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骄兵
斗廉连战气骄盈,轻视庸军意纵横。
阴符警告抛脑后,万骑追入险峡行。
石勇佯败丢旗鼓,楚卒争功疾若骍。
忽觉山高林密处,炮响谷封魂魄惊。
---
鹰愁涧攻防战持续了整整五日。斗廉率一万精兵日夜猛攻,彭烈率五千庸军拼死坚守。城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城墙多处坍塌,却始终未被攻破。斗廉急得嘴角起泡,几次亲自督战,都被箭雨射退。他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这一夜,斗廉在中军帐中来回踱步,面色阴沉。他身旁的副将小心翼翼地道:“将军,彭烈守城顽强,我军伤亡已逾两千,粮草将尽。不如暂且退兵,等主力破了金鞭峡,再前后夹击。”
斗廉猛地停下脚步,怒视副将:“退兵?本将军誓要拿下鹰愁涧,活捉彭烈!岂能半途而废?”副将不敢再言。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匆入帐,跪地禀报:“将军!庸军有异动!城头守军减少,似有撤退迹象。另,探得彭烈已率主力向金鞭峡方向移动,只留少数老弱守城。”
斗廉眼睛一亮:“彭烈要逃?”他大步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金鞭峡的位置。金鞭峡,是他当年中伏的地方,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可他转念一想,彭烈若真的弃城而逃,正是追击的好机会。他若能追上彭烈,将其斩杀,便可一雪前耻。
“传令下去,”他厉声道,“全军整装,明日一早追击彭烈!”
副将急道:“将军,阴符生先生曾警告,不可深入金鞭峡。彭烈诡计多端,恐有埋伏。”
斗廉冷笑:“阴符生?他一个断臂的残废,只会耍嘴皮子。彭烈若真有埋伏,为何要弃城?分明是撑不住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谁敢再言退,军法从事!”
副将不敢再言,只得领命。
———
次日黎明,斗廉率八千精兵(已伤亡两千),浩浩荡荡向金鞭峡追去。他命士卒轻装疾进,丢下辎重,只带三日干粮。他要赶在彭烈进入金鞭峡之前截住他。
彭烈确实在撤退。他率三千主力,沿着山道向金鞭峡方向行进。队伍拖得很长,旗帜歪斜,士卒疲惫,看起来溃不成军。彭烈骑在马上,面色苍白,左臂还缠着绷带——那是前日在城头被流矢擦伤的。他不时回头张望,见楚军尘头大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石勇,”他低声道,“可以开始了。”
石勇点头,率五百骑脱离大队,故意放慢速度,丢下旗帜、辎重,甚至丢弃了几辆粮车。他们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仿佛生怕被楚军追上。
———
斗廉追到一处山坳,看见地上散落的庸军旗帜、粮车、兵器,大喜过望:“庸人果然溃不成军!快追!追上彭烈,赏千金,封万户侯!”
楚军士卒闻言,士气大振,争先恐后地向前冲。他们追了整整一个上午,眼看就要追上石勇的五百骑。石勇率军左拐右拐,钻进了一条峡谷——金鞭峡。
斗廉勒住马,望着那条幽深的峡谷,心中涌起一股不安。金鞭峡,两山夹峙,中通一线,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两侧山势陡峭,怪石嶙峋,灌木丛生,正是当年他中伏的地方。
“将军,”副将低声道,“这峡谷险要,恐有埋伏。不如等主力到来,再一起进谷。”
斗廉犹豫了。他想起当年的惨败,想起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士卒,想起自己狼狈逃窜的模样。可他转念又想,彭烈已经溃败,若让他逃出金鞭峡,便再无机会。他咬了咬牙,挥手道:“进谷!庸军已是惊弓之鸟,不敢设伏。追!”
八千楚军鱼贯而入。
———
峡谷中,寂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声和脚步声。斗廉策马走在队伍中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崖。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太静了。静得像一座坟墓。
“停!”他举手示意,全军停下。
他侧耳倾听,什么也听不见。他正要下令撤退,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鼓声。那鼓声如雷,震天动地,在峡谷中回荡。紧接着,两侧山崖上,无数旗帜竖起,火把通明,将峡谷照得亮如白昼。
“有埋伏!”斗廉脸色骤变,“快撤!”
可为时已晚。谷口处,滚木礌石如雨点般落下,封住了退路。楚军前后被堵,进退不得,乱成一团。
彭烈站在山崖上,居高临下,俯瞰着谷中的楚军。他的身旁,石勇、石涧、墨羽等人分列两侧,人人面色凝重。他们的身后,是三千庸军,弓弩手张弓搭箭,刀斧手紧握兵器,只等一声令下。
“大将军,”石勇低声道,“可以动手了。”
彭烈摇头:“不急。等他们彻底乱了,再动手。”
———
谷中,斗廉拼命维持秩序。他厉声道:“不要慌!结阵!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向谷口突围!”
楚军毕竟是百战之师,很快稳住阵脚,向谷口冲去。可谷口已被滚木礌石封死,根本出不去。他们试着搬开石块,却被山崖上射下的箭矢射倒。斗廉急红了眼,命士卒架起云梯,试图攀上山崖。可山崖陡峭,云梯根本架不住。
“将军,”副将颤声道,“我们被包围了!怎么办?”
斗廉咬牙:“冲!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冲出去!”
他亲自率亲兵,向谷口冲去。箭矢如雨,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他却浑然不顾。他挥剑拨开箭矢,冲到了谷口。可谷口的石块太大,搬不动。他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彭烈!”他嘶声吼道,“你出来!与我一决死战!”
山崖上,彭烈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挥了挥手。
“放箭!”
万箭齐发。
———
这场伏击战,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楚军被困在峡谷中,进退不得,死伤惨重。斗廉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峡谷。可八千精兵,活着出来的不到两千。他浑身浴血,面色惨白,望着那座幽深的峡谷,眼中满是恐惧。
“彭烈……”他喃喃道,“你……”
他再也说不出话,翻身上马,向南逃去。
———
彭烈站在山崖上,望着那些溃逃的楚军,缓缓收剑入鞘。
“清点战果。”他对石勇道。
石勇很快回报:“大将军,斩首三千级,俘虏两千人,缴获辎重无数。楚军残部已向汉水方向逃窜。我军阵亡三百,伤五百。”
彭烈点头,望着南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喃喃道:“楚军虽败,但主力未损。楚文王不会善罢甘休。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夜,明日加固城防,准备迎战楚军主力。”
石勇领命而去。
———
远处,楚军大营。
楚文王接到斗廉败报,面色铁青。他怒视跪在地上的斗廉,厉声道:“寡人命你迂回侧翼,你却中了彭烈的诱敌之计,损兵折将!你还有脸回来?”
斗廉叩首:“末将无能,请大王降罪!”
阴符生站在一旁,面色也不好看。他上前一步,低声道:“王上,彭烈善用伏兵,不可轻敌。如今前锋受挫,士气受损,不如暂且退兵,来年再战。”
楚文王摇头:“寡人亲率五万大军,岂能因小挫而退?传令下去,明日全军压上,踏平鹰愁涧!”
阴符生知道劝不动,只得领命。
———
远处,鹰愁涧城头。
彭烈站在城墙边,望着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他知道,楚文王不会退兵。更惨烈的战斗,还在后面。他必须做好准备。
“石勇,”他唤道,“粮草还有多少?”
石勇道:“尚够半月。箭矢已消耗大半,滚木礌石也不多了。”
彭烈点头:“派人回上庸催粮催箭。另,让石涧多准备一些火油、火箭。楚军若再攻城,便用火攻。”
石勇领命而去。彭烈望着南方,喃喃道:“君上,您一定要发援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