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头匀速滑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越过林希的肩膀,死死锁在旁边的示波器屏幕上。
绿色的波形平缓向前推进,没有一丝杂波。
第一条裂纹位置,通过。
第二条裂纹位置,通过。
第三条、第四条,全部通过。
监测组的老专家拿着数据汇总本,快速核算了一遍参数。
他抬起头,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四条裂纹处于绝对密封状态。”
“应力分布绝对均匀。”
“根据实时弹位受压测算。”
“当前加固部位的抗压和抗应力性能,比原定设计标准还要高。”
弹舱内陷入了三秒钟的死寂。
只有风扇扇叶旋转的嗡嗡声。
随后,掌声突兀地响起。
几名潜艇兵最先反应过来,他们用力拍击着满是老茧的双手。
紧接着,外围的军工专家、技术人员全部加入了进来。
掌声在狭窄封闭的金属舱室里汇聚,撞击着厚重的舱壁,久久回荡。
一名老军工专家快步走上前。
他的眼眶发红。
老人的手臂越过仪表的线缆,手掌重重地落在林希的肩膀上,用力捏紧。
“谢谢你。林工。”
老人喉结滚动,只说了这五个字。
林希抬起手臂擦掉脸上的汗水。
他看了一眼身旁累得瘫坐在网板上的助手,看着那些拿着毛巾和干燥剂的战士,看着屏幕前一直盯着数据的专家。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林希语气平静,
“这是所有人一起拼出来的结果。”
老专家摘下头顶的军帽,露出满头花白的头发。
“这个项目是从1965年开始的。”
老专家看着那圈暗黑色的裙座,声音低沉,
“整整十七年了。”
“这十七年里,我们这些人。”
“有的从二十多岁刚拿毕业证的大学生,变成现在的中年人。”
“有的从中年人,变成老年人。”
“基地里有好多人,一辈子就干了这么一件事。”
老专家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今天,我们总算是把这次发射任务给保住了。”
“看到希望了。”
潜艇兵们站直了身体。
他们排列在发射筒两侧,目光凝视着那被修补完好的部位。
那是水下长城最坚实的基石,是属于这片海域的底气。
......
五日后,黄海。
天色阴沉,灰色海浪不断拍打着军舰的吃水线。
113号驱逐舰舰桥内,雷达屏幕上的三个高亮光点正在外圈游弋。
光点运行轨迹极其嚣张。
不断以S型路线试探着二十五海里的警戒红线。
“报告!外军第三舰队三艘驱逐舰再次转向。”
“航向045,正在逼近试验海域。”
“对方舰载直升机升空,沿途投放十二枚主被动声呐浮标。”
雷达兵盯着屏幕,声音急促。
海图桌旁,舰队指挥官面无表情。
他伸手按住内部通讯器。
“一号舰、二号舰前出。”
“航向050,航速二十八节。”
“拉响战斗警报。”
“无线电明码公共频道喊话,警告对方已靠近我方演习水域。”
指挥官松开通讯器,
“如果对方不转舵,直接战术机动穿插。”
“把他们逼出去。”
命令下达。
两艘满载排水量不到三千吨的老式驱逐舰。
拉出长长的白色尾迹,迎着几倍于己的外军大型驱逐舰高速冲去。
海面上的对峙迅速升级。
外军舰艇的雷达频繁切换频段,大功率电磁干扰让113舰的通讯频道,充斥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大量声呐浮标入水,彻底搅乱了这片海域的底层水文和声学环境。
海面之下,七十米深处。
099型潜艇正在静默潜航。
水面舰艇的电磁博弈和杂乱的声呐波谱,让潜艇的下潜变得异常艰难。
艇内通讯设备时不时发出短促的杂音。
林希作为随艇技术专家,站在弹舱测控台前。
头顶的应急灯洒下昏黄的光。
他双手撑在金属桌面上,双眼死死盯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绿色字符。
身旁,四名航天材料专家和潜艇声呐兵、测控员组成监测小组。
“当前深度100米。”
“下潜姿态正常。”
测控员报数。
“导弹裙座应力数值正常。”
“各部位温度正常。”
另一名专家紧盯数据。
周峻站在指挥台正中央。
他双手背在身后,双脚扎根在钢板上,身体随着潜艇的微微摇晃而自然调整平衡。
“继续下潜。”
“目标深度180米。”
周峻下达口令。
压载水舱注水,潜艇倾角改变。
深度计的指针开始匀速下滑。
120米。
150米。
170米。
庞大的金属艇体承受的水压正在成倍增加。
外壳传来沉闷的受力变形声。
舱室内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凝滞,压迫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林希感觉呼吸有些发沉。
他看着裙座上的应力反馈曲线。
碳纤维与大漆改性层在重压下表现得极其完美,波形几乎是一条直线。
就在指针滑过180米刻度的瞬间。
艇身突然剧烈颤抖。
整个潜艇向舰艏方向猛烈倾斜。
桌面上没有固定的工具瞬间滑落,砸在网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声呐兵一把扯掉耳机,转头大吼:
“遭遇海底密度流!”
“浮力丧失!”
“潜艇失控掉深!”
水下断崖!
潜艇兵最恐惧的深海死神。
海水密度突然急剧降低,潜艇瞬间失去浮力,如同自由落体一般砸向深渊。
指挥舱内警报声大作。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每一个人的脸庞映得通红。
深度计的指针失去了控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狂飙。
190米。
200米。
已经超过099型潜艇的设计极限深度。
“210米!还在下沉!”
测控员的声音不再平稳。
潜艇耐压壳发出连续的金属哀鸣。
那是厚重钢板在极度水压下产生的挤压声。
右舷舱壁的接缝处,突然崩开几道极细的发丝状裂纹。
高压海水瞬间从裂缝中挤出。
形成极细的高压水雾,喷射在空气中。
弹舱内。
固定导弹发射筒的粗大螺栓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似乎随时会崩断。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艘潜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