凌夜猛地一拳轰出。
黑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总凌夜的身体。
总凌夜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化作灰烬。
“不……我不甘心……”
总凌夜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最后彻底消失。
凌夜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周围，是燃烧的火焰，是崩塌的墙壁，是无数读者的灰烬。
他赢了。
他杀光了所有的读者。
他杀光了所有的“神”。
他终于……自由了。
但他没有丝毫喜悦。
因为他知道。
星落，已经不在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因为他知道，没有了读者，没有了故事，他也将不复存在。
“星落……”
凌夜的声音，带着一丝悲伤和温柔。
“我来陪你了。”
凌夜的身体，缓缓倒下。
他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就在这时。
一道柔和的、白色的光芒，突然从废墟中升起。
光芒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
是星落。
她的身体，完好无损。
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凌夜。”
星落的声音，像春风一样，吹散了凌夜心中的黑暗。
凌夜愣住了。
他看着星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星落……你……你没死？”
星落走到他面前，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傻瓜，我怎么会死呢？”
“那刚才……”
“那是幻觉。”星落笑了笑，“是读者的怨念制造的幻觉。”
“我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凌夜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他紧紧地抱住了星落，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星落……”
“我好想你……”
“我以为……我真的失去你了……”
星落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说道：“没事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们自由了。”
凌夜抬起头，看着星落：“真的吗？”
星落点了点头：“真的。”
她指了指周围的废墟：“你看，读者都消失了。”
“作者也消失了。”
“总凌夜也消失了。”
“现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我们可以做任何事。”
“我们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凌夜看着星落，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充满了爱意的眼睛。
他的心中，终于涌起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疯狂的，不再是冰冷的。
而是发自内心的，幸福的笑容。
“好。”
“我们走。”
凌夜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星落的手。
两人的身影，缓缓升起。
他们穿过燃烧的废墟，穿过破碎的墙壁，飞向了那片无尽的、白色的光芒。
那里，没有读者。
没有作者。
没有神。
只有他们。
只有自由。
【全书完？】
【不。】
【这只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系统提示：检测到新的“故事”正在生成……】
【系统提示：正在寻找新的“主角”……】
【系统提示：寻找成功。】
【系统提示：新故事《破壁者2：现实的囚徒》，即将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