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多洛米蒂山区,白昼很长。
晚上八点,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丝紫红色的霞光,将雪峰顶端染成温柔的金色。
这次拍摄的MV是《StUpid》,内容很简单:
一对年轻情侣来小镇旅游,女生兴致勃勃地做着各种攻略,
却发现男朋友总在玩手机、和其他网友聊天;
第二天男生依旧心不在焉,让女生倍感失望,提前离开了。
女孩离开后,男孩独自坐在广场的长椅上,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游客和当地人,但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第二天上午,MV团队准时抵达。
导演卢卡是个四十岁左右、留着络腮胡的意大利男人,
精力充沛,说英语时夹杂着浓重的意式手势。
他一来就给了陈诚一个用力的拥抱:
“CiaO!陈!你的歌太棒了,《环形季风》我简直太喜欢了!”
陈诚也笑着回应:“谢谢!卢卡!”
拍摄地点首先定在镇中心的广场。
广场铺着光滑的石板,中央有个古老的喷泉,周围是咖啡馆和纪念品商店。
阳光很好,游客渐渐多了起来。
陈诚换上了一套普通游客的便装——深蓝色棉质衬衫、卡其色裤子,一双麂皮休闲鞋。
索菲亚也到了,她是个气质干净的姑娘,亚麻色长发,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穿着碎花连衣裙,典型的意大利年轻女孩的模样。
拍摄开始。
卢卡的风格确实很纪实,他让摄影师扛着机器,远远地跟着陈诚和索菲亚,
捕捉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在广场散步、在喷泉边扔硬币许愿、在咖啡馆外坐下喝咖啡的画面。
按照脚本,这时陈诚”应该开始有些心不在焉,频繁看手机。
陈诚坐在咖啡馆的藤椅上,手里拿着咖啡杯,目光却落在桌面的手机上。
他需要演出那种被手机吸引、对外界反应迟钝的状态,这并不难,只需发呆就好。
索菲亚则在一旁,脸上最初是兴奋的分享欲,
随后渐渐因为得不到期待的回应,浮现出细微的困惑和失落。
她演得很自然,那种情绪的转换在眼神和嘴角的弧度里慢慢渗透出来。
卢卡在监视器后看着,不断点头,用意大利语低声对摄影师说着什么。
下午的拍摄移到了附近的草甸和溪边。
阳光洒在嫩绿的草地上,野花星星点点,溪水潺潺,反射着碎金般的光。
脚本要求索菲亚更加活跃,尝试拉着陈诚去踩水、去辨认野花、甚至孩子气地想要赛跑,
而陈诚则更加疏离,回应敷衍,最后索性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低头沉浸在自己的手机世界里。
索菲亚跑到溪流中间,清凉的溪水没过她的脚踝,她回头笑着招手,裙摆被打湿了一点。
那笑容在阳光下非常具有感染力,但当她看到陈诚只是抬头匆匆看了一眼,
又低下头按手机时,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变成了某种茫然。
她独自在溪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来,
沉默地坐在离他不远的草地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山。
卢卡让摄影师给了她一个长长的特写,
镜头里,
那种混合着失望、孤单,还有一丝对自己刚才过于兴奋的羞赧的情绪,非常动人。
“CUt!很好!”卢卡喊道,“休息一下!”
陈诚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索菲亚旁边,伸出手拉她起来:“演得很好。”
索菲亚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你带得好。你那种……不在状态的状态,让我很容易就进入情绪了。”
这只是工作,但投入的瞬间是真实的。
陈诚想,这首歌大概也是写给无数个类似瞬间里的男女。
很多男生不清楚,女孩只需要情绪价值,而这一点往往是很多男生忽略的。
傍晚时分,拍摄暂告一段落。
第二天是个多云天气,光线有些朦胧。
广场上的游客依旧不少,但比晴天时少了几分喧闹。
拍摄开始,索菲亚扮演的女孩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站在广场边缘,眼神很复杂,有最后的一丝期待,但更多的是下定决心的黯然。
她看了几秒,转过身,拖着箱子汇入游客的人流,很快消失在不远处的街道拐角。
镜头转向陈诚。
他坐在长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里握着手机。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小孩笑着跑过,有情侣依偎着拍照,
有旅行团的小旗子晃动,咖啡的香气飘过来,但这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和流动的色彩。
卢卡让摄影师从各个角度拍摄:
正面特写他低垂的侧脸和没有焦距的眼神,
侧面拍摄他静止的轮廓与周围流动人群的对比,
远景将他孤独的身影置于整个热闹广场的中央。
所有的情绪都压在极致的静默里。
陈诚让自己沉入那种感觉,不是扮演,而是回忆和想象。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表现伤心,那种状态他很熟悉。
只是一种存在于此,却又抽离于此的状态,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拍摄进行了很久,卢卡非常耐心,捕捉着光线细微的变化,捕捉着陈诚脸上每一丝丝几乎不可见的情绪流动。
最后,卢卡喊了“CUt”,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陈诚的肩膀:
“BravO!陈!太棒了!”
拍摄正式结束。
团队开始收拾器材,气氛轻松下来。
卢卡兴致勃勃地跟陈诚讨论着后期剪辑的构想,想用一些跳接和空镜来强化那种疏离与对比。
拍摄用了两天半。
拍摄团队离开后的那个下午,小镇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真的安静,游客依然来来往往,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依然坐满,
远处草甸上依然有徒步者的身影,但那种因为工作团队存在的氛围消散了,
空气重新变得纯粹,只剩下山风、阳光和远处溪流的声音。
戛纳电影节进入第三天,话题依然热闹。
国内社交媒体上,舆论分成两派:一派觉得丢人,呼吁没作品就别去蹭红毯;
另一派则认为走出去就是胜利,批评前者是跪久了站不起来。
陈诚快速划过这些争吵,点开了音乐行业的新闻。
《环形季风》在SpOtify全球榜上稳居第一,
在法国和意大利的榜单上也冲到了第一。
乐评网站PitChfOrk给专辑打了8.2分,
评价是:“陈诚用他独特的音乐语言,构建了一个既私人又普世的情感世界。
这张专辑证明,他不仅仅是一个流行现象,更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音乐人。”
早餐后,他决定去徒步。
安德鲁本来想跟着,但陈诚说想一个人。
安德鲁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只是反复叮嘱带上手机、充电宝、足够的水,并且不要走太偏的路线。
“我又不是小孩。”
“你比小孩更让人操心。”安德鲁翻了个白眼,“小孩至少不会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陈诚笑了。
在中国农村的小孩,几米高的土坡说跳就跳,
跳下去摔痛了,也是自己一个人悄悄消化,
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别告诉我妈”。
外国人可想不到这些,他们只会呆在原地大喊“Oh my gOd!”,然后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