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灯亮起。
百万一针的保胎针继续打。
霍政英说,能保一天是一天。
保的是双胞胎的命,也是保的自己女儿的命。
老秦站在手术室门外,手肘搭在大腿上,上半身勾着:
“薄曜父亲那边也传来消息,根据照月那枚逐日雷达提供的信息,那日空袭芳华岛的导弹,没有进入到国境线。
弹道轨迹是擦着国境线外沿,从西边印度洋区域飞来,落在马来西亚外海附近。
震霆说,这明显就是圈套,背后的人似乎算准薄曜会提前知道空袭这件事。”
霍政英眯起眸子,指腹在下巴上搓了下:“逐日雷达,照月说这枚黑科技她夫妻俩对外一直说的是手表。”
后一瞬立马反应过来,镜片后的鹰隼似的锐眸寒光一闪:
“有内鬼,让对方知道了薄曜身上有这样的黑科技。
所以导弹靠近时,薄曜才会第一时间知道。
这种时候薄曜没有选择,他算不准导弹最终落到哪里,也不知道有多少枚。
只能将飞机开上去碰运气,他应该是做了必死的打算,想去撞那枚导弹。
他知道这东西砸下来,两大家族全毁了,下面请来的全是贵宾。
他可能也知道对方没那么大的胆子,甚至觉得防空系统能阻截。
可那一瞬他不敢赌,芳华岛上还有他的妻儿与至亲,万一阻截失败,那就全完了。
这样看来,这是个针对薄曜设定的大圈套。
赌的是他有没有人性,他有半点人性,便必死无疑。”
老秦吸了吸鼻子,手掌挡在满是泪痕的眼前:
“定王台也在怀疑薄晟是容家搞死的,现在薄曜也没了。
震霆多半是乌纱帽都不想要了,只想要容九死,当着警方的面都掏枪了。”
霍政英有些遗憾的摇头:“薄曜这个人,的确是可惜了。”
转而眼神一凝,接下来多半是财产大战,夺子。
照月当下精神已经垮掉,她这才走到哪儿跟哪儿。
霍政英眯起眼角,多年来的政治敏锐,嗅到一丝极为不安的感觉。
这事儿,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妇产科主治医生出来说:
“霍司长,现在保胎是保了整整八天,情况是一日不如一日,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霍政英背着手:“嗯。”
顾芳华站在一边听着,紧抿起唇瓣。
当下照月情绪还没到顶峰,一直说的是在搜救。
如果薄曜空难的消息落定,真不知道照月会是个如何的状态。
江老太太一直说照月气性大,是啊,气性大的人很可怕的。
俨然记起上次薄曜的生意出问题,照月从孔雀岛回来人都没事。
在知道薄曜受够委屈时,能气得吐血,这是何等的心气与气性。
顾芳华心中隐隐不安,她怕照月跟着薄曜去了。
拉了拉霍政英手臂:
“已经过去八天了,薄曜生还的希望越来越低。这件事你准备怎么说,还是一直拖着瞒着?”
霍政英将眼镜取了下来,走到窗边,沉默良久才说:“我不知道,她性格底色更像你。气性大,容易疯。”
顾芳华手掌撑着墙体,一时也沉默了下去。
秘书接了个电话,激动的走了过来:“司长,搜救队在海上打捞起一人!”
顾芳华猛一抬头:“是谁,薄曜吗!”
秘书摇头:“还没最终确认,身体大面积冻伤,只剩微弱心跳,能不能救回来都不好说。”
那人裹着降落伞飘在海里,有冻伤也被暴晒多日。
捞起来的时候已面目全非,身上衣服裤子全烂掉。
浑身黑紫色,嘴唇裂口里满是干涸的血渍。
幸亏霍晋怀在每支搜救队船上配了全套救命的高端医疗机器,还调了血库里的鲜血过去。
人一捞起来,在船上就开始实施急救。
霍政英派出专机接人,再到回医院,霍家拉满绿色通道。
三小时不到,那人就进了急救室。
老秦看在眼里,现在薄家那边全是抨击霍政英跟霍家的人,说霍家肯定要利用女儿跟两个孩子分薄家财产。
老秦给薄震霆打了个电话回去,说,至少等到照月双胞胎降生,现在什么都别说。
顾芳华拉着搜救队队长的手问:“你们认出来没有啊,这人到底是谁?”
队长摇摇头:“霍太太,真看不清楚,受伤太严重了,一张脸都变形了。
又在热带海域被暴晒八天,普通人早就死了,这人生命力太顽强了。”
另一间特护病房里,霍晋怀好几天都没离开过那间房,累得发起了高烧,一把药一把药的吞。
自己不敢离开,也了解照月。
霍晋怀怕这个受尽半生磋磨的妹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了。
照月手脚都被捆着,眼泪从眼角滚落,一双眼猩红:
“大哥,你陪我去找薄曜好不好?
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我不想在医院等消息,我受不了了!
你说薄曜那样强大,跟神一样,哪儿找不到个手机啊,怎么还不给我报个平安?
你说话啊,他是不是跟我开玩笑的,你说话啊!”
霍晋怀发着高烧 ,身形已经虚晃,嗓音却依旧温柔:
“月月,给搜救队一点时间,你也要给自己时间。
你还有家人跟两个孩子,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是一颗漂泊无根的浮萍,你在世上牵挂很多。”
照月猩红的眼睛瞪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薄曜没了,是吗?”
霍晋怀摇头:“没有,只是说会有这种几率。”
在海上被打捞起来的那个人,进入手术室抢救四十八小时后,暂时把命保住了。
那人被推出来时,老秦眼睛一瞪,快要哭出来:“小宇!”
顾芳华靠在墙下,绷着的身体一下子卸了下去,不是薄曜,那照月怎么办呢?
医生走过来说:
“目前病人还在危险期,观察四十八小时后体征稳定的话,就算成功渡过危险期,能从ICU里转出来。
病人这条命能捡回来,一个是身体素质好,另一个的确是命大。”
两天后,秦宇首次苏醒,在床上奄奄一息,罩着氧气面罩的嘴动了好几下。
护士将耳朵凑近,听了好几遍才知道他说什么。
连忙转身走出去,找到顾芳华:“霍太太,里面那位病人,说要见霍小姐。”
照月坐在轮椅上,面色惨白的出现在秦宇面前,眼神慌张惊惧又满怀期待:
“秦队长,薄曜有跟作战人员说战术策略的习惯。
他让你们都跳了伞,那他自己呢,他自己怎么做打算的?
薄曜肯定有暗示你他预备的降落点,有吗,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