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烈沉默了,
很久,久到谢煜醉醺醺地皱起眉,
“你怎么不说话?”
阿史那烈看着他,火光映在他琥珀色的眼底,像草原深处终于燃起了一点光,
他的声音很低,
“你是男的。”
谢煜撇嘴,
“废话。”
阿史那烈仍旧看着他,
一字一句,
“我也娶。”
谢煜整个人僵住,酒醒了,
真的,一瞬间醒得彻彻底底,
他瞪着阿史那烈,眼睛都睁大了,
篝火旁也安静得可怕,
阿娜尔一把捂住嘴,差点激动得跳起来,被苏卿润眼疾手快按住。
鹤卿扇子遮住半张脸,眼底全是笑,
谢煜盯着阿史那烈半晌,声音都有点发飘,
“……你再说一遍。”
“我没听清。”
阿史那烈看着他。
不说了。
谢煜急了。
“不是,你刚才说什么?”
阿史那烈转开眼,拿起酒盏,
“你听清了。”
谢煜一把按住他的手,
“我没听清。”
阿史那烈垂眸看着他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谢煜这才发现自己的动作太急了,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手,
“我、我就是……”
“你喝多了。”
阿史那烈淡声道:“没有。”
谢煜咬牙,
“你醉了。”
“没有。”
“你刚才那话是醉话!”
阿史那烈看向他,
“不是。”
谢煜:“……”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烟花炸开,
偏偏阿史那烈说完这一句,就又闭嘴了,任凭谢煜怎么瞪,他都不再说,
谢煜气得半死,
“你这人怎么这样?”
“话说一半。”
阿史那烈道:“说完了。”
“哪里说完了?”
“你问,我答。”
谢煜一噎,这话没毛病,可他更气了,
阿娜尔终于忍不住了,压着声音喊:“谢煜!”
“追问啊!”
谢煜猛地回头,
“你们偷听?”
阿娜尔理直气壮,“你在篝火边说的!”
谢煜:“……”
他忘了。
这不是两个人的帐子。
这是篝火宴!
他这辈子的脸,今晚算是彻底丢干净了。
鹤卿慢悠悠补刀,
“谢将军,不是偷听。”
“是你说得挺清楚。”
谢煜脸红到脖子,
“闭嘴!”
阿史那烈却忽然站起身,谢煜一愣,
“你去哪?”
阿史那烈淡声道:“醒酒。”
说完,他转身便走。
谢煜坐在原地,愣了半晌,然后猛地站起来,
“阿史那烈!”
“你站住!”
阿史那烈没停,谢煜追了两步,气得不行,
“你把话说清楚!”
阿史那烈仍旧往前走,谢煜追在他身后,
“你刚才到底什么意思?”
“你给我再说一遍!”
阿史那烈越走越快,谢煜追得更快,
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王庭长街,
阿娜尔兴奋得抓着苏卿润,
“姓苏的!”
“我哥跑了!”
苏卿润看了看那两个背影,认真道:“不是跑。”
阿娜尔:“那是什么?”
苏卿润沉默了一下,“引他追。”
阿娜尔眼睛瞬间亮了,“你也懂?”
苏卿润耳根微红,低头给她拢了拢披风,“看得出来。”
阿娜尔更激动了,“我哥出息了!”
鹤卿坐在旁边,扇子一摇,笑得慢悠悠,
“今晚这酒,确实有意思。”
“一个两个,心里话都往外冒。”
阿娜尔立刻看他,“鹤卿,你呢?你有没有什么心里话?”
鹤卿一怔。
随即笑了笑。
“我?”
“我刚醒。”
阿娜尔:“……”
这借口又来了。
鹤卿抬眸,看向远处苏窈窈和萧尘渊离开的方向,眼底那点笑意淡了些,又很快恢复了懒散,
“我的心里话,早就说完了。”
“如今只看热闹。”
阿娜尔还想追问,苏卿润轻声道:“阿娜尔。”
她回头。
“你该休息了。”
阿娜尔不舍,“可是谢煜还没追到我哥。”
苏卿润道:“明日也能问。”
阿娜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你抱我回去。”
苏卿润立刻弯腰,把她稳稳抱起,阿娜尔靠在他怀里,满意地叹气,
“还是我男人好。”
苏卿润耳根微红,唇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另一边。
萧尘渊抱着两个孩子回到寝帐外,小念卿早就玩累了,趴在他肩上昏昏欲睡,还不忘嘟囔,
“爹爹,小山坡……”
萧尘渊面不改色,“睡觉。”
小鹤安也困得眼睛半眯,却仍旧坚持问,
“爹爹,小山坡明天能去看吗?”
苏窈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许去。”
小鹤安抬眼看她,“为什么?”
苏窈窈一时语塞,萧尘渊却已经把两个孩子交给候在一旁的奶娘,
“他们困了。”
“带去睡。”
奶娘低头应声,
小念卿被抱走时,还迷迷糊糊挥了挥小手,
“娘亲……明天看小山坡……”
苏窈窈捂脸。
完了。
这事过不去了。
等两个孩子被奶娘带进隔壁小帐,苏窈窈刚松一口气,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萧尘渊掌心带着酒后的热,力道不重,却不容她挣开,
苏窈窈抬头,“陛下?”
萧尘渊看着她,眼底醉意还没散,
“小山坡。”
苏窈窈:“?”
她心头猛地一跳,“你还真要去?”
萧尘渊牵着她就往外走,苏窈窈吓得连忙拽住他,
“萧尘渊,你疯了?”
“夜深了!”
“风大!”
“你上次就是这么风寒的!”
萧尘渊回头看她,月色落在他身上,将那张清冷俊美的脸照得更深,他低头,酒气淡淡拂过她耳畔,
“小山坡。”
“这次,不会再有人偷看了。”
苏窈窈整个人都麻了。
“你还惦记这个?”
萧尘渊很认真,“惦记很多年。”
苏窈窈脸红得快滴血,
“那也不能现在去。”
“为何?”
“因为你醉了!”
萧尘渊握着她的手,将人拉近了一点,“醉了才敢。”
苏窈窈心口一跳。
这句话,他今晚说过一次。
可再听,还是烫人。
她抬手戳他胸口,故意凶巴巴道:“陛下,你是不是装醉?”
萧尘渊垂眸看她,
半晌,他低声道:“有一点。”
萧尘渊却忽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苏窈窈一惊,连忙搂住他的脖子,
“萧尘渊!你干什么?”
他盯着怀中女人的红唇,喉结滚动,
“说了,去、小、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