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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安德鲁的担心

    吃完早餐后,他们坐上了前往萨斯波尔多伊的缆车。

    缆车是那种老式的红色车厢,一次只能坐四个人。

    车厢缓缓上升,脚下的草甸和木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绿色绒毯上的细小点缀。

    坐缆车

    缆车越往上,空气越来越凉,带着高山特有的清冽。

    陈诚穿着轻薄的羽绒夹克,看着窗外。

    岩石越来越近,几乎触手可及。

    那些灰白色的岩壁经过亿万年的风蚀,形成了奇特的蜂窝状结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岩壁风貌

    几十分钟后,缆车到达山顶站。

    走出站台,眼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山台地。

    风大了些,这里视野极开阔,能俯瞰整个科尔蒂纳丹佩佐镇,也能平视甚至仰视周围那些锯齿状的山峰。

    然后,陈诚看到了他们。

    台地边缘,靠近一处陡峭悬崖的空地上,聚集着五六个人。

    他们都穿着颜色鲜艳、面料紧绷的连体飞行服,

    背上鼓鼓囊囊的,是叠好的翼装和降落伞包。

    有人在做拉伸,有人在检查装备,还有人对着山崖下方指指点点,讨论着气流和路线。

    是玩翼装飞行的。

    多洛米蒂正是这项极限运动的热门地。

    险峻的地形、复杂的气流、绝佳的俯瞰视角,吸引着全球顶尖的翼装飞行员前来挑战。

    安德鲁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布嚎。

    他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陈诚。

    他的眼神里没有普通人看到这种场景时的惊惧或猎奇,而是一种……饶有兴致的观察。

    安德鲁太了解这种眼神了。

    在洛杉矶,陈诚决定去学跳伞时,就是这种眼神。

    然后他就去学了,然后之后自己被品牌方和杨静说了一顿。

    现在,他又用这种眼神看着翼装飞行。

    安德鲁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他清了清嗓子:“看看就行了。这个,想都别想。”

    “我就看看。”

    安德鲁扶额,他知道陈诚这句话跟那些男人说“我就蹭蹭”没什么两样。

    克里斯·芬克是欧洲翼装圈公认的技术流大神,多洛米蒂、阿尔卑斯地区的标杆飞手之一。

    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头发剃得很短,

    脸上有常年暴露在高海拔紫外线下的粗糙质感。

    他正低头调整胸前GOPrO的角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愣了一下。

    “陈?”他的英语带着明显的德语口音。

    陈诚点点头。“克里斯·芬克?我看过你的飞行视频。”

    克里斯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伸出手,和陈诚握了握。

    他的手很粗糙,指关节粗大,但握手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我也知道你。”克里斯说。

    旁边几个飞手也围了过来。

    他们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来自德国、瑞士、奥地利,脸上有着同样的风吹日晒的痕迹。

    他们显然都认出了陈诚,眼神里有好奇,

    也有那种圈内人看圈外人的打量——但没什么恶意,更多是觉得有趣。

    “合个影?”一个戴着头巾的飞手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陈诚说好。

    他们轮流上前,搭着陈诚的肩膀,对着镜头比手势。

    背景是灰白色的岩壁和深不见底的悬崖。

    安德鲁在旁边帮忙拍了几张,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合影。

    陈诚站在几步外,安静地看着。

    他没有再靠近悬崖边缘,只是看着那些人在做最后的准备。

    他们的动作很熟练,检查伞包、拉紧束带、测试风速仪,每一个步骤都很专注。

    不专注不行,这可是关乎自己身家性命的事,谁也不敢马虎大意。

    安德鲁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看够了吧?该下山了。”

    陈诚又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吧。”

    缆车缓缓下行。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德鲁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我真怕你开口说要学。”他说。

    陈诚看着窗外逐渐升上来的绿色:“现在不会。”

    “现在不会?”安德鲁抓住关键词,“意思是以后可能会?”

    陈诚没回答。

    安德鲁揉了揉太阳穴:“行,行。反正现在不会就行。”

    缆车到达山脚时,是上午十点半。

    阳光正好,空气里有青草和野花的香味。

    回到酒店,陈诚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浅灰色的亚麻衬衫,米色长裤,很休闲。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邮件。

    杨静发来的工作简报,

    环球音乐那边关于新专辑《环形季风》第二周流媒体数据的报告,

    还有几封品牌活动的邀请函。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点开了新闻推送。

    戛纳电影节开幕了。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美联社的报道直接用了

    “红毯上的中国军团”这样的说法,

    配图是七八个中国明星挤在红毯入口处的照片。

    文章里写道:

    “当华语电影在本届戛纳主竞赛单元零入围时,

    中国明星们却以创纪录的人数出现在红毯上。

    这似乎成了某种惯例——电影缺席,但明星必须到场。”

    下面的评论更尖锐。

    “他们来干什么?走秀吗?”

    “没有作品,只有红毯。这就是中国电影的国际形象?”

    “至少他们穿得挺好看。”

    陈诚往下翻。

    另一篇报道提到了赵玲。

    报道说,在开幕片《咖啡公社》剧组走完红毯、大部分记者已经离场后,

    赵玲突然独自一人走上红毯,自称是“公益慈善大使”,

    在空荡荡的红毯上摆拍了几分钟。

    现场仅剩的几个记者拍下了这一幕,照片很快在社交媒体上传开。

    “尴尬”“可怜”“想红想疯了”……这些词缀在相关话题后面。

    陈诚关掉页面,影视圈的博出位再正常不过了。

    国外女星也好不到哪去,只是她们更多是穿着奇装异服来博眼球。

    从麦当娜穿锥形子弹胸罩搭配黑色西装与渔网袜开始,

    到碧昂斯的全身覆盖亮面金属金的紧身长裙,

    再到近年来兴起的透视装,谁也不比谁高贵。

    只是国外这些媒体屁股是歪的罢了。

    然后他看到了巩皇的消息。标题很简洁:

    “巩皇在戛纳:真正的巨星不需要停留”。

    报道里详细描述了巩俐作为官方特邀嘉宾、欧莱雅全球代言人出席开幕式的全过程——

    专车接送、专属化妆间、红毯单独清场时间、官方摄影师全程跟拍。

    甚至提到一个细节:

    红毯上有品牌方出价500万,希望她能在指定区域多停留一分钟,被她直接拒绝。

    “她停留的时间刚好够摄影师完成工作,然后便优雅离场。

    没有多余的摆拍,没有刻意的互动。

    她说红毯是电影人的舞台,不是秀场。

    这就是巨星的气场与格局。”

    报道最后这样写道。

    下面的评论清一色的赞叹。

    放下手机,陈诚重新看向窗外。

    到了巩皇那个位置,钱已经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她要的是尊重,是那种不容置疑的江湖地位。

    而赵玲呢?她走上空荡荡的红毯时,心里在想什么?

    是孤注一掷的疯狂,还是明知尴尬却不得不做的无奈?

    还有那些被美联社嘲讽的“中国军团”。

    他们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蹭红毯吗?

    或许知道,但依然要去。

    因为不去,就连被嘲讽的资格都没有。

    “下午做什么?”安德鲁走了进来。

    “去镇上走走。”陈诚说,“买点东西。”

    “买什么?”

    “还没想好。”

    他们走到镇子边缘,那里有个小教堂,石头砌的,很古朴。

    门口的木牌上写着建造年份:1782年。

    陈诚推门进去,他之前从不信这些,

    但是他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让他对这些有了一丝敬畏之心。

    教堂很安静。

    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钟声。

    陈诚闭上眼睛。他在想这一年发生的事。

    出道,发歌,爆红,签约环球,专辑破记录……一切快得像按了加速键。

    有时候他会觉得不真实。

    就像现在,坐在意大利阿尔卑斯山区的一个小教堂里,

    而他的歌正在全球流媒体平台上被播放,

    他的名字出现在《纽约时报》的评论版,他的恋爱被全世界八卦媒体关注。

    这种分裂感很奇特,但他适应得很快。

    也许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把明星这个身份太当回事。

    那只是一份工作,一种表达方式。

    至于红毯、代言、头条……那些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教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光斜射了进来。

    安德鲁探头进来,做了个该走了的手势。

    陈诚起身,走出教堂。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傍晚,他和安德鲁在酒店餐厅吃晚饭。

    餐厅人不多,他们点了当地特色的鹿肉和土豆丸子,配一杯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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