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的狐狸尾巴总要露了出来,诚恳道:
“二位先生在这中科大退休荣养,平日里下棋品茗自然是快活无比,可晚生斗胆问一句:二位当年风华正茂之时,在深山戈壁之中隐姓埋名几十载,难道仅仅是为了今日在树荫底下争这一盘象棋的胜负?!”
李泰往前迈了一步:
“二位先生!大唐现在是一片完全空白的天地!大唐有三千万子民,有万里江山!可大唐没有一个懂得物理学体系的大学!大唐的年轻人渴望睁眼看世界,渴望学得真本事建设国家!”
李泰大手一挥,背出了政务院给的条件:
“只要先生愿意去大唐讲学,哪怕一年只去两三个月!大唐朝廷直接特批从三品文散官待遇,等同于六部侍郎!”
“在长安曲江池畔划拨独栋带暖阁的大宅,配玄甲军精锐贴身护卫,国库按月发放双份薪俸,折算成人民币直接打进现代账户!”
“若是先生好金石书画,大唐皇宫内藏的汉魏石刻、前朝孤本等等先生们随意借阅翻摹!”
李泰声音掷地有声:“在仙界,先生桃李满天下,但终归是后起之秀的一环,可若到了大唐先生一人便是一个学科的开山鼻祖!”
“先生登坛讲学之日,我父皇必定亲自出宫相迎!大唐万千学子定会三跪九叩尊先生为万世师表!来日大唐工业修成之日,青史之上,先生的名字必与日月同辉......”
张老和陈老彻底听傻了。
六部侍郎待遇、曲江池独栋别墅、古代孤本随意看、甚至名留青史……
这简直是来请当代孔圣人!
在现代,老专家们退休了也就是按月领退休金,在公园里打打太极拳,猛然扔过来一个“开创一国学科鼻祖”“青史留名”的天大诱惑,谁能受得了?
二人一时也懵了。
然而李泰还没放完大招。
他看出了两位老专家的动摇,又想起了李越临行前的交代,索性把最后一张底牌也给掀了。
李泰神秘兮兮道:
“二位先生,不仅是二位这样的大师,中科大若是有些三十多岁还没成家的讲师、研究员,只要愿意去大唐扎根办学的……我大唐还有一个天大的优势!”
张老忍不住追问:“什么优势?”
李泰一副豪迈表情:
“大唐给包分配媳妇!”
“噗——”
旁边的保密专员没忍住,当场喷了出来。
张老和陈老也是眼角也跳个不停。
李泰一脸严肃:“先生莫笑!此乃我大唐律令特许!关中良家闺秀、书香门第之后,只要这些年轻才俊在大唐认真教书做科研,大唐朝廷定会出面做媒!”
“金钱、地位、房子、美眷,要啥给啥!皇帝陛下亲自赐婚,办最风光的婚礼!”
“二位先生在学校里门生故吏多,平日里若是瞧见哪个后生科研搞得好、但在这边苦于买不起房娶不上媳妇的,尽管给晚辈透个风!”
“晚辈别的本事没有,给大唐的功臣办一桩风风光光的亲事,那是一句话的事!”
这通连环大招砸下来,紫藤架下的空气都变味了。
张老哭笑不得地指着李泰:“好你个李泰……你这是把我们中科大当成人才批发市场啊?!”
陈老也忍不住摇头失笑,但眼里的炽热同样藏不住。
良久,陈老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认真起来:
“小李同志啊,大唐的诚意我和老张今天是真切感受到了。”
“说实话,临到老了,能有机会把毕生所学教给真正渴望知识的孩子……没有哪个教书匠能不动心?”
说到这里,陈老正色道:
“但是,我们是党培养出来的科研人员,必须讲组织纪律,大唐待遇再好没有上级的调令与组织的文件,我们半步都不能离开,这是原则。”
“晚生明白!晚辈岂敢让先生犯纪律?!”
李泰连连作揖:
“今日这番话绝非私下撬人,晚辈就是想先在中科大摸个底,探探先生们和诸位学者的意愿!”
“只要二位先生心里不反对,待晚辈回去之后立刻让大唐政务院行文给仙界政府,走正规程序请求学术援助!”
“到时候公文直接调派,岂不两全其美?!”
张老和陈老对视了一眼,终于释然地大笑起来。
“行!算你小子机灵!”
张老端起茶缸,“只要中央下了批文,我这把老骨头就随你去长安走一趟,看看你们大唐的基础科学到底长啥样!”
“一言为定!”李泰喜出望外,当场伸出胖乎乎的手掌,跟两位老专家击掌立誓。
……
夜幕低垂。
合肥的夜空格外澄澈。
中科大专家招待所三楼的套间里,李泰只穿着一条大裤衩仰面瘫在双人床上,床头柜上摆着刚吃两大盒麻辣小龙虾的空壳以及几个鸭油烧饼纸袋。
房遗爱和秦怀道正坐在外间的小客厅里,用湿毛巾擦拭着公文箱上的油印子。
李泰翻了个身,他从裤兜里摸出那个笔记本,借着床头灯的光亮翻开。
上面记满了今天的收获:
【固体发射药工艺:张老(意向明确)】
【无机酸提纯工艺:陈老(意向明确)】
【电动机研发工艺:徐院士团队(有意向)】
【大唐女子电气专班设想:待回京向豫王兄呈报】
李泰看着这几行字,胖脸上露出笑容。
“怀道,遗爱。”李泰扬声喊道。
秦怀道推开卧室门走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李泰双手枕在脑后:
“你说……三哥如今混得如何了?他能不能也忽悠几个老教官去安西都护府当教头?”
秦怀道笑了笑:“殿下宽心,吴王殿下威名赫赫,在西域打的那几仗早就上了仙界的内参通报,那些年轻军官听了吴王的事迹崇拜还来不及呢,只要两界调令一下,想去碎叶城建功立业的汉子怕是能排到长安去。”
房遗爱也探进半个脑袋憨笑道:“就是!殿下您今天在中科大连‘包分配媳妇’这招都使出来了,吴王殿下只要在军营里提一句‘安西有良驹宝马、大漠孤烟’,那些当兵的还不嗷嗷叫着跟着走?”
“休得胡言。”李泰笑骂了一句,顺手把枕头砸向房遗爱。
房遗爱一把接住,嘿嘿傻乐。
闹腾过后,屋里安静了下来。
李泰躺在松软的床垫上彻底放松下来。
窗外,隐约传来校园广播里的熄灯音乐声。
李泰翻了个身,扯过薄被搭在肚脐眼上:
“豫王兄真是不当人子啊……”
李泰嘴里嘟囔着:
“本王堂堂大唐魏王,在长安那是文坛领袖、科学院院长、工业部尚书、走到哪不是前呼后拥?”
“如今倒好,被他支使到这一千四百年后的合肥,又是跟老头套近乎,又是给年轻人许诺发媳妇……”
“活脱脱就是个在平康坊拉皮条的黑心老鸨子,整天琢磨着到处往大唐划拉人口……”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嘟囔声越来越低,不一会儿,鼾声便在房间里回荡起来。
窗外,合肥的夜风吹拂着水杉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