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萍回村的消息在蛟龙峡并没有冒什么泡,不过知青内部倒是有些议论。
有些人阴阳怪气,说她放着城里的热炕头不待,偏要回村里啃窝窝头,摆明了是跟家里闹,耍大小姐脾气。
还有人私下传闲话,说她肯定是在城里跟对象闹掰了,没脸待下去才逃回知青点。
这话偏生被杨萍撞了个正着,当场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理论,要不是余思甜和贺薇死死拽着她的胳膊,当场就得在知青院闹起来。
气归气,她也不想天天待在那听闲言碎语,索性天天往周锐家钻。
这儿炕头暖,兜里总能摸出点炒瓜子,牛奶糖啥的,还有软乎乎的小年糕陪着玩,比在知青院受窝囊气快活十倍。
这天刚蒙蒙亮,林秋月为了顺顺杨萍心里的闷气,晃着周锐的胳膊软磨硬泡。
央求他带着大伙上山,掏掏松鼠藏在树洞里的松子、核桃。
“不是,你们不知道外边多冷吗?怎么还想着要进山里去。”周锐半躺在炕上,手边是正在玩着布偶的小年糕。
“我们穿了厚实衣服,一点都不冷。”安安站在四女身前,早就把棉袄裹好了,在这屋里,汗都快下来了。
小孩子不怕冻爱往外跑是常理,可周锐瞅着眼前几个大姑娘,心里直犯嘀咕。
这大冷天全村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焊在炕上,连门都不想迈,她们倒好,上赶着往雪窝子里钻。
“好周锐,就带我们去嘛。”
林秋月红着脸晃他的袖子,耳尖都泛着粉,也不知道是炕头烤的还是撒娇羞的。
周锐脸上装得不动声色,心里却是酥了。
林秋月平日里可不常对他撒娇,这会这招用出来,杀伤力可想而知。
林秋月平日里腼腆得很,从来不肯这般撒娇,这一招使出来,他哪还能说得出半个不字。
“行行行,去,带你们进山溜达一圈。”周锐无奈地点头。
也就他有远超常人的感知力和身手,换了村里那些经验最足的老猎户,谁敢答应这差事。
大冬天带着一群老幼妇孺往深山里钻,哪是去玩,分明是给雪天里找不到食的野兽送上门的口粮。
“去山里掏松鼠窝咯!”
“太好了,能吃新鲜松子了!”
几个姑娘连带着安安,瞬间像得了糖的小孩子,蹦得棉袄上的碎绒都往下掉。
杨萍还拍着手喊,说冬天进山可比夏天强一万倍,夏天山里全是蚊子小咬,叮得人满腿包,连路都走不痛快。
周锐正蹲在墙根整理装备,院门外忽然传来自行车铃叮铃铃的响,何武蹬着车一脚踹开院门就闯了进来。
林秋月看着他,眉头轻轻皱了皱,心里直打鼓。
好不容易才说动周锐带大伙上山,别又被什么急事给搅黄了。
“这都快过年了,你不在林场供销社忙,往我们村跑啥?”周锐头都没抬,正仔细往腿上缠防寒的绑带,只抽空斜了他一眼。
“给你送点好东西,林场年底发的福利。”
何武说着就从自行车后架搬下个鼓鼓囊囊的硬纸壳箱子。
看着是供销社装过货物的空箱子,可周锐心里门清,这里面装的肯定是林场卡车跑外地采购回来的稀罕吃食。
“顺便捎个话,我姐夫让你们一家年前去家里坐坐,算是正式认认门。”
周锐没急着应声,指尖把绑带缠得严实又平整,系了个结实的死扣。
等手上的活做完,心里早把这事掂量明白了,抬头对着何武点头:“行,我抽空过去,给秦大哥拜个早年。”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喜色,就像答应去走个普通远房亲戚似的。
他既没打算往公社的体制里钻,也没想从秦战那捞什么特殊好处,心态上自然坦坦荡荡,不会过分巴结。
“那敢情好。到时候我骑摩托车来接你,快得很。”
何武乐得眼睛都弯了,这大半年他是真把周锐当哥们处。
更难得的是,周锐打猎的本事全县都是顶尖的,对他这个二代也是不卑不亢,处起来不累。
换了旁人,整个红旗公社能入他眼的,还真没几个。
“可拉倒吧,你那摩托车跑起来风灌得人满脸都是,还坐不下几个人,接什么接。”
周锐摆了摆手:“到时候我自己赶骡车过去,稳当。爬犁上垫上被子还不怕冻着。”
这种天气,周锐连公家的客运汽车都不想坐,更加不会坐摩托了。
这边事刚说完,林秋月就走了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周锐,收拾妥当了吗?我们该走了。”
“弟妹,你们这是要往山里去?”
何武眼尖,一眼就看见林秋月正把那把毛瑟步枪往周锐手里递,旁边周平还牵着大黄狗,背上驮着猎鹰,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就进山掏几个松鼠窝,在家待着太闷了。”林秋月老老实实点头。
“嘿嘿,周锐,带我一个呗!”何武搓着冻红的手,兴奋得直跺脚。
“我好久没进山撒野了,供销社天天一堆杂事,烦得我头都大。”
“不是。”周锐回头扫了他一眼,指了指院子里裹得圆滚滚的一群人。
“你看我像上山打猎的样子?我就是带她们进山逛一圈,中午在林子里烧点东西吃,天黑前就回。”
“我也没说要打大猎物啊,就跟着你们进山松快松快。”
何武馋得不行,他太清楚周锐的本事了,就算不开枪,靠着那只海东青和大黄狗,进山一趟也绝对不会空着手回来。
看鹰犬捕猎可比自己带枪打猎都带劲。
“行吧,跟上。”
周锐说着就把沉甸甸的98K和装满干粮的背包一股脑塞进何武怀里。
有人主动帮着扛东西,他求之不得,正好空出手来,半道上能抱着安安和小年糕走。
这俩小不点在平地上能蹦跶,真进了深山,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大人膝盖的雪,可以把两个小的填得没影。
一行人刚跨出院门,大黄狗就先撒了欢,爪子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印。
没跑出去两步又颠颠地跑回来,蹭蹭安安的棉裤腿。
大白只是在周锐肩头站了一下就飞走了。
小年糕在周锐怀里,那它就在周锐肩膀上待不了,要不然那双小胖手可比它的鹰爪还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