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孟家大门外的槐树下,一人一根烟,闷闷地抽着。
程杰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妈的!线索就在眼前,可她那个样子,怎么查?”
“她男人呢?”常昆问道,“死者的父亲,那暗门连着书房和闺房,要说有嫌疑,他是头一个。”
程杰:“出差了,半个月前就走了,去上海谈生意,到现在还没回来。”
“人家有人证,有车票,有住宿记录,连上海那边的同行都能作证……除非他没坐火车,偷偷用别的交通方式回京,杀了人再回去。”
“但这基本不可能。像他这样的大资本家,到了地头,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跑不掉的。”
常昆心里暗叹了一声,要是这人在京城就好了,直接上门,系统一感应,是杀人犯不是杀人犯,一目了然。
可人在上海,几千公里外,感应不到!
程杰把烟头甩在地上,挥挥手:““先回去吧,这案子急不得。”
自己累也就罢了,他不想拖累妹夫跟着一起上火受罪。
常昆点点头,如果姓孟的资本家真的对女儿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那真是万死莫赎!
但如果死者不是他亲生女儿呢?
刚才在孟夫人身上,他感应到淡淡的粉色信息,时间太过久远,淡得几乎感应不到。
可死者是不是亲生的,现在已经入土,自己也没法判断。
想了一会,实在没什么好主意,常昆摇摇头,蹬着车跟程杰回了派出所。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到派出所已经快中午了,他索性拉着程杰,又叫上常大山,回去吃午饭。
刘梅芬不知道常昆他们中午会回来,正在厨房忙活,听见院门响,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过了一会儿灶台上就响起了锅铲声。
几条黄花鱼是昨天剩下的,三个大老爷们围坐在八仙桌旁边,一人面前一个酒盅。
案子卡死,程杰心情沉重,三人正喝着闷酒,秀儿从院子跑进来,趴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看着那盘鱼,伸手去够,被刘梅芬一巴掌轻轻拍开了。
她缩回手,嘴巴撅得老高,腮帮子鼓鼓的,嘟囔着“没人陪我玩”。
“小清上学了,小沐和小水也上学了,连小松鼠都趴在树杈上睡觉,不理我!”
她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踢石子、揪树叶。
跟鹩哥说“你好”,鹩哥回了一句“你好”,她又说“你很好”,鹩哥又说“你很好”,一人一鸟来来回回说了七八遍,实在没意思了……
“我要去二姨家,我要找紫霞玩!”秀儿又跑到饭桌旁,使劲拽着常昆衣角。
常昆被她拽得身子晃了晃,放下酒盅,低头看着她:“那你去找她玩啊。”
秀儿嘴一撇:“上午二姨带紫霞来过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要去医院抽血,种什么……种什么痘……紫霞吓得哇哇直哭……”
“种痘?”常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是打疫苗。
小孩子哪个月份要打什么疫苗,他不清楚,有的确实是要抽血化验的。
抽血?化验?!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整个人定住了!
对啊!
常昆兴奋地一把抱起秀儿,在她小脸上吧嗒吧嗒亲了好几口,亲得她一脸口水。
秀儿吓了一跳,“啊”地叫了一声,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腿胡乱踢蹬两下。
她伸手擦擦脸上口水,擦完又笑了,搂着常昆的脖子不撒手,问“大哥你咋了”。
常大山和程杰同时抬起头来看着常昆,不知这小子又发什么疯。
常昆把秀儿放下来,拍了拍她的脑袋:“出去玩吧。”
得了几个亲亲,秀儿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常昆转过身子,看着程杰,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大哥,孟晚棠的血型,卷宗里有没有?”
程杰愣了一下,把酒盅放下,眉头皱着想了想,摇头,“没有,没有尸检,哪来的血型?”
常昆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她父亲的呢?”
程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沉吟道:“孟家是资本家,解放后填过不少表,成份、资产、家庭成员,都填过,血型这种东西,一定有!”
“那就得了!”常昆兴奋点点头,“下午咱们去找他家的这些资料!”
程杰惊喜看着常昆:“小昆,有什么想法?快!说给我听听!!”
“八字没一撇呢,等差不多了再说,喝酒,先喝酒……”
“哎呀!还喝什么酒,快走吧,查案子要紧!”程杰一下站起来,满脸急不可耐。
刘梅芬在厨房探出脑袋:“程杰,咋了,婶子做的鱼不好吃?这么急着要走?”
程杰赶忙赔笑:“没有的事,婶子,你做的饭菜最好了……我只是……”
“别只是了,吃饭要紧,那话怎么说的?人是铁饭是钢,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自己身体。”
程杰没法,只能乖乖坐下:“诶!我吃饭,吃完饭再忙。”
“这就对了,看你俩眼圈黑的……”
匆匆吃完饭,酒也没喝,程杰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披上,拽着常昆就往外走。
常大山在后面喊了一声“菜还没吃完呢”,没人应。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往市局赶,车轮转得飞快。
程杰在前面骑了一会儿,忽然慢下来,等常昆跟上来并排,歪着脑袋看他:“你到底什么想法?跑档案室查血型?那玩意儿能查出什么来?”
“查孟晚棠是不是亲生的。”
程杰手一抖,车把晃了一下,赶紧稳住。
他转过头来看着常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定定地看着常昆,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是说,那暗门……”
他没说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扇暗门,那间书房,那间闺房,那条不到两步的通道。
如果不是亲生,那就说得通了!
一个男人,深夜从书房穿过暗门进入少女的闺房,没有任何理由,也不该有任何借口,那根本不是父亲该去的地方!