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皇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捅在秦风的心上。
秦风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他想起了父亲出征前,摸着他的头,说“小五,等爹回来,教你真正的秦家枪法”。
他想起了大哥,那个总是把好吃的留给他的大哥,临走前塞给他一个糖人。
他想起了二哥,三哥,四哥,五哥……
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爽朗的笑声,最后,都化作了北境传来的一封封冰冷的阵亡邸报。
原来那一切,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卑劣无耻的谋杀!
“朕……”
夏皇的心理防线,在秦风和吕皇后的双重逼迫下,终于崩溃了。
他看着秦风,眼神中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秦风……当年的事……朕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
秦风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金銮殿的地砖上。
夏皇的心理防线,在承认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看着秦风那双血红的眼睛,心中的恐惧,反而被一种倾诉的欲望所取代。
他必须解释!
不能让秦风,不能让天下人,认为他是一个弑兄杀友的禽兽!
“是!朕是被逼无奈!”
夏皇挣扎着,想要从软榻上坐起来,可身体的虚弱让他只能徒劳地动了动。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怆和委屈,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你们只知道,当年的夏启太子,仁厚贤德,是众望所归的储君!可你们谁又知道,他那所谓的仁厚,是何等的愚蠢!”
夏皇的情绪激动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就是个只知道吟诗作对,谈玄论道的废物!他把国库的银子,拿去修筑华而不实的楼阁,只为博美人一笑!”
“他听信奸臣谗言,认为北境的威胁,只要割地赔款,就能换来和平!”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他登上了皇位,大夏不出十年,必将亡国!我夏氏数百年的江山,就要断送在他的手里!”
“朕……朕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夏皇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痛心疾首。
“父皇当时已经被他蒙蔽,对他言听计从!朝中大半的文臣,也支持他的怀柔之策!”
“只有秦战,只有赵铁衣,只有少数的武将,才知道对付豺狼,唯一的办法就是打断它的腿,敲碎它的牙!”
“朕劝过他!朕跪在东宫门外三天三夜,求他收回成命!可他根本不听,还说朕是野心勃勃,是想挑起战争,是想染指他的太子之位!”
夏主声泪俱下,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让殿中不少不明真相的官员,都生出了一丝动容。
扶摇公主更是听得呆住了。
原来……当年还有这样的内情?
难道父皇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夏的江山?
她看向秦风,眼中带着一丝哀求,希望秦风能相信父皇的解释。
“朕能怎么办?”
夏皇看向赵铁衣,又看向秦风,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眼看着父皇就要下旨,将皇位传给那个昏庸的蠢货!眼看着我大夏的万里江山,就要断送在他的手里!朕不能等!朕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夏氏的基业,被蛮族的铁蹄践踏!”
“所以,朕与北蛮定下密约!”
他承认了,承认得“理直气壮”。
“朕答应北蛮,只要他们除掉夏启,朕登基之后,就将云州和朔州割让给他们!这只是权宜之计!是朕为了稳住他们,为了登上皇位,不得不做出的牺牲!”
“朕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是为了夏家的江山,是为了天下的百姓啊!”
夏皇说到最后,已经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他演得太像了。
那份为了江山,不得不牺牲亲情的痛苦,那份背负骂名,独自前行的悲壮,几乎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了。
他缓缓将目光,移到了秦风的身上,眼神中的痛苦,变得更加浓烈。
“秦风,朕知道你最恨的,是朕对秦家做的事……”
“秦战……他是朕最好的兄弟!朕这一生,从未想过要害他!”
夏皇的声音哽咽了。
“可是,他发现了朕和北蛮的密约……他拿着密信来找朕,要朕去向父皇请罪!”
“朕怎么能去?朕一旦去了,不仅朕会死,整个大夏都会因为皇室的丑闻而分崩离析!到时候,得利的只有北蛮!”
“朕求他为了大局,为了江山社稷,将这个秘密永远地烂在肚子里!”
“他答应了……他答应了……”
夏皇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激,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痛苦所取代。
“可朕信不过他啊!朕怕!朕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秦战将真相公之于众!朕的皇位,随时都会崩塌!”
“所以,朕只能……忍痛牺牲秦家……”
夏皇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朕知道对不起他,对不起秦家满门忠烈!这份痛苦,这份亏欠,折磨了朕二十年!朕每一天,都活在无尽的悔恨之中!”
“秦风,朕说什么都无法弥补……但朕真的是被逼的啊!”
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金銮殿内,百官们面面相觑,许多人脸上的震惊,已经化作了复杂和同情。
原来,他们的陛下,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秘密和苦衷。
为了江山,弑兄杀友,这虽然残忍,但站在帝王的角度,似乎……又可以理解。
扶摇公主更是哭成了一个泪人,她彻底相信了父皇的话。
父皇是爱着秦家的,他只是为了江山,做出了最痛苦的选择。
她跑到秦风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哭着说:“秦风,你听到了吗?父皇他……他是有苦衷的啊……”
整个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风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在听完皇帝这番“肺腑之言”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选择原谅,君臣和好,继续谱写一段佳话?
还是……
秦风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夏皇那一番精彩绝伦的表演。
苦衷?
牺牲?
为了江山?
呵呵……
秦风的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嘲弄。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血红的眼睛,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有愈发浓烈的,如同实质般的恨意和杀机!
他看着哭成泪人的扶摇公主,又看了看软榻上那个满脸期盼的皇帝。
然后,他笑了。
“呵呵!”
那笑容,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讽刺。
秦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步一步,重新走到了夏皇的面前。
“你的苦衷,说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