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父?”
刘局低喝一声,难以置信地看向倒在血泊里的人。
那人,是李旭。
是老李。
是他刚才还在队里念叨着“闺女上春晚了”的师父啊!
“师父!”
刘局第二声喊出来时,手里的枪差点脱手。
他猛地扑过去,膝盖砸进雪里,伸手想去捂老李的伤口。
可伤口太多了。
胸口、肩膀、脖子、小臂,全是撕开的口子。
血也快流干了,凝在衣服上,黑红一片。
他颤抖着手,随便按了一处,嘴里不停地絮叨。
“没事儿,师父,我来了……”
“不疼,我扶您起来!”
他声音发抖,话却一句接一句,像只要不停说下去,地上的人就还能听见。
刘局的徒弟站在旁边,抱着枪,手背青筋鼓起。
他看着老李的脖子,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师父,老李他……”
“闭嘴!”
刘局猛地回头吼了一声。
那声音把雪地里的几个人都震住了。
徒弟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老李没了,已经牺牲了!
他看得出来,自己的师父刘局,也看得出来。
“快叫救护车!”
刘局又喊了一声。
“快!”
徒弟怔了半秒,悲愤交加之下,竟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现在叫救护车......
还来不及吗?
他手指抖得厉害,按了两次才拨出去。
120接通时,他张了张口,嗓子像被雪堵住。
刘局还跪在地上。
他的手压着老李胸口,像压着一扇快要关死的门。
“师父,你起来啊!”
“我都说了开车送你回去,你这老同志,怎么就这么倔呢?”
他说着说着,已经带上了哭腔。
“咱闺女出息了,全队里都等着你吹牛呢!”
“你起来吹啊!”
“谁家闺女能上得了春晚啊?你李旭本事了!”
雪落在老李脸上,很快化成水,混着血往下淌。
旁边的路灯忽明忽暗。
刘局的徒弟眼眶红了。
他进队时间不算久,跟老李说不上多亲。
可论辈分,他得叫一声师爷。
老李平时很轴。
家里出事以后,人更沉,队里不少新人都怕跟他说话。
可谁刚进来没挨过他两句训?
谁写材料、跑现场、第一次见尸体时,没被他顺手带过?
他这人话硬,心却不硬。
“刚才那个报警的妇女说,要不是我师父,她就危险了!”
刘局还在说。
像是在跟所有人说,也像是在跟自己说。
“我师父……他是为了救人。”
正说着,绿化带里又传来动静。
两个警员拨开灌木,很快抬出另一具尸体。
那人被咬得更惨,半边脸陷下去,手里还攥着半个冻硬的橘子。
后面几辆特勤车陆续停下。
车门打开,警员们跑过来,看到刘局跪在雪地里,看到老李躺在血泊里,脚步全顿住了。
有人摘下帽子。
有人低下头。
远处鞭炮还在响。
噼里啪啦,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一个警员终于回过神,走到刘局身边,声音发紧。
“刘局,您先留下等救护车,步行街那边,我们先去。”
刘局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身。
腿因为跪得太久,有些发僵。
他低头又依依不舍地看了老李一眼。
抬手抹了把脸,沉声道:
“用不着。”
他声音哑了。
“我得亲自去指挥。”
旁边有人想劝。
刘局摆了摆手,看向自己的徒弟。
“你留下,再留几个人看现场,别让群众靠近。”
徒弟急了。
“师父,您留下,我跟着去步行街就行!”
“听指挥!”
刘局脸沉下来。
“这是命令!”
徒弟咬着牙,没再说话。
刘局转过身,看了一圈在场的人。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半天才挤出一句:
“这事儿,要是搁我师父身上……”
“他也会这么做!”
说完,他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老李,眼神软了一瞬,随即又硬了起来。
“所有人,跟我上车!”
“出发!”
“是!”
警员们齐声应下。
徒弟站在雪地里,握着手机,冲刘局背影喊了一声。
“师父,等救护车来了,我马上去支援!很快!”
刘局上车的动作顿住。
他没回头。
车门关上,警灯亮起。
红蓝光扫过雪地,扫过老李的脸,也扫过那两只被爆头的怪物。
……
南丰的步行街上,已经乱作了一团。
商场大门内,全是挤在一起的人。
有人抱着孩子哭,有人用桌椅堵门,有人按着被咬伤的胳膊,血顺着袖口滴到地砖上。
外面,街灯被雪压得昏暗。
年夜饭后的餐馆还亮着灯,招牌红通通的,照着满街乱跑的人和那些黑漆漆的东西。
那些怪物从巷子、绿化带、停车位之间钻出来。
它们不抢钱,不说话,也不挑人。
看见活物就扑。
像有什么东西在它们肚子里挖洞,逼着它们不停咬,不停吞。
黑龙还在酒楼门口。
他胳膊被咬开一块肉,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但他多年干架的经验没丢,再加上身体本来就强壮。
面前那只怪物被他按在地上。
他借着酒劲,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
第一拳,怪物还在挣。
第二拳,头骨发出闷响。
第三拳下去,怪物的脑袋像烂掉的西瓜,塌了。
暗红色黏液溅到黑龙脸上。
他整个人愣住。
手还举在半空。
地上的怪物已经不动了。
黑龙咽了口唾沫,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好像杀人了。
可他抬头往街上一看。
那边一个男人刚从饭店跑出来,就被两只怪物拖倒。
旁边女人尖叫着去拉,被另一只怪物扑到身上。
黑龙又觉得,自己好像,又没杀人!
酒楼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
乌泱泱走出几十号人。
都是段山河手底下的小弟。
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手里拎着椅子腿、啤酒瓶、钢管,还有人从后厨抄了菜刀。
“黑龙哥,人到齐了!”
刚才跑进去报信的小弟扯着嗓子喊。
黑龙站起来,疼得呲牙。
他看了眼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又看了看街上那些乱咬人的怪物。
“兄弟们!”
“不晓得哪儿钻出来这么多狗,特么大过年的乱咬人,晦气!”
有人迟疑了一下。
“龙哥,这种事,应该归警方……”
“老子不管!”
黑龙一嗓子给吼了回去。
他抬手指着街上。
“白天,条子好使!”
“晚上,咱们好使!”
这句话一出来,几十号人都安静了。
雪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
平时这些人站在哪儿,哪儿就有人躲。
纹身、染发、脏话、酒气。
他们像这座城市夜里长出来的硬疤。
可这些人们,也都是从社会最底层走出来的。
他们虽然平时没什么素质,可从来不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
都是老百姓,今天有怪物骑到老百姓的头上来乱咬人。
他黑龙第一个不干!
“趁条子还没来,也让这群野狗知道知道,晚上的南丰,到底谁说了算!”
“大三十儿的,敢上街乱咬人?”
“跟我干它们!”
“干它们!”
人群炸了。
酒劲、血气、怒火,全都在这一刻烧了起来。
“兄弟们!”
黑龙捡起地上一根断掉的路牌杆。
“都看过丧尸电影吧?”
“打脑袋!”
“打死了我担着!”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油桶。
几十号人直接冲了出去。
有家伙的挥家伙。
没家伙的从地上抄砖,拆路边护栏,掀垃圾桶盖。
一个脑袋上纹得花里胡哨的小弟冲得太快,被怪物扑倒,胳膊立刻被咬穿。
他疼得脸都白了,却一把抱住怪物脖子,冲旁边吼。
“砸它头!别管我!”
钢管落下。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怪物脑袋裂开。
小弟被人拖起来,抱着胳膊还骂。
“妈的,牙口还挺好!”
商场里的人隔着玻璃看着外面。
玻璃门后,有孩子哭得发不出声。
有人捂住他的耳朵。
有人拿手机报警。
有人把受伤的人拖进电梯口,用围巾死死勒住伤口。
外面,黑龙带着那群平时人人避开的混混,硬生生顶住了第一波怪物。
雪地被踩烂。
血和黑色黏液混在一起。
街边火锅店的红灯笼还亮着,灯火一晃一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拖得像鬼。
一个怪物撞开路边烧烤摊,铁签撒了一地。
黑龙冲过去,抡起路牌杆砸在它膝盖上。
膝盖断了。
怪物却没有倒,反而爬着扑上来,牙齿咬向他的腿。
黑龙低骂一声,双手抬杆,狠狠砸下。
“给老子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