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狗日的还无人能破?”狂哥一下怒了。
“鬼子打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见这帮顽军把围子修到人家脸上!”
“现在倒好,各种防线全拿来卡药卡粮卡伤员,跟龙国人耍横还他娘有脸在这儿嘲讽?”
院里几个干部也是眼珠立马爬满血丝,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团长,三连请战!把这三个破乌龟壳一锅端了!”
“药船过不去,后方医院天天等着断药,这是拿咱们伤员的命在填墙!”
团长闻言将手里的交通图“啪”地一声压回桌面。
“骂完了?”团长指节重重叩在图上的深壕标记上。
“壕宽近两丈,深三米,围墙后全是交叉火力,正面还横着四道铁丝网。”
“光会扯着嗓子放狠话,拿什么破这三米深的壕?拿人命往里填吗?”
“都把火气给老子咽进肚子里,等命令!”
刚才还梗着脖子请战的干部们,腮帮子一下绷紧,没人再敢吭半个字。
翌日午后,旅部的命令到了。
十月中旬,对程道口展开拔钉行动。
行动前的这一个月,附近各部将秘密集结六至七个团的兵力。
然后要求各团照常训练,绝不许向驻地百姓透露半点去向,更不许提前侦察惊动守军。
命令刚念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急吼。
“来人!快来人!河滩上爬回来一个!”
狂哥离门最近,一步抢出院子,迎面就撞见两名哨兵抬着个血葫芦似的人往里冲。
正是那三名失踪的送药战士之一。
他后背有个贯穿的枪伤,左腿被弹片狠狠豁开一条翻卷的大口子,裤管早被黑血和烂泥冻成了一坨。
“拿纱布压住伤口!去烧开水!快!”
软软拎着药箱扑通一声跪在担架旁,手里的剪刀利落地绞开他的血衣。
那人听见动静,满是血污的眼睛吃力地撑开一条缝,然后一把抠住了一旁的狂哥袖口。
“围子里……机枪……不是一处……”
“闭嘴!留着点力气,我先给你止血!”软软面罩寒霜,厉声按住他。
“不……不说,另外两个兄弟……就白死了……”
他哆嗦着唇硬撑,血肉模糊的手指伸进贴身的里衣,抠出了一张被血浸成暗红的卷烟纸。
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几道墙线,标了五个黑点。
“水上遇袭……他俩跳下水引开了巡逻艇,拼死把装了大部分信件的邮袋推到了顺水的空船上……”
“正门机枪,半个时辰换一次枪管……北墙柴垛下面……有暗堡,东南角水井边,也有一个……换岗时,西墙会空出十几息……”
鹰眼立刻接过图扫了一眼,抬头对上狂哥的视线。
这五个点,正好跟运粮船昨天捞起的邮袋里,在交通图上针扎出的孔完全吻合。
那是他们在被敌人追上,船翻之前,分工带回的最后情报。
那名战士猛咳出一口血沫,又哆嗦着,从兜底抠出最后一封没来得及装进邮袋的家书。
信纸早就和里衣布料粘在了一起,外层糊满了暗红色的血痂。
他把信抖着手塞进狂哥掌心。
“他们临跳水前说,药可以没,人可以死……”
“兄弟们的信,不能全让水泡烂了……”
“这封……是小李写给他娘的。”
狂哥手一颤,那封极轻的信落进手里,重逾千斤。
封口处被血迹洇透,只剩下四个还能勉强辨认的粗字。
“儿一切好。”
担架被抬进卫生点时,院里没人再去多看一眼那张写着“无人能破”的传单。
因为所有人的眼底,都红得要滴血!
当晚,全团动员大会,团长把图纸挂上土墙。
“程道口这个村庄,卡着我们的粮草伤员,也卡着战士们的家书和几片根据地之间的命脉。”
“路不通,前面打仗的兄弟等不到子弹,后面躺着的伤员等不到药。”
“家里的亲人……连一句平安都收不到!”
底下的眼珠子全绿了,压抑的低吼纷纷响起。
“先锋营请求担任主攻!”
“六连请战!”
“二营愿打头阵!打不下来,营长带头抹脖子!”
请战声一浪压过一浪,整个屋子的空气被点燃。
团长猛地抬手,屋里瞬间安静,只剩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谁打头阵,由战术安排决定!”
“现在全团一级保密,照常训练。”
“谁敢走漏半个字,不管是谁,老子先撤他的职!”
命令以转移训练的形式,连夜传回各班。
战士们一言不发,连夜翻出铁锹、铡刀、麻绳和炸药。
没人问要干什么,只知道上面安排了“特殊夜训”。
偏屋窗边。
新娘把盖文件箱的红布扯下,将机要文件重新包好,一层层捆得极紧。
那朵大伙儿凑线缝出来的五色小花,依旧挂在窗边,晚风一吹,蓝布角轻轻晃动。
团长站在门口,看着她抱起文件,对他道。
“我回旅部了。”
“路上小心。”
“你也是。”
两人各自转身,无拥抱,更无多余告别。
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能并肩作战,已是他们的浪漫。
接下来的一个月。
先锋团白天练破障,夜里练掘壕。
熬人的一月转眼即过。
十月十三日夜,先锋团趁着夜色离开驻地。
等摸到运河南侧,队伍才发现,附近的沟渠、村路、芦苇荡里,不知不觉接连冒出了一茬茬的人影。
直到这时战士们才猛然发现,这附近竟然已经悄悄压上来了六七个团兵力。
目标,也终于向全员公开——攻打程道口。
当战士们得知又是顽军那帮玩背刺的坑他们后,有人狠狠朝烂泥里啐了一口唾沫。
“这帮狗日的,拿枪口对着咱们运药的船,还真把自个儿当铁城了!”
狂哥一把按住那人的肩膀,眼神里却不掩狠光。
“留着点力气少些废话,这几天咱们就去掀了那帮狗日的乌龟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