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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风雨飘摇的浪漫

    “他狗日的还无人能破?”狂哥一下怒了。

    “鬼子打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见这帮顽军把围子修到人家脸上!”

    “现在倒好,各种防线全拿来卡药卡粮卡伤员,跟龙国人耍横还他娘有脸在这儿嘲讽?”

    院里几个干部也是眼珠立马爬满血丝,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团长,三连请战!把这三个破乌龟壳一锅端了!”

    “药船过不去,后方医院天天等着断药,这是拿咱们伤员的命在填墙!”

    团长闻言将手里的交通图“啪”地一声压回桌面。

    “骂完了?”团长指节重重叩在图上的深壕标记上。

    “壕宽近两丈,深三米,围墙后全是交叉火力,正面还横着四道铁丝网。”

    “光会扯着嗓子放狠话,拿什么破这三米深的壕?拿人命往里填吗?”

    “都把火气给老子咽进肚子里,等命令!”

    刚才还梗着脖子请战的干部们,腮帮子一下绷紧,没人再敢吭半个字。

    翌日午后,旅部的命令到了。

    十月中旬,对程道口展开拔钉行动。

    行动前的这一个月,附近各部将秘密集结六至七个团的兵力。

    然后要求各团照常训练,绝不许向驻地百姓透露半点去向,更不许提前侦察惊动守军。

    命令刚念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急吼。

    “来人!快来人!河滩上爬回来一个!”

    狂哥离门最近,一步抢出院子,迎面就撞见两名哨兵抬着个血葫芦似的人往里冲。

    正是那三名失踪的送药战士之一。

    他后背有个贯穿的枪伤,左腿被弹片狠狠豁开一条翻卷的大口子,裤管早被黑血和烂泥冻成了一坨。

    “拿纱布压住伤口!去烧开水!快!”

    软软拎着药箱扑通一声跪在担架旁,手里的剪刀利落地绞开他的血衣。

    那人听见动静,满是血污的眼睛吃力地撑开一条缝,然后一把抠住了一旁的狂哥袖口。

    “围子里……机枪……不是一处……”

    “闭嘴!留着点力气,我先给你止血!”软软面罩寒霜,厉声按住他。

    “不……不说,另外两个兄弟……就白死了……”

    他哆嗦着唇硬撑,血肉模糊的手指伸进贴身的里衣,抠出了一张被血浸成暗红的卷烟纸。

    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几道墙线,标了五个黑点。

    “水上遇袭……他俩跳下水引开了巡逻艇,拼死把装了大部分信件的邮袋推到了顺水的空船上……”

    “正门机枪,半个时辰换一次枪管……北墙柴垛下面……有暗堡,东南角水井边,也有一个……换岗时,西墙会空出十几息……”

    鹰眼立刻接过图扫了一眼,抬头对上狂哥的视线。

    这五个点,正好跟运粮船昨天捞起的邮袋里,在交通图上针扎出的孔完全吻合。

    那是他们在被敌人追上,船翻之前,分工带回的最后情报。

    那名战士猛咳出一口血沫,又哆嗦着,从兜底抠出最后一封没来得及装进邮袋的家书。

    信纸早就和里衣布料粘在了一起,外层糊满了暗红色的血痂。

    他把信抖着手塞进狂哥掌心。

    “他们临跳水前说,药可以没,人可以死……”

    “兄弟们的信,不能全让水泡烂了……”

    “这封……是小李写给他娘的。”

    狂哥手一颤,那封极轻的信落进手里,重逾千斤。

    封口处被血迹洇透,只剩下四个还能勉强辨认的粗字。

    “儿一切好。”

    担架被抬进卫生点时,院里没人再去多看一眼那张写着“无人能破”的传单。

    因为所有人的眼底,都红得要滴血!

    当晚,全团动员大会,团长把图纸挂上土墙。

    “程道口这个村庄,卡着我们的粮草伤员,也卡着战士们的家书和几片根据地之间的命脉。”

    “路不通,前面打仗的兄弟等不到子弹,后面躺着的伤员等不到药。”

    “家里的亲人……连一句平安都收不到!”

    底下的眼珠子全绿了,压抑的低吼纷纷响起。

    “先锋营请求担任主攻!”

    “六连请战!”

    “二营愿打头阵!打不下来,营长带头抹脖子!”

    请战声一浪压过一浪,整个屋子的空气被点燃。

    团长猛地抬手,屋里瞬间安静,只剩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谁打头阵,由战术安排决定!”

    “现在全团一级保密,照常训练。”

    “谁敢走漏半个字,不管是谁,老子先撤他的职!”

    命令以转移训练的形式,连夜传回各班。

    战士们一言不发,连夜翻出铁锹、铡刀、麻绳和炸药。

    没人问要干什么,只知道上面安排了“特殊夜训”。

    偏屋窗边。

    新娘把盖文件箱的红布扯下,将机要文件重新包好,一层层捆得极紧。

    那朵大伙儿凑线缝出来的五色小花,依旧挂在窗边,晚风一吹,蓝布角轻轻晃动。

    团长站在门口,看着她抱起文件,对他道。

    “我回旅部了。”

    “路上小心。”

    “你也是。”

    两人各自转身,无拥抱,更无多余告别。

    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能并肩作战,已是他们的浪漫。

    接下来的一个月。

    先锋团白天练破障,夜里练掘壕。

    熬人的一月转眼即过。

    十月十三日夜,先锋团趁着夜色离开驻地。

    等摸到运河南侧,队伍才发现,附近的沟渠、村路、芦苇荡里,不知不觉接连冒出了一茬茬的人影。

    直到这时战士们才猛然发现,这附近竟然已经悄悄压上来了六七个团兵力。

    目标,也终于向全员公开——攻打程道口。

    当战士们得知又是顽军那帮玩背刺的坑他们后,有人狠狠朝烂泥里啐了一口唾沫。

    “这帮狗日的,拿枪口对着咱们运药的船,还真把自个儿当铁城了!”

    狂哥一把按住那人的肩膀,眼神里却不掩狠光。

    “留着点力气少些废话,这几天咱们就去掀了那帮狗日的乌龟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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