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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惊不惊喜

    临战会议上,团长摊开沙盘。

    程道口的三座大围子东西狭长,彼此形成掎角之势,看着毫无破绽。

    但这难不倒赤色军团。

    团长指着沙盘道。

    “西侧靠近大片平原,地面全是松软的沙土地,白天无处藏身。”

    “但到了夜里,最适合掘进战壕。”

    “只要咱们的战壕能靠人工延伸过去,部队就能完美避开围墙上的平射火力。”

    “但在主力压上去挖土之前,必须先拔掉运河南侧的这颗钉子——卫星小围子!”

    说是小围子,规模自然不大。

    但麻烦的是上面架着一部探照灯。

    灯光一扫,不仅河滩,连西侧平原都亮如白昼。

    不先把它敲掉,后续六七个团的部队上去挖土,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这个刺杀探照灯的要命任务,理所当然的落到了尖刀排头上。

    十月十四日,凌晨。

    狂哥他们无声无息地贴在运河南岸冰凉的烂泥草丛中。

    前方一百多米外,小围子上立着四座高哨。

    “唰!”

    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突然亮起。

    灯光先是扫过水波荡漾的河面,接着缓慢而死板地转向狂哥他们藏身的草丛。

    “别动。”狂哥把脸埋进草根里提醒。

    光柱寸寸逼近。

    耗子的手在草根底下的烂泥里飞速摸索,指尖突然触到了一段塌陷的硬边。

    他顺着那道硬边往前一探半个身子,回过头时眼里亮得发贼。

    草丛下面,竟然藏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废弃排水沟。

    “班长,右前,能下人。”耗子极小声地吐出几个字。

    尖刀班问都不问,当即全员贴着地面,接连侧滚着滑入干涸的沟底。

    最后一名战士刚把脚收回阴影里,那道惨白的灯光便从众人的脊背上方幽幽掠过。

    草叶被照得一片雪亮。

    几只藏在草丛里的夜鸟受惊,“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顽军哨兵警惕地抬起枪口,盯着鸟飞走的方向看了半晌。

    见没有别的动静,顽军哨兵才打了个哈欠,把枪口重新垂下。

    沟里,尖刀班与之跟来的七班,呼吸声都刻意压制。

    鹰眼贴着沟沿观察了许久,缩回沟底,轻声交代。

    “四个哨兵,半刻钟换一次位置。”

    “西角那座高哨视野最开阔,换岗的时候有六息的视线死角。”

    七班那边,炮崽已经下了枪,准备瞄准。

    “鹰眼哥,西角高哨交给我!”

    狂哥扭过头去皱了皱眉,一巴掌压到炮崽的枪管上。

    “你小子现在手底下管着一个班的兄弟,少给老子犯浑,别总想着出风头证明自己有多能耐。”

    这炮崽一跟着他们混,像是尖刀班的兵,却不像七班的副班长,这怎么行?

    炮崽反应过来他已经不单纯的是尖刀班的神射手了,讪讪的放下了枪,听狂哥如听老班长。

    “去可以,但你给老子记住了……”

    “别光想着杀敌,先想着怎么活着回来!”

    炮崽老实认错后,才小声解释道。

    “哥,我没想抢功。”

    “主要是西角那座高哨能看见我们七班侧后。”

    “真要动枪,我得先掐掉那只眼睛。”

    狂哥按在炮崽枪管上的手没松,盯着他看了几息,这理由还差不多。

    前阵子反扫荡,炮崽跟着郑哥一直顶在最前线,其实已经成熟了不少。

    只是一回到尖刀班身边,这小子习惯性的把自己当个听令的兵。

    “行。”狂哥松开手,夸了一顺嘴。

    “你这七班副班长,脑壳总算没白长。”

    炮崽咧了下嘴,马上又把脸压回沟边的阴影里。

    探照灯的光柱再次扫过运河。

    众人趁光柱移开的空当,贴着废排水沟继续往前爬。

    爬出不到五十步,最前面的耗子忽然停了,后面的人一截接一截全钉在原地。

    耗子探出半个身子,把手伸进沟沿外的黑水里,轻轻捞回几段不到半指长的芦秆。

    断口很新,外皮还是青的。

    “前头被人动过手脚。”耗子退回到狂哥身边悄指。

    “这些芦秆都断得差不多长,应该是顽军故意撒在水面上看动静的。”

    狂哥顺着耗子指的方向探出半张脸,废沟前方正连着小围子的警戒壕。

    壕底的死水齐膝深,水面浮着一层细碎的青芦秆。

    只要有人蹚进去,水波一推,这层芦秆立刻就会散开。

    在无遮无挡的平地上,哪怕是月光一照,这玩意都比铃铛还显眼。

    鹰眼这时也有了新发现,“下面还有线。”

    黑水底下,几根细麻绳贴着淤泥横拉过去。

    绳头连着埋在土里的空铁罐,罐里多半还塞了碎铁片。

    脚腕只要勾上一根,铁罐便会被拽出泥面。

    这套警戒显然刚布下不久,还很新。

    老郑贴着泥皮爬过来皱眉,“剪线?”

    “铁罐埋得太浅。”鹰眼摇头,“线一松,罐子会滚。”

    硬闯当然快。

    可水声和铁罐只要响一个,围墙上的探照灯就会立刻转过来,后面摸上来的部队全得暴露在河滩上。

    众人商量之间,围墙上的一名哨兵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朝壕沟方向探出大半个身子,步枪缓缓抬起。

    枪口顺着水面上轻轻漂动的芦秆,一寸寸扫了过来。

    幸好众人没有贸然前进,避免着了道。

    这时,一阵夜风吹过,几截芦秆被推向东边。

    可到了墙根附近,芦秆却突然打了个旋,一头钻进发黑的枯草帘子下面。

    “那儿有水往里回。”耗子眼睛一亮,指向围墙西南角,“是排污口。”

    排污口的洞口藏在两块大条石之间,外面盖着厚厚的腐草。

    宽不过一尺半,只够一个成年人侧着肩膀硬挤进去。

    但那里没有绊线。

    围子每天都得往外排污水。

    顽军守军再小心,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出水口封死。

    “我先钻。”

    狂哥摘下弹袋,一只脚刚踩进恶臭的黑水,身后的炮崽便无声抬起了枪。

    西角高哨上的守军似乎察觉到草丛不对,半个身子又往外探了一截。

    远处运河上,一条货船正被横流推得不断偏斜,沉重的船身离岸边废木桩越来越近。

    炮崽等的就是这一刻。

    咚!

    船帮重重撞上木桩,闷响压过河面。

    高哨上的守军脑袋一歪,身体顺着木梯滑进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枪声,木梯的轻响,全被撞船声裹了进去。

    另外几个哨兵只听见货船撞岸,还朝河面骂了两句。

    炮崽拉栓退壳,重新缩回泥里,深藏身与名。

    而此时尖刀班已一个接一个,钻进了围墙里面。

    老郑则带着七班留在壕外,解下绑腿泡进黑水里浸透,然后用湿透的厚布裹住埋在泥里的铁罐,慢慢处理剪线。

    没过多久,他们就在密密麻麻的警戒装置中,抠出了一条三丈宽的安全通路。

    围墙内,狂哥浑身滴着臭水,翻过草帘便贴住墙根。

    正前方的值班屋里亮着一盏煤油灯。

    门外土墙上懒散地靠着两支步枪,屋里还能听见长凳挪动的轻响。

    木门忽然“吱呀”一声,一名顽军守军打着哈欠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信号枪。

    他一抬头,正好看见墙角几道湿淋淋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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