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有个事我跟你说一下。”赵明远站在他旁边，看着雨幕，“我昨天跟宋凯通了电话。”
王皓转过头看他：“他怎么说？”
“他挺感兴趣的。”赵明远说，“我说了一下咱们这边的情况——手机项目、芯片方案、团队配置——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想看看咱们的芯片方案的详细资料。”
“你给他看了？”
“没有。”赵明远摇了摇头，“我说我得先问过你。毕竟那份方案是老板的心血，我不能随便往外传。”
王皓在心里赞了一声。赵明远做事有分寸，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你觉得他可以信任吗？”王皓问。
赵明远认真地想了想：“我跟他在一家公司共事了三年，他的专业能力和职业操守，我可以用人格担保。
但他愿不愿意来省城——这个我没办法保证。
他在深圳买了房，老婆孩子都在那边，要让他放弃那边的一切过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王皓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吧。”他说，“你把方案里跟产品定义相关的部分摘出来——屏幕规格、摄像头参数、外观尺寸、性能指标这些——编辑成一个不带核心技术细节的产品概要，发给他看看。
如果他看完之后还有兴趣，可以约个时间见面聊。”
“好，我回去就整理。”
赵明远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王经理，如果宋凯能来，咱们的产品定义这一块，就稳了。”
王皓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我知道。”
“……”
省城进入十一月，天气彻底冷了下来。
早晨起来，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王皓哈着白气，裹着一件黑色的厚夹克，走进了厂房。
厂房里面倒是暖和——三条供暖管道同时开着，室内温度能保持在十几度左右，设备运转需要恒温，他在这方面没省电费。
第一条SMT贴片线已经正式通电试运行了两天，状态稳定。
几个操作员穿着防静电服站在设备旁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指示灯的变化。
王皓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出声打扰，自己走到后面的办公区。
临时隔出来的办公室里，周海波正在打电话。
他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在桌上翻开的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嘴里不停地说：
“对，交期提前两周……我知道这个要求很紧……单价我可以再加两个点……好，好，谢谢王总，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他抬起头来，冲门口的王皓笑了一下：“搞定了。”
“哪个供应商？”王皓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屏厂的王总。”周海波说，
“之前他们给的屏幕交期是四十五天，我软磨硬泡了三天，最后答应加价两个点，压缩到三十天。这样咱们的试产时间就能提前半个月。”
王皓翻了翻桌上的表格，目光落在其中一列数字上：
“原料那边呢？我看电池的采购价格比预算高了将近一成。”
周海波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这个我正要跟你说——王经理，电池这一块确实有点棘手。
目前省内的电芯供应商，能同时满足咱们容量要求和厚度要求的，只有三家。
这三家里有两家报的价格都比较高，剩下一家倒是便宜，但他们的品控最近出过问题，有一批电芯的循环寿命不合格，被几个大客户退货了。”
“退回的那批电芯，是他们自己产的还是拿别人的货贴牌？”王皓问。
周海波眼神亮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我查过，是他们自己产的。这说明他们的电芯研发能力和生产工艺本身可能有缺陷，不是单纯的管理问题。”
“不能用这家。”王皓果断地说，
“手机电池一旦出问题，轻则鼓包，重则起火。咱们第一款产品，不能冒这个险。”
“我也是这个意思。”周海波点头，
“那就只能在另外两家里面选了。不过价格确实高了一点，我在跟他们的销售总监谈，看能不能用年度框架协议的方式把单价压一压。”
“能压下来最好，压不下来也先把合同签了。”王皓说，“时间比钱重要。”
周海波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明白了。”
王皓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
“行，你继续忙。下午赵工那边有一个方案评审会，你也过来听听。”
“好。”
从周海波的办公室出来，王皓往厂房另一头的研发区走。
研发区的入口装了一道门禁，需要刷卡才能进去。
王皓掏出工牌刷了一下，嘀的一声，门开了。
里面的灯光比外面亮一些，十几台工作站整齐地排列在长桌上，屏幕上闪烁着各种代码和电路图。几个工程师戴着耳机坐在屏幕前，有人正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有人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皱眉思索。
赵明远的工位在最里面，背对着门口。
王皓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他正对着两台显示器，左边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电路图，右边屏幕上是一份文档——看起来就是赵明远整理的那份产品概要。
“赵工。”
赵明远转过头，看到是王皓，立刻站了起来：“王经理，正好，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他从桌上拿起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宋凯昨天晚上给我回了消息。”
王皓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怎么说？”
赵明远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不长的文字：
“老赵，资料我看完了。说实话，这个方案比我预想的激进得多。
屏幕参数和性能指标都在一线阵营的水平，但成本控制方案又很务实——能把这两个维度同时做到这个程度，你们团队确实有点东西。
我最近在深圳这边收个尾，大概下周末能空出来一趟，如果方便的话，我过来面聊。”
下面是落款时间和一个Ok的手势表情。
王皓把手机递还给赵明远，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好事。”
赵明远也笑了：“我说过，他看了方案之后肯定会有兴趣。”
“他过来的时候，你好好安排一下。”王皓说，
“路费、住宿，全都走公司的账。他到了之后我跟他见一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